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康熙看不清胤礽的表情,却知道他定又想的多了,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如此自我安慰反而更添抑郁,现下情形也只得按下心事,了结今日朝政。【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康熙目光冷冷的扫视战战兢兢的朝臣,怎么就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一个个的都许诺为朕撑起一个太平盛世,可是,你们都干了什么!你们失信于朕,朕枉为天子,竟还奈何你们不得!按下心中莫名高涨的火气,康熙语气愈发和缓。
接下来的朝议不过是料理些小事,君臣都在试图粉饰太平,气氛迅速缓和。
散了朝,胤礽深吸口气,心下迅速计算过今日利益得失,打起精神来应对一众兄弟官员。
胤禟已迅速走到胤礽身边,没道贺没探问,只问道:“二哥,早上说的事儿——”
胤礽闻言哭笑不得,这小子怎么还惦记着逛街的事儿呐,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心情却轻松了些,抬眼对胤禟笑了笑,郑重许诺:“等过两日得了空闲的。”
胤禟神采飞扬的眉眼立时失了两分生气,可怜兮兮的瞧着胤礽,低声应了。
胤礽心下暗恼自己的心智不坚,明知胤禟不过是作态如此,却险些松了口风。错开眼神,胤礽目光落在胤禟身后来人身上,转回眼神瞅了眼兀自委屈的胤禟,笑道:“九弟与四弟同在户部当差,今日四弟八弟得了旨意,你和十弟——”也该跟着做些事吧。
胤禟懊恼回头对胤禩讨好的笑笑,声音里透着心虚:“八哥……十弟。”
胤俄正瞧着他九哥演戏瞧得不亦乐乎,心下暗自点评他九哥演技愈发精湛了,这多人面前还能如此坦然的撒娇,哎呀呀,九哥你面皮真的厚了许多呐~不过,胤俄幽怨的瞥了胤禟一眼,轻咳一声,九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厚道!而且,要不要做的这样明显啊,弟弟我是顺带就罢了,四哥这么一眼睛都快喷火的大活人,你也能视而不见?!
胤禩颇为大度的打破尴尬气氛,对胤礽道:“二哥,弟弟们首次担当重任,恐思虑不周,辜负皇阿玛的期望——”
胤礽被胤禩的一句‘二哥’唤的莫名不舒坦,听了他的话,连忙截口道:“八弟谦虚了,若是有什么难事儿,还有皇阿玛呢。”怎么老十、小九儿做如此称呼时,自己并无感觉,换做了老八,怎么听着就这么别扭呢!
瞥了眼面容冷峻辨不出喜怒的胤禛,胤礽唇边笑意温然:“虽然不可耽搁了皇阿玛交予的差事,四弟还是不要太过苛责自己。”
胤禛垂首应下,心下却思付胤礽此话何意,不过,自己在户部当差,昨日之事自己忧思半宿也是应当的。
胤礽眸眼一转,负手抬步。
有大臣乍着胆子觑了眼太子殿下的神色,许是秋日里人皆是心情平和许多,只见太子殿下眉目柔和,唇边笑容恰到好处,不谦不傲,从容自在。众臣不自觉的躬身让路,一众阿哥自觉地跟在太子身后步出大殿。
出了大殿,胤禛一行人便随了候在一旁的侍从往南书房而去。
胤礽与其相背而行往毓庆宫詹事府走去。
一路行来,路是走熟了的,胤礽却第一次觉得脚步沉重,原来一直只有自己一厢情愿的相信着真心相对会换来真心,戳破了自欺欺人,只得宿命的伤心。
胤礽这样自怜自惜的想了一会儿,忽然忍不住笑了,其实自己也是虚伪的,刚刚自己不也是毫不犹豫的用了模糊不清的话语祸水东引,也没觉得什么舍不得的,那么,又缘何话说旁人?果然,真是应了大哥说的,自己还是那个被宠坏了的孩子。总是只记得别人对不起自己的。
摇头轻笑,胤礽跨进了毓庆宫。
坐在书桌之后,胤礽挥手示意众人坐了,见众人无言静坐,也不耐烦与之和颜悦色,想起今日让自己咬牙切齿的圣旨,径自唤了何玉柱进来,吩咐他送了口信儿给长泰和纶布,叫他们两个手脚干净点儿,凡事别想着侥幸。
詹事府一众人等听着皇太子毫不避讳众人的态度,交换着眼色,终于有那等有几分体面的开口隐晦的提起今日朝堂之事。
胤礽原本对詹事府众人说话不甚在意,如今却是换了心情,很想听听一种事情终究可有多少种法子委婉道来,便耐着心情,细细品鉴。
康熙有意使人唤了胤禛等人来提点一二,他其实挺期望胤礽会跟来,可是,那孩子到底是没来。压下心中叹息,康熙肃整了神色,仔细同面前四个儿子说起吏治之事。
詹事府众人今日且惊且喜,虽然太子殿下不过是偶尔颔首,却是难得认真听了他们说话,如此一来,俱是年轻怀志之时,难免不会露些锋芒,言语之间试探着放纵些许,回神之时方才惊觉话已说的多了,讪讪住口,却见太子殿下只是垂眸浅笑,一瞬间竟是看不出这位爷的心意。
胤礽也不评说众人言语,只是将手上最后一本批复好的折子合上,指了让众人分类规整好送去南书房,便起身欲走。
“太子殿下可是要去请见皇上?”
