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毓庆宫阿哥飞扬跋扈至不敬亲长的流言不胫而走,且现日渐失控之象,不止京中传说得愈发混杂,就连宫中一向不问事的皇太后也听到了些风声。
皇太后听过身边伺候经年的嬷嬷低声将宫中传言道来,半晌不语,捏了捏手上珠串,用满语慢声吩咐:“请贵妃并四妃过来。”
侍从应声而去,皇太后合上眼,低低一叹:这些世家,如今皇上尚且春秋鼎盛,竟就耐不住了么?可是,想在皇帝手下谋得泼天富贵,又是如此嚣张行事,当真能得利么?
佟贵妃统摄后宫事务自然消息灵通,宫外佟家的消息递进来也便宜,初闻外间传言也是吃了一惊,待得听说佟家并未牵扯其间,且此事貌似多人推手,心下亦有计较,早早思得对策,如今听闻皇太后传讯,很是镇定。
宜妃早先就听气冲冲的胤禟说过此事,又听胤禟说起胤祺已遣了人去佐领三官保处说明此事厉害,知道外头的事儿自家定然不会搀和,便放了心,只是瞧着气鼓鼓的胤禟,仿佛这受气的不是他的侄子而是他的儿子,好奇又好笑,柔声哄了他一会儿。待得听闻宫中传言渐起,宜妃本是有心暗中推波助澜,只是,这事儿蹊跷得很,又想到董鄂氏最近稍显心浮气躁的脾性,怕她被人诱了去当枪使,便日日将她留在身边,却不想此事竟至惊动皇太后的地步。吩咐了董鄂氏哄着胤禟的两个女儿在她这儿玩着,宜妃搭着侍婢的手慢慢走着。
惠妃则因胤禔无心帝位,且她年华已老,圣宠渐衰,早已淡出后宫众女之争,只守好了宫门安闲度日,而因着有个郡王爵位的儿子,这里头倒也无人敢小视了她。惠妃本以为日子就这么安闲的过去了,不想她的儿子到底是放不开,想着前几日胤禔语焉不详的告知,惠妃扶着侍从的手慢慢走着,京里天色要变了吧。
荣妃如今情况同惠妃仿佛,她当年也是风头无两的宠妃,奈何家世不高,儿女多殇,后来熄了争宠的心思,守着一双儿女也就这么过日子了,前些日子也得了自家儿子的提醒,早早旁观众人斗法倒也自得其乐。
宜妃惠妃荣妃在慈安宫前相遇,彼此对视一眼,再听繁杂脚步声渐近,知道是德妃来了,彼此颔首,由惠妃打头,往殿内去了。
德妃面上倒是不显如何,心下却是少有的惶急,乌雅氏虽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到底也是在内务府中经营些年头,再有她得了圣眷诞下儿女,乌雅氏在内务府行事更是便利许多,此次消息不知缘何竟是慢了几分,她得了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德妃捏紧了手上的帕子,这回,却是不知道是谁推了她上前做替罪羊。
皇太后叫了起,并不赐座,闭着眼拨着手上佛珠念过一回往生经方才睁眼,在面前五个女子的面上看过去,轻轻一叹,道:“后宫祥和方为吉兆,扰得后宫不甚清净的人皇上定然容不得,此时相关之人由陈嬷嬷领人看守,等着皇上回来处置。”
一旁肃立侍从中一老嬷嬷上前行礼应是,接过皇太后的佛珠,退下。
皇太后搭着侍婢的手起身,少有的冷着面色无视了众人,往内殿去了。
佟贵妃并四妃退出殿外,佟贵妃对德妃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不甚在意,只是微笑着看回去,这等事情不必她沾手自然是再好不过,而德妃面上无波无澜,只是回了寝宫心情可是很糟。
毓庆宫的人倒是沉得住气,太子妃如往常般在慈安宫伺候皇太后,皇太后也对太子妃关心更甚,时常赐下些许物件儿,而弘晰弘晋则日日下了课便领了一圈儿堂兄弟去了大佛堂陪着苏^56书库 。
德妃心下有些疑神疑鬼,只是很快乌雅氏的消息就递了进来,外间流言是阿灵阿传的,只是阿灵阿却是气病了,直道冤枉,说是有人设计于他。
新鲜流言更是荒诞,却好似更有道理:有人瞧着赫舍里氏如今弱势,想要除去了赫舍里氏的依仗--皇太子。
胤禟揉着额头,那日他匆匆赶回,瞧见弘晰弘晋不慌不忙的模样瞬时相同些许,在佛堂陪坐一日,见那几个孩子言笑晏晏的模样,顿时明白了此事背后推手多半却是这两个小子,心下轻叹,当真是好胆识,手段也不错,若非他同这两个小子相交日久,熟知他们性情,怕是也被瞒过,这便放了心,想着胤祥和胤禛最近的别扭,胤禟唇角轻牵。
胤裪倒是镇定,径自抄着经书,宫中的事情他多少有些耳闻,也明白弘晰缘何不喜胤祥,该说小孩子只觉敏感么?他也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弟弟,只是他明白有些人虽然不在意有多少人喜欢自己,却是看不得谁将对自己的不喜明明白白的放在面上,故而他平日里少言寡语,便是免得麻烦,却没想到自己这两位侄子,当真是有乃父之风,只是,这流言的意图仿佛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弘昱瞪了眼弘晋,你们就这般在九叔面前毫不掩饰,可是不怕他同旁人说起?
