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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初月照宵帏,斜廊连绮阁。

    赵岫青特地在人皮面具上还贴了个假胡子以遮挡白玉堂在她人中上掐出来的指甲印——这白玉堂还真不懂怜香惜玉,下手这么狠也就算了,还叫她刚出了那个女人的狼窝又入了花落尘的虎穴!赵岫青愤恨地盯了一眼春深阁的匾,几个大字遒劲有力得很。她深吸一口气重重扣了三声。

    “进来。”依旧是慵懒的滴的出水来娇媚声。

    赵岫青哀哀叹口气,推门进去。一进门便被镇住了:金碧辉煌中填满了黑压压的精壮汉子虽个个门蒙面但从眼神和姿态来讲已经是出挑的了。再按色女本性细究,这些人的打扮下一定是脱了有肉穿了显瘦的身材。转而言之一定武艺不低。而这些武艺不低之人此刻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赵岫青,一个个锐利的像是在剥了赵岫青的皮给她的脸做了个三d扫描似的。

    这样的高压锅气场,赵岫青昂了昂头,挺了挺胸,做出一副“我不怕你们”的样子。肃然道:“你们有事先聊我过会子再来。”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秦公子。来都来了,走什么?这些是我的部下,吓着您了?”花落尘妖妖调调,在一堆黑色里愈发花得晃眼。

    “吓着了?爷爷我胆子大的很!”赵岫青成功塑造了一个缩小版山东抠脚大汉的形象。

    “记住了?那都走吧。”花落尘冲那群人微微颔首,那群人齐一拱拳,推开窗,从窗口跃下——原来那通幽的曲径是做这个用的。

    “带岫凝全碧,幛霞隐半红。”花落尘从美人榻上起身。真难想象那群黑衣铁汉子是怎么容忍的了这么一个软公子侧卧着给他们训话的。或许是习惯了?又或者是以柔克刚了?赵岫青想着没注意那句回头脑的话。

    “碧者,青也。秦公子的名字是从此诗中化出来的吧?好听,好听,悦耳,悦耳。”花落尘叨咕着。

    “要乱说,爷便是一刀!”赵岫青指了指腰际佩的小弯刀。这个升级版的包打听难怪要养隐卫——防止别人知道他知道的太多了从而杀人灭口哇。

    “这话白五哥说过。那日他本是去劫富济贫罢了,可那恶妇正干些不入流的营生,见了五哥还叫喊,于是五哥便削去了那恶妇的耳朵,还把她扔茅厕了。”花落尘盈盈一笑。

    “真特么狠。”赵岫青被口水呛了一下,捶胸顿足间却觉得外面气场静谧的可怖。好似一池子水都漫上来,把屋子层层裹住了一样凝重。丝毫不像春日暖风阵阵树影婆娑的样子。

    “请公子在来把一盏。”花落尘手中明明是个茶杯。

    “自然,美人作伴,真是良辰好景。”秦公子很是配合的把酒言欢状。隔墙有耳。

    大略一炷香时间。外面的紧张气氛似乎是减缓了,至少没有刚才压抑的慌。赵岫青有些狐疑的看着花落尘。花落尘却浑然不觉似的献殷勤:“公子吃个葡萄。”赵岫青瞪了他一眼把他晾在那:“屋里太闷,我去开个窗。”话音刚落窗就开了。

    声控的?赵岫青挠了挠头。外面进来一人,血气略浓。手里握着一卷竹简递给花落尘:“主子,最新线索,刚才有人送来。”花落尘接过东西:“歇息去吧。”然后向赵秀清一递:“喏。”

    赵岫青漫不经心地接过,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送信的人呢?杀了?”——如果这样也未免太凶残了。

    “想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人来送?是鸽子。”

    “那怎么不拿进来吃了,多浪费!”赵岫青吁出一口气。

    “怎么这样锱铢必较?”花落尘笑着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瓶药来:“秦公子未免也太不保重着自己了些。这里是治伤风的丸药,你拿去。”

    赵岫青却先不接,盯了他半晌:“为什么给我?”她自认个人魅力没那么大。

    “白五哥既然愿意带着你过来说明你肯定和这案子脱不了干系,你现在要是没把身子养好不是成累赘了?你们早点把案子办完我好早点拿到我剩下的工钱。”

    “一口一个白五哥,小花花,你是不是看上白五哥了啊?”赵岫青挤眉弄眼。

    “秦公子你坏坏!”花落尘娇俏地向赵岫青靠过去。

    赵岫青:“……我先走了,再见!”接过药往兜里塞。

    “秦公子慢走。”花落尘拿出小手巾挥了挥,一屋子的香粉味。倚在门框上,目送赵岫青远去。然后柔若无骨地关上了门。

    赵岫青有些狐疑地回头:他今日倒爽快,还有刚才的凝滞感——杀个鸽子要那么大的阵仗?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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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丁老爷和我们走一趟。”外面一阵喧哗,一个硬朗的声音毫不客气地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

