元晴的宴会自然是分外热闹, 贵女们个个簪花戴朵,轻纱薄羽,辉色相映,宛若仙妃, 没有男眷, 无甚顾及,女人们更容易放得开了。
夏珑和章蕊一到,三三两两就围了上来, 夏珑倒是没那么受欢迎,她交人挑剔, 平日不跟人来往密切, 可章蕊与她大不相同,章蕊极受欢迎,因她的好脾气和真诚, 谁都愿意跟她交心。
比起表面性子直爽易得罪人的元晴, 章蕊倒是更像贵女之首了。
她们与章蕊说话, 顺带着也会同夏珑寒暄, 夏珑疏于应对,言简意赅谈两句也就罢了, 不一会儿元晴来了, 人群才立刻散开。
“谈什么呢这么热闹?”
元晴被侍女搀扶着。
众女不作声,章蕊笑道:“正说郡主呢, 郡主就来了。”
元晴拍了两巴掌, 招人开宴, 然后才回道:“我有什么好谈及的,都坐罢。”
于是,各自依次落座。
桌子是长条的,两侧置放着椅子,元晴单坐首位,可她身边还有一张椅子,人都坐满了,那张椅子还空着。
依往常习惯来,这张椅子该是夏瑾的,但凡元晴主宴,必是夏瑾坐她身边,可夏瑾都死了,怎么还摆了这张椅子呢。
气氛一刹有点诡异。
连夏瑾都不免感慨。
难为元晴还念着她。
可是她都死了,实在没有必要的。
怎知,元晴看向了夏珑,说:“阿姝,过来,和我同坐。”
被点到名的夏珑诧异抬眸,元晴朝她一笑:“来。”
夏珑默了片刻,迟疑起身坐到了元晴身旁。
这一坐,贵女们心思深重,元晴此举无非是告诉她们,夏珑以后她罩了,夏瑾虽然死了,她的妹妹由她来爱惜。
如此友谊,实在动人。
元晴道:“开宴吧。”
侍候的宫女撤了一张椅子,美味佳肴被一一端上。
即是赏花宴,地址当然是选在了花林中,入目红红粉粉,绿绿白白,心情极易活络起来。
抛忘刚才的小插曲,席间便开始聊天了,然而女人间聊天能聊什么,无非是什么簪子衣服好看,哪家郎君俊俏适为良配。
说起良配不免又提起郁止,郁止是女人们的梦啊,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过,如今他的未婚妻死了,最大的情敌玉书公主另嫁他人,她们就又有机会了,一个个心中发热。
不过,她们是不会说出来的,还会以此故意讨好宴会主人,昧着良心吹捧道:“我看啊,能嫁念亲侯之人非郡主不可,以念亲侯之身份地位我们是难以肖想的,而皇室中诸位公主又都嫁了,郡主是最最合适的人选,说不定明日陛下就会给郡主和念亲侯赐婚了。”
“此话诚然不假,郡主貌美无双,亦不是我们蒲柳之姿能比的。”
“郡主和瑾大小姐又是好友,若是能代瑾大小姐照顾侯爷,瑾大小姐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很欣慰。”
……
这三言两语话刚落,元晴猛地一拍桌,竟是毫不留情面的斥了出来:“你们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元晴看上去是真的气坏了,脸气得红红的,好似受了天大的侮辱。
霎时,七嘴八舌之人纷纷噤声。
夏珑俏容冷淡,神情亦是不太好看。
她们方才知道自己失言。
这会儿场面极不好了,眼看元晴濒临愤然离去的地步了,章蕊出声道:“就是,你们会不会说话,惹郡主生气了吧,罚酒,一个都不许漏了,看郡主饶不了你们。”
她说着,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对元晴绽放笑颜道:“郡主,她们有些是第一次赴宴,不知道咱们的宴一贯是少言多食的,这次咱们就不跟她们一般计较了,免得坏了今日好宴,下次就不带她们了。”
一番场面话说得极度漂亮。
元晴不好不给台阶下,接了她递来的酒饮了,说错话的女人们纷纷上去敬酒请罪。
夏瑾真是太佩服章蕊了,救场能力非同一般,自问换做是她,未必有她那么快的反应,和她一样水袖善舞。
如章蕊那般的人,无论嫁与谁,一定会让自己的夫君感到很省心,不仅貌美如花带出去有面子,如此交际手腕也能带来不少好处。
莫看男人们的事就只是男人们的事,女人们吹吹枕边风,威力也大着呢,郁止当初斡旋于诸位公主千金中间,不正是知晓女人的厉害之处?