弘晋偏头不肯理他,弘晰勾唇轻笑,那双眼明明并非如何凌厉,却是直直望进了弘昱的眼底:流言已是非我们所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弘昱撇撇嘴:哼,你就继续编!
胤禔瞧着自己面前的一份纸张,轻叹一声,阖上,吩咐道:“收尾干净些,不要再让人知道。”
瞅着那侍从退下,胤禔轻轻一叹,他二弟这两个儿子倒是本事,且人缘儿不错,老三,老五都有出手相护,虽然那缘由不甚相同……
胤禔将手上纸张置于烛上引燃,笑容玩味,原来他的太子弟弟早已铺下绵软大网将众兄弟兜在其间,这小子终于懂事儿了!
不过,有时候,还真是简单粗暴的法子来得痛快。
想来这等手段定不是弘晰的主意,弘晋也当真有本事,只是皇太后也出手帮了胤礽一把实在出乎胤禔意料,那陈嬷嬷的本事可是慎刑司拷问之刑的首位,佟家和钮钴禄家这回只得认栽,果然是坏事做多了容易遇上鬼!
胤祺再进宫时果然在皇太后处见着了两个侄子,瞅瞅弘晋,再看弘晰,这两个孩子还真是同太子爷愈发像了,真是不知道远在西安府的皇阿玛闻得京中事会是如何心情。
康熙予皇太后的信又到了,随行皇子也少回来了信笺。
胤禟仔细瞅瞅被风尘仆仆的侍卫送到自己手上的信笺,眨眨眼,神情中流落出几分不可置信,却也只是一瞬。
示意侍从打赏那侍卫,胤禟接过信笺,看着上头隽秀的字迹,在胤礽的名字上拂过,唇边笑容温柔至极,他没想到胤礽会特意给他来信,这时候,自己那信还没到吧,这么说,却是他二哥想他了。
不说一直瞅着胤禟的胤禩咬了唇心下愤愤,户部中的人瞧见胤禟的笑容,皆觉得一阵慌神,果然是龙子凤孙,皇子天生的资质还当真差不了多少,只是不知道这位爷为什么不肯为他自己争上一争!
胤祥转眼去看胤禛,见他神情怔怔的模样,满目涩然一直酸到心中,想着那日胤禛同他说的话,只觉心酸又好笑,四哥啊四哥,你可知在你心心念念的人心里,你其实并没多少分量,上回,他不还将你抛出来只为帮赫舍里氏引开些目光?你怎么还这么死心眼儿!
明明是弘晰莫名针对于我,只因自己辈分高就要退让?实在好没道理!
胤祥抿唇垂首,盯着手上账本,他也有自己的骄傲,纵然是仿佛亲兄弟的胤禛,也不能事事对他指手画脚!
胤禛回神之时就见胤禟将那信笺收入怀中,莫名不喜划过心间,收回眼神的时候又见胤祥闷闷模样,心肠软了一瞬,又硬起来,如今外头传言甚是混乱,也不只是此间什么人出去交了舌根!隐隐约约他也知道此时有钮钴禄氏和佟家的搀和,可是阿灵阿实在犯不上了章佳氏,毕竟,章佳氏一向是韬光养晦,而章佳氏除了有胤祥这个皇子,宫中可还有两位待嫁公主,此番行事可谓是吃力不讨好,却不知他们当真是所为为何!
不过,这事儿现在最愁的也不是他。
胤禩倒是不甚在意,毕竟他手上的妻子甚多,这等不会审时度势的棋子还是早些弃了的好,低头瞧着手上账册,钮钴禄氏和佟家当真也欠下不少银子……胤禩眨眨眼,心下满是无奈,这阿灵阿莫不是觉着赫舍里氏领头还了银子是在削他面子方才如此行事吧?
纶布低着头,吁了口气,想着今儿晚上他是不是该跟长泰商量下将此事如今情状同太子爷说一声,他们可是按照弘晋阿哥的吩咐只是在最初推波助澜一番便撒手不管,可是,这事儿的发展当真是太过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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