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竹篁居外门。
门外院中摆着许多木架子,上面摊晒着各种不知名或新或枯的草叶花枝,两名七八岁的孩童正在其中一处架子旁翻晒。
院子右侧有一方石台,台中一只胖茶壶,杯盏数几,皆为纯然碧色。石台旁一名男子拄着右臂搭在颚上,黑色的长发披散身后,只发间别有一根青色玉簪。
男人青衫覆地,山风轻起,徐动他衣袂飘然,犹似画境。
他忽然轻抬左手,一只五彩斑斓的雀鸟便扑腾一下落在他的指尖,随后转动着小脑袋四处东张西望。
迹梦川向前轻轻踏了几步,那只雀鸟仿若惊魂一般噌的振翅飞走了。
“怎么还是这么胆小……”男人缓缓垂下左手,低声叹息。
“噫!他真的醒了!”小胖子转头恰好发现了正朝院子走来的迹梦川,惊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么有劲,去,将昨日未采完的药快些采回来。”边说着,男人不知从哪里拈来什么东西,一下打到小胖子脑门上。
“啊!先生你真过分!虐待小孩子!我瞧不起你!”小胖子用两只肉乎乎的手揉着脑门,疼的龇牙咧嘴,一个劲的朝男人作鬼脸。
“正好,先生我也瞧不起你,你看你……胖成球了!再不运动,摔倒了都未必爬的起来。”
“哪有!小孩子就要多吃多长肉!这是书上说的!”
“呵……”男人没有理会,只是看着小胖子轻轻笑了笑。
小越受不了又犯蠢的弟弟,几步提起药篓子转手一把拉着小胖子便直接往山里走,扯的小胖子直嚎叫。
“小越!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们单挑!”
“挑你个大脑袋!先生说的没错,你是该减肥了,不能光长肉不长脑子!作为哥哥,我应该好好教教你才是!”
“我是哥哥!”
“弟弟乖!哥哥今天教你怎样做一只勤劳的小胖蜂!”
“小胖蜂是什么?”
“等你采完药我再告诉你。”
“哦……”
“过来坐……”望着两名孩童离去的背影,男人忽然开口道。
“是,多谢先生。”说着,迹梦川这才又起步走到桌旁,轻轻落座。
“谢我什么?”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迹梦川感激……”迹梦川话还未说完,男人抬袖伸出食指浮在他眼前。
“嘘,我不喜欢乱说话的人,我已经封山三年了,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救过什么人呢?”说罢给自己斟满杯中茶,又挑起另一只空盏慢慢斟上七分。
“阿,是……是迹某语措,还望先生见谅!多谢两位小弟弟救命之恩。”
当年之事,迹梦川虽所知不详,不过耳濡目染,多少听了些,大体也是说的上几句,所以他明白凛枫却话中之意。
单看此人面相,虽神情清冷,眸色淡漠,言行举止却不失分寸,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又仪礼不俗。
“喝茶吗?”凛枫却问。
“多谢。”说罢,迹梦川伸手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浅啜一口。
凛枫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的悠闲的若无其人的喝着茶,迹梦川便也随他沉默。
一时间,只闻,山风吹四野,八方草木惊,深林百鹊啼,一鸣破天云。
半晌,山中一段哗然方才稍歇,彼时茶已数盏。
“你不想问我什么?”凛枫却这才开口道。
“问与否,结果都不会改变。”大难不死,迹梦川仍是一副温雅模样,虽担忧好友状况,却依旧不急不燥。
“你认为的结果是什么?”
“我如何认为也无法左右先生行为。”
“哼,你不怕……下一刻出现在你面前的是他早已冰冷的尸体?人的自信与理念终究不能超越现实与真相。”
“我不是对自己有信心,相信先生与相信千钺痕都是我对自己希望的执着,除此坚持,我……实在不知我还能想什么,又应该怎样想,才能让自己平静正常的与先生同台饮茶。”
“呵,你倒坦诚……有耐性有理性!”凛枫却嗤了一声,也不知是恼是赞。
“唉,其实我十分担心他呀……这样说,先生有没有觉得舒坦些?”迹梦川敛眸垂首微微摇头叹息一口气,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阿,迹某岂敢!先生……”
“好了,随我来吧……”凛枫却忽然起身打断迹梦川,似乎有些不耐烦,甩袖便自顾自的朝内行去。
“多谢先生!”迹梦川再言谢,遂起身跟随其后。随着凛枫却行转几道回廊扇壁,便到达一处门外。
竹门虚掩,窗扉半开,一只落在檐下青萝上的山雀见有人靠近,惊的扑腾一声振翅飞走了,徒留藤枝摇摆轻晃。
迹梦川正要推门进入,虚掩的竹门咯呀一声轻响,从里面缓步走出一名鬓发半白的老者。老人手中端着一只圆木托盘,内中卷着一匝沾满紫红色鲜血的纱带与一把竹柄小刀,一只空碗,小瓷瓶数只。
“啊……啊……咿……”老人出门见到凛枫却,举着托盘向他示意着什么。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剩下的让他来就可以了。”
哑伯又咿呀几声点点头,遂离开了。
“进去吧。”凛枫却说罢一把推门而入。
内中布局与他所住房屋不尽相同,简单却不失雅致。陈设无甚繁琐与华贵繁花,大多纯然一色,皆以自然生命本色为主。
看来,主人品味十分清雅淡然,自在之心满溢。
“既然你醒了,他后续就由你照看了。”
“这是自然。”
千钺痕未曾醒来,苍白的面色仍是不见好转,近乎泛起青灰,双唇却是紫的发黑,像是要化成浓墨似的。
他的手腕缠着一道白纱,些许深紫色血液沁染其上,看来是刚刚放过毒血了。
凛枫却俯上前,伸手在他周身几处抚按几下,又抬起那只手腕端详片刻。遂起身走到窗前木柜前,从内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到外室桌上。
随后自顾自的开始捣弄起来,也不管迹梦川了。
迹梦川便走到榻旁,仔细看了看千钺痕,见他虽面色不好,呼吸却是匀缓,想是暂时无性命之忧了。看着迟迟不醒的千钺痕,迹梦川渐渐开始担心起不知凛枫却能否解毒。毕竟相信与否并不能改变结局,相信太过虚无缥缈。他只愿有什么方法是自己能实在抓在手中,不靠任何理念与虚无缥缈的纸上谈兵就能救他,这样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他又没死,怎么就一副离别愁苦的模样了,现在哭,太早了。”
迹梦川转身看向千钺痕,见他正在收拾散乱的瓶瓶罐罐与各种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
“先生可有办法救他?”
“难矣……”
“这……”一声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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