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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换心

    郁止不知夏瑾在附近盯着他, 径直去了书房。

    早说了这个官做不做都无所谓,他一日身在朝中,一日被朝臣虎视眈眈, 若是不做能换得太平,他宁愿不做。

    在夏瑾复活之前, 他暂时不想也没有精力考虑任何事情。

    夏瑾没跟他到书房去,转折去了夏国公府,夏国公今日也上了朝, 肯定清楚这事儿, 她让夏珑去打听一下即可。

    郁止到了书房, 在密室中待了一天的道士们本是无精打采, 一见着他瞬间像打了鸡血般振奋, 争先恐后的从地上爬起来, 异口同声喊道:

    “侯爷。”

    郁止问:“想出法子了么?”

    道士们齐齐摇首。

    人都死了,还能想什么办法, 这不是为难他们么?

    “那就再想。”

    郁止语气冷漠。

    一名道士道:“侯爷,我等实在是束手无策呀, 这姑娘死去多时,恐怕只有神仙才能救得回来。”

    郁止扫过他们哭丧着的脸, 淡淡道:“你们自诩半仙,莫非不是神仙, 纵然不是神仙, 也快是神仙了吧?”

    简直……

    道士们你看我, 我看你,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辩解是想辩解,可他们怕掉脑袋啊。

    就在阴云笼罩愁云密布之时,忽然,一道人影从中走了出来,灰帽青袍,细长眉眼,很是阴柔:

    “侯爷,草民不才,倒有一法。”

    郁止目光投向他,微微眯眼:“哦?”

    年轻道士顶着那目光中的莫大压力,不骄不躁道:“祖师爷给草民留下一古籍,古籍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偏门法术,里面确有一门起死回生之法。”

    “说来。”

    年轻道士深深作了一揖,躬着身不敢抬首:“此法名为换心之法,如其名,将活人的心脏与死人作交换,心乃人之首器,心死了人不会活,心活了人自然不会死,只不过……此法甚是险恶,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

    话方落,满室寂静。

    郁止的神色亦是发生了微微改变,所有道士看着他,惶惶不安的,生怕他下一秒化身为剖心刽子手,却听他道:“古籍在何处?”

    年轻道士忙解下身后包袱,从中拿出一卷有些破损的古籍,递上去之后,继续道:“还有就是,换心之术对活人心脏要求颇高,须……”

    “嗯?”

    “其一,换心时须生挖心脏;其二,须得是最为喜爱死者之人,如此心和身才不会相斥。”

    郁止翻动着古籍的手倏地一顿,随后将古籍狠狠掷在地上,寒下脸来喝道:

    “你可知欺骗本侯是何下场?”

    郁止的确很想复活夏瑾,但他也不傻,这名年轻道士分明居心叵测,抱着害他之心而来。

    想取他性命的人多了去了,什么法子都使过,当真以为他这么容易被骗?

    年轻道士“噗通”一声跪下,心脏骤紧,瑟瑟发抖道:“草民不敢,侯爷恕罪,此法确实古籍上所写,草民只是想达成侯爷心愿,故才献计……”

    他急急忙忙膝行,摊开地上的古籍,翻到那一页,道:“侯爷请看,草民真的没有半点欺瞒。”

    郁止视线下落,落到那缺了一角的泛黄书页上,一颗心脏形状的图案结合着文字映入眼帘。

    细细扫过其中内容,果真如年轻道士讲的那样,换心时生挖活人心脏,但第二条根本在其列。

    年轻道士仿佛揣摩透了郁止的心意,昂首道:“侯爷,草民祖师爷为一对父子换过心,那对父子相依为命极是情深,第二点是草民自行领悟的,不若侯爷先试试用寻常人的心脏,如若不行再……”

    郁止冷笑一声:“你把人命当什么,先试试?”

    “草民有罪。”

    年轻道士惶恐给了自己一嘴巴,复又匍匐下去。

    郁止望着他眼光渐深,思忖了片刻,将古籍从地上捡了起来,道:“此等邪书应列为□□,没收充公。”

    “是。”

    郁止拿着书,转身离开了书房。

    回玉然居的路上,郁止将整本古籍都粗略翻了翻,里面的术法很杂,乱七八糟的都是些旁门左道的术法,什么换头术换脸术魅惑术……,施法过程极为残忍,譬如换头术是把人脑袋割下来安到另一具身体上,换脸术是剥了人的脸皮制成面具,魅惑术则是以心头血炼制虎狼之药,简直是整本邪术。

    而换心之术在其中又是最邪的,生挖活人心脏,连朗国十大酷刑都没有这一刑,换心之时那生人如何熬过心脏被剥灵魂出窍之痛?

