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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3

    叶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这不是明前茶,是社前茶!嗳,一芽一叶,好茶哪!"

    然而众人只是收下茶叶包,并不关心什么明前茶还是社前茶的区别,也不关心到底是一芽还是二芽,叶老板对众人的反应很有些不忿,他们哪里懂得这茶真正的的好处!

    叶老板感到点伤感,他是生意人不错,可也是打从心里真爱茶,看到众人的反应,叶老板不能不有点伤心,到了这一大把年纪,居然为这一点点子事犯起伤心来,叶老板自己都觉出点好笑来。

    他盖上锡皮纸盖子,有些落寞地,又去别处分派茶叶包了。

    到了一个角落,叶老板遇上一位老先生,老先生今年七十八,混迹茶馆五十年有余,一把花白山羊胡子,鹤发童颜精神抖擞的,一开口,比一般年轻人还响亮。

    老先生一打开茶叶包,看见那茶的成色,激动起来,"嗳!好!"

    行家遇上行家,叶老板和老先生两人便就着茶,兴头极足地谈开来了。

    叶老板一谈开,儿子叶少秋也就不用陪着了,叶少秋离了父亲,到了会馆里电影剧组人待着的那一块地方,张可欣正看皮影呢,瞧见他来,只笑道:"嗳,来了?"

    叶少秋在她旁边坐下,笑道:"可不是来了?今天电影拍得怎么样?最近有外商想过来买瓷器,我忙着和牙行里的人谈定价,没顾得上去剧组看你,拍得还好罢?"

    张可欣笑:"嗳!说到拍戏,你不知道,我真同情我们那导演……"

    叶少秋俯身微笑着看她:"那么为什么同情呢?"

    "他因为重拍的缘故被制片人说了好多句,"张可欣说:"我真怀疑他偏执过了头,大概是有些完美主义,一个镜头总要到完美的地步他才肯罢休,但你想想,要费多少胶卷?制片人当然生气了。"

    叶少秋叹道:"也许太完美也是一种不完美,事事不必那么较真的。"

    张可欣笑道:"大概是因为我不是较真的人,反而觉得这种人特别地有一种固执的可爱一一真像个孩子。"

    叶少秋也笑:"那么,我是不可爱的。"

    张可欣意识到他是多心了,只得笑着把话岔开来。

    许导演和白文卿两人坐在后面,听不到他们说话,只看见是叶少秋来了,然而他们又都不是主动去和别人寒暄的性子,既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装作看不见呢,似乎又不大礼貌,末了还是叶少秋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道:

    "咦,白先生,许导演,你们在这里。"

    又拉着两人到前面去看戏、聊天、喝茶。

    这时候皮影戏班子已经散场了,搭了戏台子,又开始唱昆曲。

    今晚唱的是昆曲的经典喜剧之一风筝误,戏连演了几折,众人大笑不止,到了最后一折,台上人唱介:

    良宵空把长更守,

    那晓得佳人非旧,

    被一个作孽的风筝误到头!

    ……

    一曲罢了,张会长拍手叫好,许迁听了戏词,说道:"唔,其实全本著作里,这一段戏词后面还有一首诗。"

    白文卿问他:"什么诗?"

    "鸳鸯对面不相亲,好事从来磨杀人。

    临到手时犹费口,最伤情处忽迷神。"

    白文卿叹:"没办法,他们伶人是要照着戏词唱念做打的,古人的著作里有的地方读着好,但搬到戏台子上就不合适,多多少少都要删减改动一番,像桃花扇,戏文里的词到了戏台上,也减去好多了。"

    许迁坐在椅子上,犯困似的点点头,又揉了揉眼睛。

    白文卿看他睡意朦胧的,轻声道:"困了吧?你昨天一晚上没睡。"

    许迁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叹了口气,说:"没办法,昨晚太兴奋了,现在完啦!困死我了,我眯一会儿眼,等人要散的时候你叫我一声。"

    "好。"白文卿答应着。

    鱼背靠在椅背上低着头,因为实在太困,不一会儿便睡熟了。

    等他再度睁眼,台上咿咿呀呀地又唱起金雀记,他把眼半睁着,脑袋昏昏沉沉,头似千斤重,还是困,然而又有些渴,这鱼看向白文卿:"唔,我渴了……"

    桌上茶水已然都喝完了,白文卿忙起身给他找水喝,顾寒瑞坐在那里,看着这猫走来走去,末了看见他端着一碗水到了那鱼身边,顾寒瑞咬牙切齿地磨了磨牙,吩咐一旁副官:

    "明天告诉炊事员,去街上买几大盆鱼来宰了,给兄弟们改善伙食。"

    副官应了一声,答应下来。

    那尾鱼喝了水,渐渐恢复些精神来,很畅快地,又背靠在椅背上睡,白文卿看了,只是微笑。

    顾寒瑞远远地瞧见,纳闷起来,问一旁副官:"张副官,你说猫为什么就喜欢去偷腥呢?"

    "啊?"张副官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寒瑞给他解释着:"偷腥呀,就是偷鱼,哎,你说,这猫为什么就这么喜欢鱼?"

    张副官不明所以:"这哪有为什么,猫不是天生就喜欢吃鱼的么。"

    "哎,算了,跟你说了也白搭。"

    顾寒瑞端起茶,郁闷地喝了一口。

    这一个四月初的晚上,乍暖还寒的,台上人咿咿呀呀地唱着,顾寒瑞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起来,凉茶去不掉躁意,他心里只觉得烦,还未等到戏散场,他就起身自己先离场走了。

    外面凉风一吹,会馆里拖长了声腔的水磨昆曲渺渺茫茫四散开来,耳畔只余凄清的一两声。

    身后警卫连急匆匆赶出来,护着顾寒瑞到了公馆。

    晚一点的时候,他躺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口袋里是那枚缀着蓝绸色流苏的白文印,他捻着这流苏缀,不知不觉睡着了。

    ☆、电影院

    再过了几日,电影第一场的戏份早已完成了,正预备着开拍第二场,然而绵绵的雨又开始下起来,地上淙淙的细流汇在一起,聚成一个又一个亮汪汪的小水洼。

    雨并不大,然而细水长流,这雨竟是绵绵无绝期了。

    这样阴雨的天,没什么好玩,小孩子只好呆在屋子面玩折纸,旧报纸用戒尺裁成一块又一块的长方形,不一会儿折出一条纸船来。

    于是船载了小小的一方心愿,插上小旗帜,拿着这船,小孩子饶有兴致地跑到门前水洼处,让它独自一个儿晃晃悠悠飘在上面了。

    如果有邻家的大姐姐过来,或许会觉得折船只太过简单了,只用戒尺将旧报纸裁成方方正正的一小块,教小孩子折出一只千纸鹤来。

    对一个孩子说来,要折千纸鹤,可太复杂了,看了一会儿,不得其要领,于是微笑着低下头去,还是折着纸船。

    路上人力车早已不见踪影了,只偶尔过去一辆电车。

    道路上许多撑着伞穿雨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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