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因着太后尚在病中, 景宣帝回了皇后说今年的中秋团圆宴便不必办了。
当然这其中也有另外一层意思, 太后素来不喜欢祥瑞, 家宴上难免会见到了,又徒增烦恼。加之为了确保永宁这次能够顺利嫁出去,左右中秋家宴年年都一样, 少办一年也没什么打紧的。
绿枝一早就准备好了去云隐寺上香的一应物品,祁彧巴巴的看着夏云萝,“就不能不去吗?难道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府里不管不顾吗?”
夏云萝掀开马车的车帘子对着他招手, “又没人拦着你不让你去,你这几日就跟大家闺秀似的,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能怪得了谁啊?”
祁彧有些意动, 想了想还是往回退了几步,摇着头道:“我还是不去了, 在家陪元宝好了。元宝素来粘人,我两若是都走了,它一个人在家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趴在地上的元宝听到似乎有人说它, 抬起来看了一眼, 祥瑞最是爱胡说八道的, 它可是最善解人意的呢, 况且绿枝昨儿炖了一晚上的野味安抚它, 有了野味, 它才不愿意出门呢。
车轱辘声吱呀吱呀的越行越远, 祁彧伸长了脖子等马车出了视线,才迅速的将门给关了起来。
红蕊掩嘴笑道:“主子,奴婢如今愈发觉得祥瑞有些意思了,自打前几日奴婢告诉他外头各大赌坊的赔率,他就跟身上裹着的都是银票似的,饶是在府里那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到手的银票会飞了似的。”
夏云萝也跟着笑道:“小心无大错。这几日我总是有些不心安,加上母后还病着,思来想去还是去云隐寺上香求个心安吧。”
晌午时分,主仆三人便到了云隐寺,小沙弥笑的一脸和善,在前头引路,“知道殿下要来,素宴一早就备好了。”说完又双手合十,“还未恭喜殿下新婚大喜呢。”
小沙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的倒着实可爱,红蕊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出家人张嘴闭嘴大婚的,也不嫌臊的慌。”
“殿下心诚,得以寻得良配,自然是该恭喜的啊。”小沙弥躲开了红蕊的摧残,老神在在的说道。
绕到后院时,夏云萝拿着帕子掩着鼻子,上次来的时候,她便闻到了一些怪味,这次味道似乎更重了些,即使在浓浓的香烛味的掩盖下,还是隐隐透着一股子臭味。
小沙弥见状连忙道:“还请殿下恕罪,前些日子下雨,后山的茅厕塌了,所以味道重了些。我即刻去拿些香烛来点上。”
小沙弥行礼后便匆忙的跑开了,夏云萝暗自摇头,决定还是上了香便回去吧。
谁知才将一转身,便有一道黑影直直的撞了过来,伴随着的是女人的尖叫声,“我要回家,我要去找陆郎......”
“哪里来的疯妇,居然敢顶撞长公主殿下。”红蕊直接揪着那人的衣领厉喝道。
夏云萝在绿枝的搀扶下往后退了几步,才看清冲撞她的人乃是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女子身上衣不蔽体,上身只穿了个绣着鸳鸯的红色肚兜,下身是条素色的亵裤,裤子上有些暗褐色的污渍。
夏云萝皱着眉头,佛门重地如此这般成何体统,也不怕冲撞了神佛?
那女子忽然就跪下磕头哀求道:“求求殿下,发发慈悲,救救民女吧。还请长公主殿下给民女做主。”
女子磕头磕的很重,一下一下死命的磕着,额头触地的声音,听的夏云萝都替她疼的慌。
绿枝拿了件披风上前,还未靠近,那女人便叫着“不要过来”,然后顺着地上爬到一直爬到廊柱下,然后抱着都低声的啜泣这。
“姑娘,你且先起来吧。有什么冤屈只管跟长公主说。”
女人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虽脸上满是泪痕,但是依稀可以瞧出是个模样周正的女子。
小沙弥取了香烛很快便回来了,远远瞧见了这边的情况,连忙喊道:“哪里来的疯妇,在这胡言乱语。赶快跟我走,我那有吃的。”
小沙弥风一般的冲了过来,将香烛交给了红蕊,拉着那女子就要往外拖,别看他年纪小,力气却很大。女子被拽的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小沙弥依旧不松手,拖着她继续往外走,“还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女子大声呼号道:“我不回去,我死也不回去。”声音如杜鹃啼血一般,也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挣脱了小沙弥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眼底闪现出一抹决绝之色,对着廊柱便撞了过去。
好在红蕊反应机敏,将她救了下来,又对着那小沙弥喝道:“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这是做什么?”
小沙弥连忙解释道:“这女子乃是附近村民家的傻子,时不时的便溜进咱们寺院里偷东西吃。师傅教导我们众生平等,每每都备好了食物给她吃的,不想今日会闯进后院来,冲撞了贵人。”
夏云萝垂眸看了一眼那小沙弥,说的义正言辞,长的也是清秀干净,只是不知这心是否也如这面庞一样澄净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冲撞本宫了?”转而又冷声吩咐道,“绿枝,将人带回房间去,红蕊跟着去取些热水来。”
小沙弥见夏云萝心意已决,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绿枝给那女人倒了杯热茶,柔声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纵使有天大的委屈,又怎可轻易寻死呢?”
