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行的荒唐事儿你也听过,后来躲着二哥也是因为那事儿愧疚。那回进宫觐见,皇上正好有事儿,就让我去后头梅园折两枝梅,正好碰上二哥也在梅园,便一同进亭子说话,谁知道那天大哥正在亭子里喝茶,难得大家心情好,情境又仿佛幼时,我一时没管住嘴,随口赞了德柱样貌性子两句,你也知道咱二哥那脾气,从来都护短得很,便道了句:‘德柱是我的人。’”雅尔江阿停下脚步,看向胤俄,声音愈发的轻飘,“那时候除了我和大哥,可就只有十三爷听着这句话了!”
胤俄盯着雅尔江阿瞠目结舌,憋了半天,说出了真心话:“你说的是真的?”这要是瞎编的,您老人家可是真有急智!
雅尔江阿笑了,眉眼眯起,道:“骗你做什么?咱二哥这不肯解释的毛病得改改,咱俩与二哥同榻,你可别说你第二天早上不是被二哥偏凉的手脚给吓醒的!”绝对的真事儿,不信你可以去问胤禔!
“嗯……头一回碰着确实挺吓人,不过后来就好多了,二哥……这毛病怎没听太医说?”胤俄只得点头承认,头一回他与胤礽同榻,因为他喜欢蹬被子,胤礽就又让人加了床被子,谁知道第二天早上,胤俄摸着胤礽的手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
“二哥才不会承认呢!再说这毛病只能慢慢养着,最重要的是不能生气。”可这最重要的一条怕是难以做到吧。
“……算了,我还是回去让九哥给二哥再寻了暖玉暖脚吧。”胤俄叹气,有点儿不想理雅尔江阿,这人同二哥之间有太多的亲密过往,当真是让他们这些亲弟弟嫉妒!
“怎么非得九爷去寻?”雅尔江阿却是好奇心起,也不在意胤俄的瞬间冷淡的语气。
“九哥比我坚强,又会撒娇,二哥骂他两句就好了,我怕二哥一生气把那帮侄子丢给我。”胤俄酝酿了下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对着来人,口上的话却是让人哭笑不得,当真衬得他如今年纪。
“你——”
雅尔江阿闭上嘴,同胤俄向仿佛刚刚行至此处的康熙行礼,道:“胤俄/雅尔江阿给皇阿玛/皇上请安。”
康熙瞅了眼摩搓着指上扳指的胤俄,再看垂首静立的雅尔江阿扣在腿上的双手,道:“这是做什么去?”
“儿臣同雅尔江阿来看马。”
康熙不欲多言,点点头就放了两人离开。
雅尔江阿被胤俄拽去他的营帐,进了门,胤俄就将侍从打发下去,掐着他的脖子将人按在软榻上,道:“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讨厌十三。”
雅尔江阿翻了个白眼,扒拉下胤俄的手,也不挣扎,挪挪身子躺的舒服些,道:“我第一眼就不喜欢他,还有,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可是光明正大的呆在户部,皇上给他指的差事是工部的吧?还有最近兵部章佳氏的人可是蹦跶的欢实。”
胤俄松了手,坐在一旁,蹙眉道:“你怎么知道?”
雅尔江阿自然明白他问得是什么,抬眼瞟了他一眼,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否则怎么坐得住这世子之位?放心,我只念着咱二哥。”
“最好当真如此!”
胤礽同胤禑赛过一程,瞧着胤禑面上的兴奋,轻笑摇头,到底还是孩子,探身抓了胤禑的手,触手冰凉,微微蹙了眉,翻身下马,道:“歇歇再赛。”
胤禑乖乖的跟在他身后去了一旁随行侍卫搭起的帐篷,捧着暖暖的茶,舒服的喟叹一声,正欲开口,就听外头有人扬声道:“敦多布求见太子殿下。”
胤禑撇撇嘴,这人当真毅力非常,竟追到这里来了。
胤礽倒是已然习惯,点点头,侍从会意上前撩起帘子,请了敦多布进来。
敦多布携着一身血气风霜走了进来,同胤礽胤禑行了一礼,便坐在胤礽下手,笑道:“臣出来打猎,没想到会遇上太子爷,不知两位能否赏光尝尝蒙古的烤肉?”
胤礽点点头,道:“郡王当真好兴致,我和十五弟就试试郡王所好。”
胤禑低头抿唇而笑,敦多布眨眨眼,太子爷这是在说他是个吃货么?还真是小心眼~
三人闲话时,外头的侍从已将敦多布的猎物收拾妥当送了进来。
胤礽用匕首戳了那金灿的肉片咬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胤禑学着胤礽的样子也吃了一片,笑道:“郡王身边人当真好手艺。”
“十五爷喜欢就好。”敦多布笑得开心,从怀里掏出酒囊,送到胤礽面前,“太子爷,试试?”
