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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夫人毒杀案第2部分阅读

    要和伯爵提起,知道吗?”

    蕾密丝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说的。再见,警察先生。”说完,她便一溜烟地跑了。

    坤特正了正头上帽子,说:“冯,你先回局里去查查伯爵夫人的出身情况。”

    果特洛普忙问:“那长官你呢?”

    “去一个你去了只会倒胃口的地方。”

    “我去了只会倒胃口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啊?”果特洛普捉摸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坤特却早已走远了。

    第3章

    当天傍晚,在警察局里。

    “长官,这是您的资产情况表吗?”冯·果特洛普透过亚克伯·坤特的肩膀看摆在他面前的一张纸。

    “笨蛋,怎么可能?我要是有这么些财产的话我也不会在这为每月那么一点可怜的薪俸卖命了!这是霍里特格尔伯爵的!”坤特转过皮椅,没好气地斥道。

    果特洛普傻笑着摸摸脑袋,“呵呵,我想嘛!不过长官就算您有这些财产你还是得来上班的,因为根据这张表上所列的来看,您快破产了。”

    “不是我快破产了,是堂堂的伯霍里特格尔伯爵大人快破产了。”坤特的口气里难掩幸灾乐祸之意。

    “可是长官这类资料不是应该保密的吗?您是从哪弄来的?”

    “是霍·桑给我的。”

    “霍·桑?他又是什么人?”

    “说他是人还不如说他是只吸血鬼。”

    “吸血鬼?”果特洛普抖了一抖。“提斐萨有这种可怕的怪物吗?”

    “霍·桑,本城最大的高利贷商人,你哪怕只是问他借了一个季拉(注:蒙特拉帝国最小的货币单位,十个季拉等于一柯录),他也有办法把你榨得精干。”

    “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给您这种资料?”

    “他当然不愿意。”坤特淡淡地说,“但他也没办法拒绝我提出的条件。”

    “条件?”果特洛普的好奇心大发,“什么样的条件啊?”

    “我告诉他如果他将霍里特格尔伯爵的资产情况表给我的话,我会将他积在我这的两件案子消掉。”

    “可是探长——”果特洛普说了几个字,就犹豫着没说下去。

    坤特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凝视着烟圈缓缓上升。

    “贝蒂·里庶,为了给她生病的姐姐治病,向霍·桑借了十法兰,结果因还不起那些高得惊人的利息,被霍·桑逼得只好去卖身,却遭到客人毒打,至今还卧床不起。列兰德·金,普通的小职员一个,不过是向霍·桑借了十五法兰,却也因为还不起那些利息上吊自尽,留下妻子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除此之外,还有雅各布·道森的案子,列兰德·奥格的也是,这样的案子我可以说上一长串。可结果怎么样呢?还不是不了了之。连立案的证据都没有,更别说送交法庭将他法办!与其让这种案子死搁着,还不如拿它来换个人情。虽说霍·桑也知道我们拿他没办法,但三天两头有警察往他那跑对他的生意还是会有影响的。”

    果特洛普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坤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站起来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确实,身为执法人员却做出这种违法的事不由不让人对正义萌生失望。但是,在我们这个时代,若不用些不正义的方法,就只有被那些小人压在下面,更不要说‘维护正义’之类的话了。霍里特格尔伯爵夫人的案子也是如此。若是硬碰硬的话,我们根本斗不过他。他只要向局长说两句话,我和你立刻就会被撤掉。你还年轻,也许听了我的话,心里会觉得不服气。但等你到我这个年龄,你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了。”

    他转过身,又似想起什么,说:“哦,对了,我让你查的伯爵夫人的出身你查得怎么样了?”