    官差居然闯衙门?赵岫青糊了满脸的面膜出去看热闹:怎么,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上头有令,逮捕丁石甫。”为首的官差一抱拳:“包大人,对不住。请快差人去请丁老爷出来吧。”一挥手,后面的几个捕快蓄势待发地要往后院去。

    “带去哪?”赵岫青横刀一拦,一挥令牌:“不说我今日且不放人。”

    “小的参见青平郡主。回郡主,上头要求保密,小的不敢说。”话语虽是不耳尖,但语气毫不客气,分明没有吧赵岫青这个排不上号的郡主放在眼里。

    “哪个上头行事那么鬼鬼祟祟?如果真是抓捕朝廷要犯也该有个缉捕令才对,你们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就想把人带走?别做梦了。”赵岫青一动不动地拿刀指着那个差头,语气仍旧高高在上,丝毫未去理会他的语带轻蔑——地位这东西,不是她赚来的她还真不要。必要时应应急是好的,可是没用不还是要靠自己?这差头,武功恐怕不见得比得过她。

    “郡主,请放人。”差头一拱拳,身后的手下略拔了拔刀,发出了刀尖的蜂鸣声。

    “想打?”赵岫青干脆地拔刀出鞘,澈天的青色锋芒在日光下格外森冷。

    那些捕快更是把自己来者不善的目的表现得一清二楚,蓄势待发地盯着赵岫青。

    “不可!郡主凤体,怎容得你们放肆!”展昭早已想动手,怎奈自己也是朝廷中人,师出无名。现在正好有个理由。巨阙一出,映得整个内堂都骤然开朗了一些。

    “怎么回事?”一个清朗的男声从院外传来。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斗势下掺了些缓和。不过细听,却是夹了一股狠劲在里面,大有“何人在此惹是生非,简直放肆”的意味。

    “他们要把丁伯父带走,白小哥,你说怎么办!”赵岫青说完这话才回头去看自己有没有认错人。果然是白玉堂,也是,这种“假柔真狠”的腔调也只有他能把握得正好。可才一晚不见,怎么这人就面露疲累至此?他把自己扔虎穴了之后又去干什么了?

    “那就带走呗。”白玉堂冲差头一笑,一种“赵岫青这样的小女子未见世面,果然得罪”的样子。

    “你——”赵岫青横眉冷对:这白小哥是怎么了,倒有些是非不分的意味。丁伯父是丁瓷父亲,待自己更是和待丁瓷没什么差别,而那群人分明就是来者不善,这白玉堂还一副不在乎且是非不辨的样子,到底怎么回事!

    “你瞧瞧。”白玉堂的确是看出了赵岫青心里不知怎么腹诽他,转头冲她笑:“这几位差大哥既然是青天白日到开封衙门来请人,绝必是光明正大,毕竟那么多人做个见证呢。再者,他们若是招待不周,凭你我的本事,还不能轻而易举地将丁伯父毫发无损地接回来?”

    赵岫青一听此话低头笑了:这白小哥果然本事,分明是明里暗里地要挟着他们了——要是敢伤丁伯父一根汗毛,绝必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忙接:“是是是,我想得不周到。”冲差头一扬头:“官大哥,你说是吧?”

    差头皱了皱眉,冷淡一抹笑:“是。”一挥手,叫人跟在丁石甫身后便要走。

    “官差大哥——”孟茶杏不知什么时候醒的,趁众人不备已到了后院,此刻一声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孟茶杏是真真的古朴妇女:往地上一跪,把人家的裤腿一扯,一把抹泪:“差大哥,我们母女已被关在这府衙里多日了,他们官商勾结,望差大哥解救!”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开封府竟也干这种事?包大人蹙了蹙眉,不发一言。

    “大嫂子,”白玉堂眉一挑,转向了孟茶杏,看得她心里发虚:“何来官商勾结一说?方才你是没看着:包大人何曾有拦人之意?再有,是你自己不愿回家我们又能奈你何?孩子也不好生照料,哭得可怜。包大人吩咐了,昨夜我已送去陷空岛交付给大哥大嫂照顾了。”

    孟茶杏手一颤:好狠的人,竟以孩子来要挟!垂了头,也不再说话。

    “这女子好不晓事,在府衙住了五日,骂声从未停过。”——赵岫青悄然挤入人堆,压低了嗓音,作围观群众状。也正是这话一出,当即有住在府衙附近的民众出来说话了,随声附和。赵岫青一笑:那话怎么说来着?这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事我们管不着,只管带人走便是了。包大人,告辞。”差头方才被女子拉扯得脚步虚身形一晃,面色不善,冲包大人一拱拳,带着人出去了。

    “好了好了大伙也都散了吧。”四位捕头把百姓们送走。

    人才刚散去,便是一声笑:“大傻子,这么多人干什么呢?哥哥们回来了,爹呢?”

    赵岫青眼前一黑——这下有的解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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