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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章

    (.)    眼见胤礽手边的折子快要批复完成,胤禔小心的起身,提了一旁炭火上温着的水调了花蜜,回头却见胤礽正定定的看着他,两双瞳子撞在一处,空气瞬间滞宁,片刻之后还是胤礽先撇开了眼。【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胤禔笑了笑,走到胤礽身边,将杯子递过去。

    胤礽垂下眼盯了胤禔的手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将杯子捧在手里小口的啜饮,就是不肯抬头。

    胤禔无奈的叹口气,瞧着胤礽身下的太师椅很是宽敞便同他挤坐在一张椅子里,搂着胤礽肩膀,轻声道:“保成,我头天晚上用了花蜜第二日便会咳痰不止,所以……”我不是不领情。

    胤礽侧了侧身,低着头只喝水,恨不得将头埋进杯子里,半晌方才闷声道:“谁让你那时候不说清楚的……”

    “是是,我该早些说的。”胤禔瞧着胤礽面上的薄红已然漫上了耳尖儿,眨眨眼,转头抬手拢好胤礽批复过的折子放在一边,不甚真心的回道。

    听出了胤禔语气中的敷衍和强压下的笑意,胤礽磨了磨牙,看了眼一旁的钟表,道:“大哥,你今次进宫只是送弘昱来?”

    胤禔也歪过身子去看那小巧玲珑的座钟,大半边身子都压在了胤礽身上,叹道:“淳儿渝儿年纪大了,我便送了她们进来陪陪额娘。”

    胤礽自然明白胤禔在担心什么,想了想,慢慢道:“蒙古诸部近年来倒算安生,皇阿玛该不会给侄女们指了太远的地界儿,正好敦多布有信来商讨他们同内务府的交易,我便问问他那边儿未婚配的儿郎如何,来年你我随皇阿玛出巡的时候,也可考校考校。”

    闻言胤禔心中先是一暖,只是想到那敦多布竟给胤礽递了私信,又是着恼又是担忧,犹豫的动了动唇,下意识的拢紧了手臂。

    两人挨得太近,胤礽自然不会错过了胤禔的担忧,心中感动,只是这般被胤禔抱在怀里的感觉太过奇怪,有些别扭的挺直了身子,温言道:“大哥放心,我同敦多布往来的信笺都是请皇阿玛过了眼的,待会儿我去同皇阿玛复命的时候便同他商量着写了。”

    胤禔点点头,送了搂住胤礽肩膀的手,站起身,面色轻松了些,道:“那我便出宫去了,你打点行装可得多备些皮制的袍子。”

    “嗯,记得了。”胤礽亲自送了胤禔离开,笑应着胤禔的念叨,浑然不知廊下站着的众人除了何玉柱皆一副目瞪口呆的僵滞模样。

    听说胤禔又去寻了胤礽磋磨好一会儿才离开,而胤礽更是亲自送了胤禔离开,听着侍从虽可以简略了的描述康熙仍是能想象得出两人是怎样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面无表情的挥退侍从,抬手揉按着额角,康熙虽然自己也不清楚他真正的头疼的是什么,比之这个问题,他更不愿去琢磨他的两个冤家对头似的儿子怎么不过几月的时间便冰释前嫌了,可是他们这举动实在反常的让他不得不去想……

    康熙好容易收拢了心神在政事上寻得了清净,又听侍从报说胤礽求见。

    叹口气,康熙撂下笔,心里念着儿子们都是债,口上道:“宣!”

    胤禔出了宫本是想在兵部应个卯便回府去安慰安慰福晋,不想胤祺瞧见他便冲过来将诸事草草交托与他,急匆匆出了门。

    瞧着胤祺的背影,胤禔眨了眨眼,明白他是在担心什么,哂笑一声,转身四平八稳的坐了,方才应对众人的请示。

    户部尚书的屋子已然让给几位操持清查账目的阿哥了,众人都躲得远远的,战战兢兢的做着差事。户部尚书同两位户部侍郎挤在近处候着那几位寻不着资料时候的差遣,心下很是憋气,奈何自家人身上也背着债,可是不好惹了几位钦差,只得受着。