    “我查到了。”果特洛普抓抓头,从一叠文件下抽出一张纸,清清喉咙,念道,“薇芮蒂·库若·丹·霍里特格尔,原名薇芮蒂·库若·蒙丹特欧。父亲,弗里德拉·蒙丹特尔,是一名五等文官,现已退休,住在提斐萨城外几公里的地方;母亲,卡蕾·库若,于十年因病去世。她的家庭情况就是这些。”

    “真是奇怪,像霍里特格尔伯爵那样的人怎么会娶一名平民女子做他的妻子呢?”

    “嗯,我也觉得奇怪,我还以为伯爵夫人是出身于什么名门望族呢!不过伯爵夫人真的长得好美喔!大概就是因为她长得这么美,伯爵才会把她娶回家的。”

    坤特冷哼了一声:“伯爵若是那种凭容貌就决定婚事的人倒好了。”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对了,时间不早了,我得陪我妻子去看新上演的戏剧。这儿就麻烦你了。”

    果特洛普向周围堆得小山高的文件望了一眼,哀叫道:“长官,你不会这么残忍吧!怎么可以把它们全都推给我呢?”

    坤特穿上外套,耸耸肩说:“没办法。我妻子说要是不陪她看这出戏她就和我离婚。反正你回到家也是一个人呆着,那还不如留在这里干活呢!我走了。”

    他抬抬帽子,打开门走出去。

    果特洛普在他身后大叫道:“呸,有老婆有什么了不起的?赶明儿我也娶个老婆让你看看!”

    提斐萨的中心剧院今晚将上演大川秋叶编写的新剧《草原上的牧养人》,吸引了大批名流和贵族前去观看。但幕间休息时,坤特在大厅里看到霍里特格尔伯爵还是觉得有些意外。伯爵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显得相当醒目,一身黑色的晚礼服衬得他的身形更加瘦削,他的表情淡漠,一双细长的黑眼睛也看起来比白天时更冰冷,令人不敢接近。

    不知怎的,坤特突然想起伯爵夫人的那幅画像。若此刻有伯爵夫人站在伯爵身旁,一定能冲淡点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伯爵夫人的柔美和伯爵的冷硬倒是一种很好的互补。

    坤特夫人——一位外表娇小可爱、其实性格却很刚烈的女子——见自己的丈夫如此目不转睛地盯着伯爵看,不由好奇地问:“亲爱的,那个人是谁?”

    “亚文·得尔·丹·霍里特格尔伯爵。”

    “呀!原来他就是那位绯闻不断的冷伯爵啊!果然很与众不同,难怪女人老是纠缠他,我要是他妻子我也会自杀的。”

    “你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呀!”坤特有些不高兴地问。

    坤特夫人摇了摇头,似乎是为她丈夫在这方面的迟钝感到惋惜。

    “你呀,亏你还是个警察呢!消息竟这么不灵通!人家都在传说霍里特格尔伯爵夫人会自杀就是因为伯爵正和比罗萨的首富,银行家尼古拉·维芝尼·奥普林的独生女儿卡特莲·奥普林打得火热。哎呀呀,你瞧,伯爵夫人才刚死没几天,他们俩就开始出双入对了。”

    坤特有些惊愕地瞪着吊在伯爵手臂上的妖艳女子,满身的珠光宝气和名裁缝缝制的精美衣裳打造出一位人造美女。为什么他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呢?如果伯爵娶了这位富有的银行家之女的话,那就不用担心偿还不起他的那些个债务,也就不会落入宣布破产的窘迫地步。但如果伯爵夫人不愿离婚的话,——蕾密丝提到的那次争执想必就是为此吧!——那伯爵除了毒死伯爵夫人之外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如此看来,伯爵具有相当充份的杀人动机。

    坤特蓦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发现坤特夫人正全神贯注的盯着伯爵看,其专注程度远超过一个已婚女子所应有的。他忙不由分说地将她拉走。

    “咦,你干什么?幕间休息还没结束呢!”

    “罗嗦,给我回去!”