胤礽心下无奈摇头,这小子这趟觐见莫不是当真出来游玩的?这酒肉随身的样子,实在不像曾经康熙选了他做额驸的缘由。
不过这时候用些酒倒是不错,胤礽接过酒囊,饮了口,转手递给胤禑,道:“你喝点儿这个暖暖身子。”扬声唤了何玉柱进来,何玉柱忙将自己随身揣的青稞酒送上。
胤礽将之递给敦多布,道:“你我喝这个。”
敦多布饮了口便微微笑起,眉眼都笑了开:“太子爷当真厉害,那酒坊掌柜执拗得很,不想他却送了自家陈酿与二哥。”
胤礽挑眉,他喜欢这酒,那掌柜的也爽快,怎么在这人嘴里却如此多事?
瞪了敦多布一眼,胤礽淡淡道:“有吃有喝还堵不上你的嘴!”
胤禑正喝着马奶酒,闻言差点儿呛着,二哥~敢情您还真将这位当成吃货啦!
胤礽一行回到行宫时天色已暗,康熙由胤祯并胤禄胤礼陪着用了膳,听说胤礽是同敦多布一同归来,只点点头就让人退下。待室内只剩他同李德全的时候,康熙放下笔,吩咐道:“去门口守着。”
李德全知道康熙这怕是要动用手上暗卫,忙躬身退下,将门合上,走出几步守着。
“去查简亲王世子说的话的真假。御医哪儿也问清楚!”康熙心下有些恼怒,若是雅尔江阿没说谎,那么当初胤礽为何不肯同他解释?他们父子之间怎么就隔阂至此,让他的保成宁愿担着虚名也不肯向他阐明缘由!他是他的阿玛,怎么会像旁人一般笑话他!况且,他的保成是被人冤枉,他心疼还来不及……
敦多布送了胤礽同胤禑到胤礽帐前便告退,干净利落的让寻来的胤俄和雅尔江阿觉得不可思议,对视一眼,却也了然:敦多布,当真是个聪明的。
而那仿佛潇洒走远的人行至暗处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到底是有些留恋不舍,可惜那不是他能觊觎的美好,于他而言那只是莽莽荒原上的噬人陷阱,沙漠中的蜃楼幻影,即使他以为自己已然走至近前,真相仍在千里之外,便是不舍,还是及早抽身得好。
鹤鸣于九皋,不过他这回瞧见的九皋之上却是百鸟之王。
胤俄和雅尔江阿是带着胤禟给胤礽的信而来,也是担心胤禑再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让胤礽心情不好。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眼神中的探究,胤禑扭头瞪了那两人一眼,还真当他是不分轻重的人啊,虎狼之药不可多用,只是偶尔一剂猛药也是必要!不甘示弱的同胤俄与雅尔江阿对视片刻,胤禑转回头,却在瞧见胤礽眉宇间的懒散时莫名心虚一瞬,说到底他确实做事欠缺考量,他们如此说话也是关心则乱……
胤礽现下早已懒得管弟弟间的眉来眼去,唤了那两人一声,便拢着胤禑的肩膀进了屋,命人奉上茶来,懒洋洋的半躺半坐在榻上抿着茶水。
胤俄见胤礽面上笑得无奈,心下有些别扭,他们三个现在的模样怕是同幼儿争抢糖果时一般吧,羞恼脸红一瞬,忙将胤禟的信笺奉上。
胤礽接过那薄薄的信有些奇怪,拆开就见洒金锦笺上只一句话,立时愣住。
二哥,我想你了。
不过六个字,其间之意,却让胤礽脑筋有些打结,这个胤禟……
胤俄正好坐在他下手,见他容色奇怪,便探头瞅了一眼,顿时觉得牙酸的不行,他九哥什么时候这般,这般……胤俄没想出个妥帖词来形容胤禟的变化,抬头却见他二哥的耳朵居然红了!
原来他二哥也不是没那个意思嘛,只是他这心里头酸酸的……是因为自己两个哥哥成了一对儿,再是不好寻了两人撒娇吧。
雅尔江阿瞥见胤俄面色变幻来去,轻轻一叹,十爷这自欺欺人的本事当真是太子的兄弟中那头一份儿!不过,人生嘛,难得糊涂。
胤禑自然也是好奇让胤礽失神的信笺中到底写了什么,不过瞧着胤俄和胤礽的恍惚神色,雅尔江阿满面了然,只得压下心中疑惑,早晚他也能猜出来这信笺中的玄机!
送走了三个弟弟,胤礽躺回软椅,瞧着身边几案上的信笺,唇边笑容混杂了无奈和宠溺,胤禟当真是越来越像小孩子,都多大的人了,一句撒娇还千里迢迢的送过来……不过,这般一想,自己送去的信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胤礽脸红一瞬,踟蹰一会儿,还是伸手将那信笺拿起细心叠好夹在书中,依着胤禟的性子,这话定然不是虚情假意或随口敷衍,且,他也是有些想念这个弟弟了呢。
此时胤礽尚以为自己不过是为了突然得到的相知情谊而不知所措,许久之后待胤禟从书册中翻出这信笺,重提此事,看着那墨色依旧的书签,方知自己其实早已动心,只是彼时浑浑噩噩,只当自己此生无那通心夙缘,生生蹉跎经年。
不过,老天到底待他不薄,终究没有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求收藏,留言
</p>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