    郁止的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这本书烧了,可他却舍不得,他实在是太想太想复活夏瑾了,想到就连这种荒唐又阴邪的方法都想试试。

    郁止将其带回了玉然居,将它扔到了床头的书篓里,然后又拿了一本别的书出来,坐下静心观阅。

    耐心再等等。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用这种方法,复活夏瑾是为了跟她在一起,而不是她活了他又死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世上。

    另一边,夏瑾从夏珑口中知道了郁止被一妇人污蔑怒然罢官的事情,心头凉了一大截。

    夏珑劝她:“姐姐莫担心,姐夫乃朝廷肱骨之臣,此事多半是姐夫威慑陛下的手段,很快陛下就会请姐夫回去的。”

    不。

    夏瑾知道这不是郁止的手段,他是真的想为了她放弃滔天富贵,锦绣前程。

    她原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然而一切真的发生了。

    这怎么行!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陪伴他多久,他就这样舍弃了一切,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如若有一天……有一天她消散了投胎了,他该怎么办?

    他这样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她怎么承受得起?

    况且,事情全因她而起,郁止若不是为了复活她而招来道士,怎么会被人钻了空隙抓了把柄,在朝堂之上众目之下被一个平民妇人逼问羞辱,他可是朗国历朝以来最为得势尊贵的侯爷啊!

    不行,不能再叫郁止继续下去了,她不想复活,以后都不会再想复活的事,他也不许想。

    与夏珑说了一声,夏瑾飘去了念亲侯府。

    郁止在居室内看书,夏瑾看了一眼他床头的竹筐,毫不犹豫上前将它挪出来。

    郁止被惊动,疑惑蹙眉道:“瑾儿?”

    夏瑾置若罔闻,将竹筐挪到了□□圃地上,圃地上还有很大一块空地没有种上青梅树,她的力气不太够,竹筐没立稳,里面的书散了一地,夏瑾也不管,飘回屋中点燃了烛台,又抄着烛台出来。

    郁止了悟,面色微沉,紧忙放下书跟出去。

    他没抢过夏瑾,夏瑾将烛火点到了书上,书角燃烧,很快蔓延,没一会儿一本接一本地都烧着了。

    郁止瞳孔猛缩,一下慌了,他第一时间扑上去抢救那本古籍,他顾不得烫手拂灭了火,然后又脱了衣裳,将其他书的火焰扑灭。

    所有书都烧焦了一小半,蜷曲着被风吹出些许飞灰。

    郁止不高兴了,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瑾还要烧,被他一把夺过了烛台,郁止一手抱着书,一手持着烛台转身回了屋。

    夏瑾跟着入内,用纸笔写下:将吾尸身归还国公府。

    只有这具尸身火化了下土了,他才能没了念想。

    “莫想。”郁止想也不想地拒绝,将烛台搁置在桌上,“我明白你许是因为我辞官的事情,那是我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并非单纯是为了你。”

    夏瑾才不信。

    半个字都不信!

    郁止进一步解释:“我手握重权,多方觊觎,不堪其扰,唯有辞了官罢了职,才能落个清静,我早就厌倦了官场,不想再玩计弄权了,如此正合我心意。”

    他说着,漫不经心打开古籍看了一眼,因为他抢救得及时,古籍并没有什么损坏,这才放下了心。

    还尸身。

    夏瑾揪出重点词。

    管他做不做官,不能再琢磨着复活他,天晓得还会发生什么样儿的事。

    郁止看了那醒目昭昭的三个大字,有点无奈:“瑾儿,你这是逼我搬到深山老林中去住,你明知道我是不可能同意将尸身还回去的。”

    夏瑾还欲再写,郁止霸道地一锤定音:“好了,区区小事,不必长议,我既卸了职,便要移交公务,先去书房了。”

    夏瑾:“……”

    郁止罢官第三日,祁胤派了人来,收了郁止的官印和官服,念亲侯的名头仍是保留了,但他已变成了有名无实的侯爵。

    前生辛苦得来的东西,一夕付水东流,前来收东西的小太监不复从前恭敬,看着郁止的眼神隐隐带着轻蔑。

    他用尖细的嗓门道:“陛下心慈,这座府邸还是留给念亲侯您了。”

    话里话外仿佛是施舍一般。

    郁止微微一笑,只吐出一个字:“滚。”

    小太监顿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甩着拂尘转身,翻着白眼咕哝道:“还当自己是那个一手遮天的侯爷呐,什么东西!”

    差点没把夏瑾气坏了。

    狗仗人势的东西。

    郁止好歹还有念亲侯的爵位在,他一个阉人哪来的胆量瞧不起郁止。

    可惜了他们成群结队不好下手,不然夏瑾非得好好教训他一番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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