    深夜,在霍里特格尔伯爵府中。

    壁炉里的火焰轻快地跳跃着,温暖着这间雅致的小客厅;烛台上的蜡烛散发出幽静的光芒。

    卡特莲·奥林普轻倚在伯爵坐着的安乐椅上,揽着他的脖颈。

    “亚文,”她在他耳边吹气如兰。“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娶人家啊?”

    伯爵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你已经等不急了?”

    “人家这么爱你,当然希望能早点做你的新娘喽!而且父亲也说了,你什么时候来向他提亲,他就什么时候帮你把债务全还清。”卡特莲轻轻扭着身子,娇媚地说。

    伯爵的反应冷淡。“那可要多谢令尊了。不过再怎么急也得等这阵子风头过了再说。”

    “哎呀,还要等啊!我好不容易才等到那个苍白如鬼的乡下女孩死了的!不过我还是要谢谢她,若不是她主动退出,我又怎么能正大光明地和你在一起呢?”卡特莲掩口轻笑道。

    伯爵垂下眼帘,淡淡地说:“薇芮蒂本来就是个很识趣的人,不是她的东西她从来就不要。”

    卡特莲嗤之以鼻,“算了吧!她若真像你说的如此,一开始就不该嫁给你,像她那种平民出身的女子,怎么可能配得上伯爵呢?”

    “好了。”伯爵有些疲倦地说,“给予死去的人应有的尊敬吧!”

    卡特莲识趣地闭上嘴。她直起身,理了理头发,故作冷淡地说:“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那你走吧!”伯爵的回答比她更冷淡。

    卡特莲抿了抿嘴,笑首轻推伯爵一下。“你真讨厌,也不知道开口留留人家!”

    伯爵的声音稍微有了些温度,“你是差不多该回去了。否则给那些好嚼舌头的人看见,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卡特莲不屑地说:“他们什么不说?除了我父亲的钱以外!”

    她向门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

    “送送我吧!走廊上黑黑的,挺怕人的!”

    伯爵挑了挑眉头,“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也像其它女人那样胆小起来?”

    卡特莲勉强地笑了笑,“活着的人我是不怕,可死去的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你怕幽灵?这更可笑了。难不成我的宅邸里有什么古老的鬼魂可以令你害怕的?”

    卡特莲的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仿佛她真的看到了某个伯爵看不到纤细身影。

    “当然是‘她’的!我能感觉得到,‘她’就在这里,在这座房子里,在黑暗的走廊上,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怀着嫉妒和怨恨窥伺着我!”说到最后一句,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伯爵摇着头笑了,“那么很显然是你感觉错了。不管那幽灵是谁,绝对不会是她的。薇芮蒂这辈子唯一不知道的就是去嫉妒怨恨别人。”

    “不,我的感觉没错!”卡特莲激动地提高声音,“‘她’确实在那!而且——天哪!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挂着她的那幅画像,我一看到它就浑身不舒服。”

    伯爵不想与她再争辩下去,便拿起盏烛台,说:“行了,我还是送你出去吧!”

    他把卡特莲送到外面等着她的马车上,便独自走回卧室。他在昏暗的走廊上走着,突然停下来凝声细听。他好像听到一声似曾相识的轻柔的呼唤声。

    “薇芮蒂,是你吗?”他朝着包围着他的黑暗喊道。他的声音在长长在走廊上回响着。

    “如果你真在的话,就回答我一声,薇芮蒂。”

    他耐心地等待着。回声的余音消失了,剩下的就只有烛芯燃烧的声音。

    伯爵突地又笑了,“真可笑。我什么时候变得像女人那样疑神疑鬼起来。她早就已经不在这了,在这的只有我而已,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他低着头,呆立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一扇门后。漆黑一片的走廊里忽然出现一条白色的身影,向着伯爵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第4章

    在提斐萨,冬日的天亮得很晚。浓厚的阴云仍覆盖着天空不肯离去,寒凛的北风不知疲倦地吹着。街上的行人少得可怜,大部人的人大概都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吧!