    胤禟被胤礽和胤俄早先劝导过莫要意气用事,奈何他同胤禛的处事之道大相径庭,查证时着眼角度也很是不同,日日争吵倒也没有重复之处。

    可是这等情形被胤禩看在眼里却只觉得心凉,在他看来,这两人争的并非这政事,却是那朝堂上杏黄衣衫的人!胤禩垂下的眼睑掩住眸中的恼火,忍不住在原本对胤礽的嫉妒感情中添上了几分恨意,他耗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才得来的兄弟,胤礽却只消几日相处便夺去了,凭什么!老天偏颇于那人,天资聪颖,排行居长,千宠万爱,实在由不得人妒之恨之!胤禩长长的吸了口气,掩饰好眸中情绪,抬头正欲劝一劝这两个吵的有些过分声高的人,却见胤祺大步踏进门来。

    胤禟正说道激昂处,乍然间却听到了他那从来都是闻言细语与他说话的五哥的低喝:“胤禟!”

    胤禟身子一颤,霎时清醒过来,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站起身来同胤禛争吵,不用回头就知道他的五哥此时定然面色不好,只是心里头也委屈得很,抿抿唇,转身对胤祺道:“弟弟给五哥请安。”

    胤祺见胤禟住了口,面色方才好了些,扫了眼刚刚揪着胤禟袖子的胤俄和一旁端坐着的笑容云淡风轻的胤禩,沉了墨黑的瞳子,上前几步站在胤禟身前对胤禛道:“胤祺给四哥请安。”

    胤禛这辈子除了在康熙和胤礽面前服过软,何曾被人这般顶撞质疑过,今日更是被胤禟顶牛似的反驳挑出了火气,对着胤祺也是冷着脸,声音里满满都是火气:“起吧。”

    直起身,胤祺面上带了惭愧之色,又道:“九儿脾性顽劣,今日言语冒犯处还望四哥海涵,弟弟今后定然好生管教了他。”

    胤禛也察觉到自己略有失态,便是能治了胤禟不敬兄长的罪过,他也少不得要担上了不悌的名声,明白胤祺本意不过是要护了胤禟,虽觉心口憋闷,可胤祺姿态也摆的低,便也勉强点点头,算是不介意胤禟之前的无礼。

    胤俄瞧见胤祺的时候就觉得眉心直跳,他自是最明白他这位五哥的本事。三十五年的时候,他这位五哥亦曾领兵出征,战场上左腿受了伤,之后他这位五哥在朝堂上便愈发沉默,同他七哥胤佑十二弟一般置身于皇家阿哥们的角力之外,那时候太医说什么来着?‘要静养,吃不住力’他可是知晓他五哥身上的伤势并非如太医院言说的那般严重,调养了这些年,他这位兄长便是为将扫荡些流寇也是可以的,不过,既然胤祺愿隐在后头护着胤禟,他也只好成全了不是?不过,今天,他五哥怕是和自己一样觉得自个儿的眼神儿其实并不太好吧。

    胤禟乖乖的跟在了胤祺的身后出了户部,抬眼瞟见他那侍从李诚弄了两顶单人轿子,却又恨得牙痒痒,不过有顶轿子坐也聊胜于无,紧走两步握住胤祺的手臂,胤禟笑得甜甜的:“五哥,咱坐轿子回去吧。”言罢,不由分说的将胤祺推上了轿,转身自己也钻进了另一顶轿子。

    李诚忙招呼了轿夫起轿,推了把一旁瞪着他的李坚,跟在轿子旁往五贝勒府行去。

    下了轿子,胤祺面上倒是不见了恼色,然而胤禟见他五哥径直往大门而去就是不肯看他一眼,只得叹口气,蹑手蹑脚的跟在胤祺身后。

    胤祺进了书房,便挥手遣退了所有人,见胤禟嬉笑着要坐下,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就爆发出来,只是这么些年的习惯使然,对着胤禟,胤祺便是疾言厉色都做不来,只得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

    胤禟本就是作势要坐,不想竟惹出了胤祺的火气,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倒吸了口冷气,两步蹿到胤祺身边,捧着他的手轻轻摩挲,急声道:“五哥,弟弟有错你怎么罚都好,别伤了手,别气伤了你自个儿……”

    瞧着胤禟没半点掺假的心疼神色,胤祺心里仅剩的丁点儿火苗也灭了,看着眉眼同自己五分相似的弟弟,抬手拢过胤禟的肩膀,闷声道:“九儿,莫要搀和了,好不好?哥哥怕了,哥哥怕有一日哥哥护不住你……”

    “哥!”胤禟又惊又怕,他五哥几时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般脆弱的模样?便是受了伤再上不了疆场的时候他五哥面对他也是笑着的,打从他三岁时摔了跤险些跌进池子里被他哥哥拦腰勾住,瞧见他五哥额上疼的冒冷汗手臂无力仍是柔声安慰他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他五哥是真心疼着他,如今胤祺这样算是祈求的话,他自然想应下,可是,那局里他还有牵挂的人,他喜欢上了那个人,如何得以解脱出局?