胤礽脚步一顿,偏头看向出声之人,翰林衣冠,垂首恭敬而立,瞧着很年轻。胤礽对他的问话不置可否,只等他解说。
这翰林官员也是镇定,直起身,伸手从桌上择了几本折子出来,捧起,直视胤礽双眼:“这几本折子皆为紧要之事,太子殿下何不亲自送给了皇上?”
胤礽沉默片刻,抬手示意侍从接过,笑道:“致之有心了。”
康熙指点了儿子们,就将人撵去办差,同请见臣子研讨政事。
眼看着事情已处理大半,康熙叹了口气,这孩子还不过来,难道一定要自己唤了他来?
李德全瞧见远远走来的人,喜上眉梢,太子爷您可来了!赶紧迎过去,笑道:“太子可是来看皇上的?”
胤礽闻言一顿,对李德全笑笑:“请李谙达通报。”
李德全乐颠颠的进了屋。
胤礽闭了闭眼,心下苦笑,旁人眼中自己就是被皇阿玛骄纵坏了不知体贴的不孝子吧,今日这可是第二次被人提醒着要孝敬皇阿玛了。可是,怎么样的是孝子?对皇阿玛嘘寒问暖?留意了皇阿玛的喜好曲意奉承?都没用的。从小生活在皇阿玛身边的自己怎么会不知道皇阿玛的喜好?就是细节他可也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可是曾经费劲心力准备了礼物只是为了让皇阿玛欢喜,得来却是猜忌。虽然皇阿玛仍然笑的慈爱,那时候的自己也还不懂,可是,自己同皇阿玛一处生活了那么久,心里是有感觉的吧,说不清楚,想不明白,只能憋在心里头委屈,索性便胡乱搪塞了,心中竟是期待着被责骂一顿,也好能撒娇说说自己的委屈,可惜!今日回想当初,只得笑自己的天真。情伤难补,离了心,再想亲近,无论如何已都回不去了曾经。胤礽微微摇头,就算自己如今说得明白了,又有谁明白?少不得又有人说自己如此做想已是不孝。顺其自然吧,所幸父慈子孝也不是太难。
看了眼笑眯眯出来的李德全,胤礽微笑颔首,跨过门槛。
康熙很欣慰的看着胤礽,这孩子总算还有良心,只是别扭性子一如从前,就算是服了软,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听着胤礽指了折子上的批复解说,康熙愈发满意,果然是自己□出的孩子,做事已颇为周全,只是还稍逊些圆通,康熙好心情的指点着胤礽的不妥之处。抿了口茶,康熙很满意胤礽的修改,抬眼看着对面青年认真模样,忽然觉得两人坐的距离有些远,不由得兴味索然。
正好此时李德全进来请康熙用膳。瞧了眼天色,康熙惊觉时间飞逝,留了胤礽一同用膳。瞥了眼身边略有拘束用膳的青年,明明小时候还会为自己布菜,怎么现在大了倒是拘束起来了!康熙不满的决定以后就让他的保成日日坐在这个位子上陪着自己用膳。
雅尔江阿瞅瞅时辰,琢磨着康熙应该闲了下来,便递了牌子进宫,原本他要进宫不用如此麻烦,只是今日倒是麻烦些好。
康熙听了侍从来报,本也不欲为难他,便宣了人进来。
胤礽知晓雅尔江阿此行所为何事,两人少时也曾交好,最是明白彼此的骄傲,虽然如今两人已疏远多年,胤礽亦不欲见他尴尬,便寻了借口离开。
康熙知道胤礽同雅尔江阿素来不甚交好,也不想让两人关系更加恶劣,便许了他离开。
胤礽走出乾清宫,抬眼就看见了雅尔江阿,脚步顿了一顿,眼见人已至面前,对雅尔江阿点点头,便欲擦身而过。
刚刚不过几步路,可是瞧着光华沉淀几分风姿愈盛的心心念念的人,雅尔江阿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忍了忍,张口道:“太子——”
胤礽停下脚步,轻声道:“何事?”虽然他并不记恨雅尔江阿的不领情,可他还不想同他说话,明明当初自己说的又没错!
雅尔江阿已稳下心情,垂了眼,轻声道:“奴才……在真味斋设宴给您赔罪。”
胤礽身子颤了一下,眼神落在垂首肃立的人身上,少时这人陪在身边,对皇上口称汗阿玛,同自己称我。这人原本是那样的骄傲,张扬的性子与自己不遑多让。少年执拗,谁也不肯先退让,彼此较劲十余年,如今,这人是服了软?胤礽只觉怅然,隐隐心痛,好像无可挽回的流年,曾经执拗到底抵不过光阴打磨,斑驳淡去。
雅尔江阿垂着眼看到胤礽将右手背在身后,唇边挑起一丝笑,太子还是那样,心里头一别扭就会把手藏到身后攥握成拳,可惜现在自己再不能将他攥紧的手指掰开,十指相扣以作安慰,更不能数落他的不当心伤了手,只能出声唤醒微微失神的人:“还请太子赏脸。”
胤礽抿了抿唇,面上勉强带了笑,只道:“世子此言何来。昨日事原就与世子不相干,改日我请世子小酌。”
雅尔江阿抬眼笑道:“谢太子。明日真味斋,我设席相候。”
胤礽眼角一跳,瞅着这人面上熟悉的笑容,心中不知什么滋味,欣然,羞恼……磨着牙,胤礽狠狠瞪了雅尔江阿一眼,又被那熟悉的眼神瞧的移开了眼:“好!”
雅尔江阿垂眼等着胤礽大步离开,笑了笑,太子爷啊,这么多年脾性都没大变,该说是老天偏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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