    “哈啾!”

    亚克伯·坤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忙将冻红的鼻子藏进围巾里,同时心里愈发想念起刚离开的温暖的家。真要命,这么冷的天气他却还得到警局去值勤。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子承父业做个商人而选了警察这么吃力不讨好的行业。也许也是上了那句“维护正义,扬善除恶”的话的当吧。

    他挥舞着手杖,懒洋洋的往前走。突然,他停下来,眯着眼望着立在桥上俯视着河水的黑衣男子。

    “霍里特格尔伯爵,真是令人惊讶。没想到贵族竟也有起得这么早的,我还以为早起是我们这些平民的特权呢!”

    伯爵默不作声地扭头看了坤特一眼,又回过去继续望着桥下黑油油的护城河河水。不知为何,这河水一到冬季便像死去一般,沉沉的,不再流淌,仿佛连它也受不这了冷酷的寒冬。

    “我听说伯爵大人近日就要和提斐萨的首富,银行家尼古拉·维芝尼·奥普林的独生女儿卡特莲·奥普林小姐订婚了,那可要恭喜您了。”坤特言不由心地说。

    “探长是从哪儿听说的?”

    坤特故作惊讶地道:“很多人都这样说的,怎么,不对吗?”

    伯爵懒洋洋地回答说:“我倒不知道原来探长也是喜欢道听途说的人,怪不得我城的治安状况如此令人忧心呢!”

    “伯爵大人的意思是耳朵听到不足为信,那如果是眼睛看到的呢?”

    伯爵看了坤特一眼,语调沉闷地说:“眼睛看到的有时也未必就一定是真的。”

    坤特心中一动,脑中灵光一闪,但消逝得太快而没能抓住。他注意到伯爵放在栏杆上的双手正把玩着一只银质烟盒。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看到伯爵的这个小动作了。他有些不明白:既然伯爵不抽烟,为何又要拿着烟盒不放。

    一个醉汉从薄雾中踉踉跄跄地走出,从他们旁边经过。伯爵皱着眉往旁边让了让,但那醉汉一个脚步不稳撞上了他。伯爵的手一松,那只烟盒顿时如流星般直坠入漆黑的河水里。

    “啊!糟糕!”坤特忙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除了水面上泛起的一个小漩涡外,哪还见得着烟盒的影子?他转过头,看到伯爵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色的河水。

    坤特本想说这河水的流动不大,立刻下去捞的话应该还能捞得到,但他又想到如此寒冷的天气有谁会愿意下到冰冷的河水里去捞一只烟盒呢?再说伯爵虽然在财务上陷入困境,但还不至于连只烟盒都丢不起。

    伯爵却什么话也不说,一个转身就走掉了。

    中午时分,坤特从警局回家吃饭,又经过了那座桥。他不由自主地在早上霍里特格尔伯爵站立过的那个地方停下,手抚着斑剥的石栏杆,出着神。到底是什么原因使这位养尊处优惯了的伯爵在如此寒冷的清晨外出呢?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倒更像是一个无法入眠而出外散步的人。是因为亲手杀了自己的发妻而生的罪恶感吗?当初伯爵又是在怎样一种心情的驱动下抛弃如今社会上流行的门户之观娶了出身贫微的薇芮蒂·库若·蒙丹特欧?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吧!如果那时干脆娶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姐,也就不至于现在毒杀了伯爵夫人。怎么看,这位伯爵大人都是充满了矛盾,着实费解。

    正当坤特这样胡思乱想之际,听到从桥下传来一阵吵杂的声音,探头一看,原来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围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警察的好奇心让他步下桥去。

    “喂,你们这些懒鬼挤在一起干什么好事?是不是又抢了哪个可怜虫的钱包?”

    一个流浪汉对他怒目而视。坤特猜他的年纪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浓眉大眼,若是给他洗个澡再吃顿饱饭,应该看起来还不差。

    “关你屁事!你妈才偷钱包呢?”