那女人捧着热茶,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噗通一声跪下道:“民女柳瑛蛾,还请殿下给民女做主啊。”
夏云萝也不是那等乱有同情之心的人,只是先前瞧着柳瑛蛾白皙的手臂和颈项间有伤,且神色涣散,应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所以才吩咐了将人带了进来。
绿枝又道:“你有何委屈,只管跟长公主说便是。”
柳瑛娘抽抽噎噎的还未开口,就听到外头红蕊的说话声。
红蕊拦在门口道:“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居然劳动主持大师亲自来了。当真是稀奇呢。只是眼下正不巧呢,主子有些疲乏,才将吩咐拿了热水,正洗澡呢?大师莫不是也要进?”
“阿弥陀佛!如此便不打扰了。”主持大师念了一句,离开前又道:“长公主殿下乃是本寺的贵客,最近野兽频繁出没,慧觉你带人小心守着,千万别让殿下再次受惊了。”
夏云萝暗自揣度着,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前脚把人带了回来,后脚主持大师就亲自来了,看来这云隐寺里头的内情牵连大着呢。
柳瑛娘抽噎着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她原本是清水镇的人,本月初一来寺庙里上香,也不知当时怎么的,一阵晕眩之后便没了知觉,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被关在一处密室里,身上已是不着寸缕。
红蕊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骂道:“一群道貌岸然的淫棍,居然在佛祖的眼下办这样的事儿,也不怕遭了报应。”
夏云萝暗自琢磨,她也曾听闻庵堂里有这些个腌臜事,不想这云隐寺?
云隐寺虽不是皇家国寺,但也声名在外,瞧着先前主持的样子,只怕这寺庙从上到下,除了佛像之外,也就没个干净的。
只是这不同于庵堂或是勾栏之地,到底是你情我愿的。居然胆敢对良家女子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那密室里就你一人?”红蕊愤然的问道。
柳瑛蛾摇了摇头,“也有其他来上香的香客,还有一些行为放荡的,应该是青楼女子。前几天还有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当场就撞墙死了。我瞧着那些和尚像拖着野狗似的将她的尸身给拖了出去。我害怕......我还不想死......我的陆郎还在等我呢。”
绿枝一边给夏云萝倒水,一边低声道:“主子,眼下外头有人盯着呢,咱们想出去只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夏云萝嗯了一声,这些人胆敢在天子脚下犯事,自然是有恃无恐的。她不会蠢到拿自己的长公主身份去跟他们硬拼,于是对着红蕊招了招手,红蕊附耳过去。
“你寻个间隙回城找人来帮忙。”
红蕊应了声,对着外头喊道:“殿下饿了,将素食给端上来吧。”
绿枝对着红蕊点了点头,然后故意身子一歪朝着端菜来的小沙弥身上倒了下去,一阵碗碟碎裂的声音之后,绿枝不悦道:“作死呢?端个菜也没力气了嘛?要是烫到了长公主殿下,仔细你们这些秃驴的脑袋。”
小沙弥被骂也不敢作声,外头的人听了动静便进来瞧个究竟。绿枝难得撒泼。学着往日里红蕊的泼辣样子,一手拿着手绢,一手叉腰便骂开了。
愣是把这群秃驴给骂懵了,红蕊便趁着这个间隙溜了出去。
饶是依着红蕊的脚程赶到东城门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硬闯是不可能的,上头都是□□侍卫。红蕊没办法只能对着城墙上的守卫大喊,“让韩曜来见我!”
守卫回了一声,“你是何人?找韩统领何事啊?”
“韩曜的老婆......本......在我这儿,你说我是谁速去传话,仔细耽搁了时间,小心你的脑袋。另外派人去请京兆府尹顾和正,就说长公主殿下有请。”红蕊大声喊道。
金吾卫韩统领的老婆,大晚上的居然还在城外?看来韩统领忙于公事,连自家老婆都没顾上啊,当真是敬业,难怪得了皇上青眼。
韩曜几乎是和顾和正一同到达东城门的,开了城门才发现喊话者乃是长公主身边的侍女红蕊。韩曜将红蕊拉到一旁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的老婆本出了问题了呢?”
红蕊翻了个白眼,“若是长公主出了问题,甭说老婆本,小命都不一定有了。”
跟韩曜的焦虑惊慌不同,顾和正一听到有人来禀告,二话不说穿了衣服带了人就赶了过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跟着长公主后面走,那遇到的可都是大案子,换言之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呢。
“红蕊姑娘,长公主人呢?”顾和正四下看了看好奇的问道。
红蕊冷哼一声,翻身上马,“还不麻利的跟上,长公主等着你们去救呢。”
顾和正大惊失色,连忙夹着马腹跟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长公主若是出了事,只怕皇上得扒了他们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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