    “哥……我不会有事的,哥哥放心……”胤禟说不出自己的理由,只得这般模糊的安慰他的兄长。

    胤祺又急又怒,低声喝道:“你搀和个什么?为了老八?你——”

    “不是!哥,我只是同二哥亲近而已,二哥是储君,弟弟恭敬着他总是没错,便是皇阿玛也说不出什么……”胤禟捧着胤祺的手蹲在他身边,像小时候每次做错了事情被胤祺逮着时一般,清亮的眼神让人忍不住就像遂了他的愿。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胤祺也只得泄了气,虽然他得知胤禟在毓庆宫住了一宿的消息时有一瞬担心过太子爷那癖好,可也不过是一瞬罢了,太子爷那般骄傲的人自是做不出强迫的事情来,可是,小九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们那位太子二哥了,诚然太子对小九很好,那人就是有着惑人接近为其赴汤蹈火的本事,也最是护短,不会拿了小九做枪使,可皇阿玛这次出巡没带着小九,四哥瞧着小九的眼神隐约带着杀意,老八的袖手旁观,小十的劝说好似也有些失了效用……他舍不得他的小九成为几方角力的卒子,他是头回这般害怕,他这个弟弟是他额娘的心尖儿,也是他的宝贝,他怎么舍得让他的小九被人算计!

    胤祺摸摸胤禟的头,仍是不甘心的轻声劝道:“小九,像十弟一样站的远一点不好么?或者同十三一般同众人交好不成么?做什么——”非要站到了太子身边,若是皇阿玛对太子有了不满,你便是第一个被责罚的!

    胤禟低下头在胤祺膝上蹭了蹭,轻声道:“哥,二哥他对我挺好,除了哥哥,二哥他是第一个一边骂着我不争气,一边仔细的教我做事的……我喜欢二哥,我瞧着二哥总是一个人挺心疼的,就想在他身边闹着让他多些表情……哥,左右弟弟我现在的差事都是二哥帮着讨的,”胤禟摇摇胤祺的手,止住他欲出口的话,慢慢续道,“哥,弟弟明白弟弟是给皇阿玛办差的,弟弟领的也是内务府的差事,皇阿玛不会担心我和二哥结党,便要是疑心也该是担心执掌兵部的大哥,弟弟知道该怎么做,况且,这么些年弟弟的脾性大家也都知道:牛性。二哥平日里瞧着弟弟的眼神可是不善的很,旁人只会以为弟弟不过是换了个法子同太子爷别苗头……”

    胤祺长叹口气,有些欣慰有些心疼,轻声道:“小九长大了。”罢了,罢了,弟弟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过,你最后那说的是什么话?明明大家都看得出太子爷纵着你呢,也就你自个儿以为掩饰得很好罢。捏了捏胤禟微红的耳朵,胤祺无奈的笑了笑,你便哄着你五哥吧!叹口气,道:“别蹲着了,你以为你还五岁呢?”伸手拽了胤禟起身。

    胤禟的耳朵又红了几分,站起身,扶了胤祺的手臂,道:“哥哥今日步履匆忙,快在榻上坐了,让弟弟给你捏捏腿。”

    胤祺被他这么一说倒觉出腿上的酸疼来,被胤禟架着肩膀,一时无处着力,只得搭着他的肩半躺在榻上,任胤禟为他揉捏着腿,原本并无期待,却在片刻之后疼痛缓解时有些疑惑的看着胤禟。

    胤禟抬头看着胤祺,眼睛晶亮,抿唇笑道:“前些日子弟弟同二哥商量着与蒙古往来贸易时要不要弄来些蒙古秘传的跌打方子,二哥就给我看了本册子,我央着他画了这一章,谁知道二哥早就备好了……弟弟刚弄明白这点穴的手法,既然有用,还有些配用的外用药方,明日我便取了来给五哥。”

    胤祺叹口气不再说话,心下却琢磨着为了他这腿伤他的福晋和岳家也是广求名医,却不见有人有这等本事,不知太子却是在何处寻了来……又是为了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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