    坤特掏出警徽在他面前晃了晃。“嘴巴放干净点,当心我抓你回去。”

    “好啊,你抓啊!”那个小流浪汉抬高下巴,一副随你便的样子。“监狱至少比这暖和些,不会冻死人吧!”

    坤特笑了笑,心想这家伙倒没说错。今年冬天比往年要冷上许多,光今天一天局里就处理了好几具被冻死的穷人尸体。

    “喂,那人怎么了?”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落在一个裹在破衣服堆里,冷得直发抖的人身上。那人冻得连嘴唇都发紫了,牙齿不停地打着架,虽然将破衣服一层又一层地往身上裹,可还是一副冷得要命的样子。

    “那个笨蛋啊!”年轻的流浪汉咬牙切齿地说,“刚才有个衣着光鲜的大老爷出两法兰让人到河里去摸样东西。那个傻瓜也不想想这河水冷得可以冻死鱼了,就这么跳进去。没冻死他还真是奇迹!”

    坤特心中一动,忙道:“他捞到那东西没有?”

    流浪汉斜睨了他一眼,“没,垃圾倒是捞到不少。”

    坤特揪住小流浪汉的衣襟,露齿一笑道:“小子,想骗我的话再等几年吧!你以为我是刚出来混的菜鸟啊?相不相信我现在就把你扔水里去,不让一个人下去救你?”

    “去死吧,臭警察——”对方不甘示弱地开骂。

    坤特恶狠狠地打断他的话说:“臭警察又怎么样?臭警察就是有办法整死你!”

    “可恶!来呀,有种就来呀!当老子怕你不成?”

    “行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流浪汉□来说,“柯叶儿,你跟警察较什么劲、充什么英雄啊?喏,东西在这,你要就拿去吧!别来烦我们。”说着,他将一个银色的烟盒丢给坤特。

    “那怎么行?这可是那家伙差点赔上条命才弄到的!怎么能说给就给这个臭警察?”叫柯叶儿的这个小流浪汉愤愤不平地嚷道。

    “别闹了!你真想害死他啊?”老流浪汉斥道。

    坤特接过烟盒,仔细一看,很像是霍里特格尔伯爵失落的那只。没想到伯爵会如此珍视这只烟盒,两个法兰大可以买只很好的烟盒了。他打开后,发现里面是空的,估计就是有烟也早已被流浪汉们分走了。盒盖的背面刻着这样一行字:

    赠给这世上我最爱的人——我亲爱的丈夫只属于你的薇芮蒂

    原来这只一直被伯爵拿在手里把玩的银烟盒是伯爵夫人送给他的。

    坤特把烟盒扔回给那个老流浪汉。老流浪汉不解地眨了眨眼。坤特也只是笑笑,对柯叶儿说:

    “那个贵族有说过他什么时候会来取烟盒吗?”

    柯叶儿朝坤特身后努了努嘴:“喏,那不就是吗?”

    坤特回头一看,穿着黑色大衣的霍里特格尔伯爵正缓缓地从桥上走下来。他立刻闪进桥墩的暗影里。不一会儿,他听到伯爵冷若冰霜的声音。

    “我要的东西呢?”

    坤特往亮处走出一点,刚好可以看到那个裹在破布堆里的流浪汉哆嗦着指了指老流浪汉。伯爵依他指的望去,看到攥在老流浪汉手中的银烟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掏出两法兰,扔向前一名流浪汉。那人没接住,金币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几十只眼睛看着,但除了该得钱币的人,没有别的人去拣。

    伯爵伸手去拿他的烟盒。

    岂料,柯叶儿半途冲出来,一把抢过那只烟盒。

    “等等,你不会以为两个法兰就能了结这一切吧?”

    伯爵微微皱起了眉头,既为他抢走烟盒的举动,也为他无礼的话语。

    “那你想怎么样呢?要多少钱我才可以拿回我的东西?”