夏瑾又想,这样的女人若还才华好品行好,端庄淑雅,贤惠持家,和郁止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非她和郁止那样动不动天雷勾动地火,非祁媛和郁止那样占有欲反引厌恶,章蕊要是嫁给郁止,一定是温情脉脉,细水长流,相敬如宾,日久生情。
这个念头一生出,夏瑾就陷进去了,她太想郁止早日遗忘痛苦获得幸福了,希望他能快乐,希望所有好的都属于他,于是不自觉注意起章蕊的一举一动来。
章蕊是极妥帖的,吃饭优雅,喝水优雅,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良好的教养,无怪乎那么多人里只有她被夏珑视作挚友,要知道夏珑生平除了黏她,对外人皆不假以辞色,寻常人很难走到她心里去的。
但是,关乎郁止,夏瑾还是想慎重慎重再慎重。
宴会持续了半个时辰就散了,较往常一两个时辰的宴会,这次的宴会时长着实是短,短得让贵女们觉得自己精心打扮都有些不值。
只是元晴心情不好,她们也别无办法,只能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夏珑被元晴留下说话,看样子要待上许久,章蕊遥遥朝夏珑挥了挥手,打过招呼自己先走了。
夏瑾毫不犹豫,跟上了章蕊。
章蕊踏出宫门,章侍郎府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她的侍婢迎了上来,格外好奇地问:“姑娘,怎么那么快结束了?”
“郡主心情不好,就提前结束了,你等急了没有?”
章蕊跟她边走,边和颜悦色地问。
“不急,希望姑娘玩得尽兴才好。”侍婢大胆挽着她的手,想了想,又撒娇道,“姑娘,时辰尚早,咱们去集市上逛逛吧?”
章蕊瞧了她一眼,好笑道:“你个贪玩鬼,叫阿姆知道你拐我玩儿,八成又要骂你了。”
主仆之间宛如亲姊妹。
夏瑾对章蕊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能平等看待下人的千金京都之中并不多,朗国很讲究尊卑,千金们不随意打骂下人就算很友善的了,若说跟仆人做姐妹,大多数心高气傲是不愿的。
然而夏瑾受夏国公教诲,说人无贵贱之分,但有品行论高下,一个人要是善,哪怕是路边乞丐亦值得尊敬,一个人要是恶,哪怕在朝为官也是奸佞,当写上史书唾骂之。
显然,章蕊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
她们上街闲逛,夏瑾便跟着她们逛,逛到差不多的时辰回去,马车在章侍郎府停下,但见一雍容华贵的妇人立在大门口,焦灼等待着。
章蕊一从马车中出来,妇人就迎了上来,握住她的双手埋怨道:“怎生回来得这么迟,派人去宫里打听,说你早该回来了。”
“阿姆。”
章蕊唤了她一声。
原来是侍郎夫人。
章蕊解释道:“回来路上,看到集市上新开了一家点心铺子,特意排队买了些给您尝尝。”
妇人看见包好的点心脸色缓和了很多,但仍道:“最近京都不太平,你少些出门,按时回家,莫让阿姆担心。”
“京都发生什么事来了吗?”
章蕊疑惑。
只听妇人说:“皇上遭行刺,这两天街上时常有人打斗,殃及池鱼的不少,不让你出门是为你好。”
原来如此。
夏瑾却是心中一惊。
祁胤遭行刺?
是郁止干的吗?
不对,郁止离开京都了。
那应该是广恩王的人。
想起广恩王,夏瑾又有些担心郁止,广恩王想要那个位子,行刺祁胤无可厚非,可郁止反悔拒绝入伙,他不会派人行刺郁止吧?
如今郁止在边境途上,身边没带几个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应该跟郁止一起去的。
夏瑾有点后悔。
章蕊听说这等大事也是吃了一惊,她后怕的捂住胸口,乖巧点头道:“好,我近日不出门了,不让阿姆担心。”
侍郎夫人颔首满意了,和她一同进府去,章蕊随口问了自家阿爹的情况,侍郎府人答了,却是话锋一转:“你要是真为了你爹好,就早日成婚,早点给你爹生个大胖外孙,你爹必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这一日日推托,这个看不上,那个不喜欢,你爹愁得头发都掉了不少,你老实跟阿姆说,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念亲侯郁止?”
章蕊步子一停,模样有些赧然:“阿姆,你别说了,念亲侯何等人物,女儿哪里配得上她。”
“我看没人比你更配得上他,你要是真喜欢他,等他从边境回来了,让你爹亲自去探探口风,看他如今究竟是何心意。”
侍郎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很有自信。
章蕊自己却没自信,低着头绞着帕子道:“别去了,女儿喜欢他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侯爷他心中也有人了,往事不提,女儿答应您,再有好郎君努力相看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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