    “这不是钱的问题。就为了你的这只烟盒,那个家伙差点把命都送掉了!”

    “是吗?但我看你的同伴可不是这么想的。”伯爵指了指边发着抖边努力地弯腰去拣钱的那名流浪汉。

    柯叶儿气得伸腿将钱币踢得更远一点,嚷道:“喂,你有点骨气行不行?你知不知道这些该死的贵族老爷根本就没把你当过人,你呀,连只破烟盒都不如!”

    “请注意你的言辞!”伯爵高傲地说,“不要让我有机会以污蔑贵族的罪名送你进警察局。”

    柯叶儿怒极反笑,“来呀!反正我一样都是要死,死在街上和监狱里又有什么区别?”

    “够了!”老流浪汉霍地一下站起,劈手夺过柯叶儿手中的烟盒。“你非得把我们全害死你才满意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说你,就连我们,只要大老爷们动根手指就能弄死。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会改变吗?别傻了!乖乖做你的流浪汉去吧!老天爷让你活几天你就活几天,这就是你的命!”

    柯叶儿绷着脸别过头去,狠命地踢了下地上的一块大石头。

    伯爵冷冷一笑,“你的同伴可比你明道理多了。”

    他拿过烟盒,转身离去了。

    坤特从暗影里走出来。

    “哟,我们伟大的警察大人还没走啊?在我们跟前是老虎,到了那些贵族跟前又变成老鼠了!”柯叶儿像是准备把一肚子气出在坤特身上,挖苦道。

    坤特对他的挖苦话不以为意,抛了一法兰到他手里。

    柯叶儿又把钱扔回给坤特。“干嘛给我钱?我就算饿死也不会要你们这些臭警察的钱的!”

    “这不是给你的。”坤特再次把钱抛给他,指了指裹在破布里、好不容易拣到钱的那名流浪汉。“给他的话大概马上就会拿去买酒喝掉。想办法给他弄得暖和点,要不然他准会得肺病的。”

    “你——”

    柯叶儿拿着钱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他没想到一向只会穷凶极恶地对待他们这些流浪汉的警察竟也会来关心他们的死活。

    坤特暗暗笑了笑。是个相当不错的男孩,只可惜生在这种时代,不知他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爬出这片淤泥。他抬抬帽子,望了望依旧阴霾的天空,不知道太阳究竟何时才能出来。

    他拉紧衣领,心情沉重地溶入人流里。

    第5章

    冯·果特洛普经过亚克伯·坤特的办公桌时将一只信封放到他桌上。

    “长官,这是我刚才在警局门口遇到的一个小孩要我交给您的。”

    坤特拿起信封,用裁信刀裁开,抖出一张淡蓝色的纸来,很快地将上面的内容浏览一遍,然后递给果特洛普。

    “是翡翠送来的,你也瞧瞧吧!”

    果特洛普一听是翡翠小姐送来的,忙接过认认真真的地读了一遍,只见纸上写道:

    亲爱的探长大人:

    你拜托我的事我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在提斐萨城东有条叫狮子街的小巷,走到底可以看到一扇红木做的门,这里面住了个名叫龙三的走私贩子。一个星期以前,他卖出了足以毒死两人份量的毒舌兰。据他的描述,买主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长着银发黑眼,身形削瘦,气质冷漠,受过很好的教养的样子。这样的描述有没有令你想到什么人呢?

    翡翠敬上

    果特洛普抬起头,惊愕地看向坤特。坤特嘴边噙着抹了然的笑容。

    “嘘,先别说,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突然有了个想法,要是我的直觉没错的话,这桩案子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这一夜是这年最冷的一晚,大街上阗无一人,这种寒冷潮湿的夜晚,如无必要,很少有人会外出。两条鬼鬼祟祟的影子静悄悄地溜进霍里特格尔伯爵府后门前的阴影里。

    “长、长官,请、请不要告诉我,您的那个想法就是、是指我们在这、这么冷的晚上出来?”果特洛普冻得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了。

    坤特却蛮不在乎地掀开大衣的下摆,摸出一套用鹿皮包着的撬锁工具,从中选出一把万能钥匙来,□锁眼里试试,再想了想,随后便很有信心地用把小锉刀轻轻地锉起来,其熟练的程度

    远超过一名警察所应有的。果特洛普直看得目瞪口呆。

    “长、长官,您、您怎么——”

    坤特洋洋自得地低声答道:“这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夜盗教我的,这一套工具完全是他自个制作出来的,几乎没有打不开的锁。”

    “好、好厉害喔!”果特洛普不知是夸坤特厉害,还是在夸那名夜盗厉害。

    “那家伙真的很厉害。当年他没被抓进去之前,可是提斐萨所有有钱人家的克星,只要是他看中的对象,没有一个能逃过。警察完全拿他没办法,就连我也被他耍得团团转。滑头的小子!”

    果特洛普不免有些好奇地追问:“他这么厉害,怎么又会被抓住呢?”

    “被人出卖的呗!那年也是冬天一个寒冷的晚上,他刚从一家下手的人家出来,碰到一个快冻死的流浪汉,出于怜悯之心他给那流浪汉一块宝石。没想到这流浪汉反倒把他的住址卖给了警方,得了两法兰。那家伙不知道,其实只要把他手上的那块宝石卖了的话,二十个法兰都不止呢!”

    “那,那个夜盗后来又怎么样了呢?”

    “死了。被抓进去的第二年就死在监牢里了。在那种鬼地方生病比喝口水还容易,一旦生了病那就铁定完了。”

    坤特将那把万能钥匙放到亮处看了看,再插入锁孔里,转了一下,门真的就开了。他收拾好工具,回头一看,发现果特洛普站在门口踌躇不前。

    “怎么了?”

    “长官,我看这不好吧!夜闯民宅可是犯法的事,我们身为警察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放心吧!只要不被抓住就不能算是犯法。伯爵一下子买了那么多的毒舌兰,肯定没用完,剩余的很可能还在伯爵府里。只要能找到那个,再加上龙三的供词,就有足够的证据拘捕伯爵

    了。难道为了正义,你连这点小小的牺牲也不肯做吗?”

    果特洛普受最后一句话的激励,深吸口气,挺了挺胸,说:“好!今晚我就豁出去了!”

    两人走进黑暗的室内。坤特点燃带来的蜡烛,发现他们是在一间收拾得十分干净的厨房里。他贴着果特洛普的耳朵说:“尽量轻一点,仆人们都睡在后面,别惊动他们。我们到伯爵的书房去找找看。”

    果特洛普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他们轻手轻脚地摸出厨房,发现一段通往二楼的小楼梯,显然是给仆人上下用的。二楼的走廊又长又黑,望不到尽头,令人不禁萌生出一种这条走廊或许能联结到另一个世界的荒谬想法。

    一直走在前面的坤特忽然停下脚步,向前后左右都望了望。

    “怎么了,长官?”果特洛普紧张地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儿除了我们俩还有别的什么在?”

    “别、别的什、什么?”果特洛普看了看四周的黑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拜、拜托,长官,不要现在说这种令人害怕的话好不好?”

    “你啊,真没用!活人也怕,死人也怕。我看你还是早点改行做别的算了。”

    果特洛普不满地嘀咕道:“长官真无情,人家只是说说而已嘛!”

    坤特的注意力已转到别的地方,所以没有听到果特洛普的小声抱怨。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扇门前,弯下腰贴在门上听了听,然后放心地打开门。这一间就是伯爵的书房了。壁炉里燃着火,烧得整个房间暖烘烘的;烛架上的蜡烛也都点燃着,但没有一个人在,倒像是知道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会来,所以才摆出这阵势来迎接他们。坤特小心地掩上门后,朝果特洛普递了个眼色。果特洛普心领神会。两人兵分两路,开始细致而谨慎地搜查起来。

    几分钟后,坤特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都停下来,凝神细听着。走廓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而来。坤特往房间里四处一瞧,朝果特洛普指指已经放下的窗帘。果特洛普点点头。两人一齐钻进垂及地面的窗帘后。刚藏好,书房的门就开了。

    坤特透过窗帘间的细缝看到霍里特格尔伯爵脚步不稳地走进书房来,他穿着带有褶裥的衬衫和黑色长裤,棕色的背色敞开着,手中还拿着瓶只剩了一半液体的酒瓶。他靠在门上歇了一歇,然后“唰”地一声拉开覆住左面墙壁的帏幔,露出伯爵夫人的画像。他似乎是觉得光线不够明亮,便放下酒瓶,擎起一盏烛台。

    “薇芮蒂,薇芮蒂,”伯爵一边轻声呼唤着这个名字,一边轻轻抚摸着画像。“他们告诉我你还在这座宅子里,可是为什么你一次也没出现在我面前呢?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晚上都在等你。你不愿意见我吗?因为你恨着我,你恨我把你害死。可是你知道我是有原因的,对不对?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了解我。你知道我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痛苦。”

    霍里特格尔伯爵忽然提高了声音。

    “不,你还不够了解!你不知道你嫁的是怎么一个卑劣的人,他的内心有多么得黑暗,他的头脑有多么得疯狂!你一定不知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我?你应该拒绝的,不管我对你说出怎样的甜言蜜语,不管我怎样苦苦地哀求你,你都应该冷冷地、狠狠地拒绝我,而不要管我会如何得难过,如何得心碎。即便那样也是我活该!我这个由上流社会、贵族家庭才养得出来的怪物,生来就不配得到幸福!”

    一声幽幽的叹息在房间里响起,没人能分清这只是普通的风声,还是确实是来自那个世界的声音。

    伯爵猛地回过身,目光痴迷地在书房里上下搜寻着,不放过任何角落。

    “是你吗,薇芮蒂?”伯爵向空中伸出一只手,仿佛在哀求某个看不到的人般。

    那个声音消失了。除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

    霍里特格尔伯爵忽然狂笑起来,他一边大笑着,一边推倒身旁的椅子、沙发,拨开书桌上的东西,将书橱里的书一本本地扯出丢到地上。

    “好吧!你就恨我吧!继续恨我吧!比起你的宽恕我宁愿要你的仇恨!就让我继续在地狱里受惩罚、受折磨,我本来就应该在那里的!我以为我能够逃开,但那显然是我太傻太天真了,有谁能反抗得了早已注定好的命运?!”

    伯爵一边怒吼着,一边破坏着书房里的东西。等到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时,整个房间像是刚经过一场暴风雨的洗礼般惨不忍睹。伯爵高举起一盏烛台,再一次仔细地凝视着墙上伯爵夫人的画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拖着脚步离开了。

    又等了几分钟,坤特和果特洛普才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

    “天啊!”果特洛普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室的凌乱,咋舌道,“这位伯爵大人好厉害呢!就是发生地震也不过如此嘛!可是,长官,我真是被弄糊涂了。听伯爵的口气他好像挺爱伯爵夫人的,那伯爵夫人到底是是不是他杀的呢?”

    坤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现在与其关心伯爵夫人是不是他杀的,还不如关心他为什么会杀她。”

    “那我们还要找那个证据吗?”

    果特洛普的这个傻问题引来坤特的一瞪。

    “当然要找!没有证据怎么能将伯爵绳之以法?!”

    果特洛普摸摸鼻子,认命地继续搜寻起来。坤特也没有闲呆着。但结果是两个人都两手空空地彼此互望了一眼。

    “长官,那东西会不会藏在伯爵的卧室里?或者干脆已经被他丢掉了呢?”果特洛普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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