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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小姑娘头也不回,且步子大而快的走了,那纤细的背影,明显是带着一股怨气,消失在了黑夜里。

    蔺骁微微眯着眼,舌头一顶牙肉,鼻息呼出残留的烟雾,感觉有些好笑,却又道不出为何意。

    寻着蔺骁的视线,沈南飞贼兮兮的开口:“丫的口味够重的啊,嫩模……哪搭的小妖精?开荤了?”

    他说完,蔺骁瞟了他一眼,再伸手到他肩头拍了两下,“好好去看你的病,走了。”

    沈南飞感觉肩上被铁砂掌劈了似得,这种德性,哪个女人敢跟!还嫩模呢,搁他手里,估计也不超三天。

    “诶!老爷子让你这几天回家一趟,我把话可给你带到了。”沈南飞吃痛的揉着肩,边冲蔺骁喊。

    蔺骁同样头也不回,一手插袋,一手背对挥了挥,大步走去停车场。

    车开出去后,一看才七点多,老爷子八成还没睡,那就现在去一趟。

    老爷子是蔺骁的外公,打小,那老头可没少虐待他。

    他外公是个习武出身的武行,年轻时开武馆带弟子,算是打遍天下之人。

    而从他三岁起,就已经被老爷子丢到武馆去操练了,像一个大院的沈南飞他们几个同龄孩子,

    都在和泥、爬树掏鸟蛋,撒着欢愉快过童年那会,他已在寒冬酷暑下苦练了,练不好,开小差,还会挨老爷子一顿毒打。

    等到了上小学初中的年龄,别人都在打游戏,或上各种补习班,可他早就在应对大大小小的武术比赛,争夺名次了。

    那时候,他其实挺恨他外公的,也恨自己父母。

    因为父母对于他而言,相对比较陌生,从小时候,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们几次,把他往老头子那一扔也从来不管。

    直到后来下决心考上警校,毕业后算是子承父业,跟他们走上了同一条道路以来,他现在是越来越能理解,他父母为国家的付出和牺牲……

    一路上回忆着这些往事,不知不自觉竟到了,老爷子独居在近郊一所老宅院里,他只要工作不繁忙,就会过来陪老爷子住上几天。

    下了车,蔺骁到后备箱拿出一盒龙井,前阵子去出差时买的,一直放在车里想有时间给送来,结果几个案子一忙也就忘了。

    进了院子,就看到那老头依旧常年一身中式白衣,在紫藤廊下打着太极,蔺骁微微一笑:“大晚上您还练着呢?”

    已是95高龄的白老爷子,头发雪白,却耳清目明,听到大外孙的声音,他慢慢收式转身,“今儿个放假?”

    蔺骁嗯一声,把茶叶隔在椅子上,语气平常:“晚上风凉,您小心受寒。”

    白老爷子则嫌烦:“跟你妈一样啰嗦,少废话,来,过几招。”

    见老爷子像老小孩的样子,蔺骁笑了笑,当即脱下外套,再解开衬衣袖扣,卷起袖管,

    与老爷子两人面对面,默契的跨开步子一站,四手伸出架圆,开始推手过招。

    推手是太极拳的一种,蔺骁在六岁时,在武馆就跟着一群师兄们学了,现在只要来了,老爷子必然会找他过过武瘾。

    太极讲究的是刚柔并济,看似两人漫不经心,四手碰撞下推来推去,但每一个动作都要懂劲,在动作加深加快的同时,也最考验耐力。

    眼看一招招越来越快,老爷子大概想不到,这小子现在见招拆招的如此沉稳,所以招式开始有点乱了。

    蔺骁眼底含笑,见他一招紧逼,他以急则应急,将老爷子引入,再以臂挡让他轮空,最后用一招击中对方为胜。

    蔺骁轻笑两声,对老爷子两手抱拳一作揖,“承让了白老爷子。”

    “哼!”白老头挂下脸,鼻子一哼,直接绕开外孙,“生疏不少,看来是没怎么练。”

    蔺骁跟在后头,抿唇一笑,老爷子坐下后,他帮他沏茶,谦逊的说:“没时间呐,等哪时候有长假,我回来再跟着您练,您看成么?”

    老爷子一向好胜心强,如今颐养天年后,性子虽转变了不少。不过在他这个外孙面前,想让他认输,那是绝无不可能。

    夜风清凉,月光相伴,爷孙两人坐在紫藤架下,喝着茶闲聊。

    “您以后想找我,直接打我手机就成了。”

    “你手机号我记不住,电话本上又看不清,和南飞见过了?”

    “嗯。”

    沈南飞是老爷子的家庭医生,每周会来一次,相比他这个亲外孙还没他来的勤。

    看到桌上放着那本老相簿,老爷子肯定是想他外婆了,蔺骁一时间有点内疚,平常真应该多抽时间来陪陪他。

    “想我外婆了?”蔺骁去拿过相簿翻看。

    白老爷子抿了口茶,嘴角一扬,“一晃眼,你外婆都走了有8年零5个月了。”

    蔺骁抬眼看了看他,开玩笑似的说:“老太太刚走那会,我还以为您老当益壮的,会给我再娶个新外婆呢。”

    “臭小子,”老爷子一声笑骂后,又叹了口气,“除了你外婆,哪个女人我都瞧不上。”

    蔺骁翻着相簿,脑海中依稀浮现起,小时候被老头揍,那老太太总是第一时间来,将他护到身后,然后明明是个很委婉的江南女子,说话都细声细气吴侬软语,还硬是扯着嗓子跟老头对吼。

    “打吧打吧!反正你有得是本事,干脆打死他,我也好早点送你去吃牢饭,跟女儿女婿能个交代!”

    据说他外婆年轻时,可是个大美人,老爷子是追了很久才娶到家的。

    所以每次因为他吵完,事后老爷子定会偷偷背着他,喊着他外婆的小名“丫头”,觍着脸认错,是怂到一点没脾气。

    ……

    老爷子突然像想到了正题,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听说德生他们两口子给你物色了个对象?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人家两口子好心好意给你介绍,你小子是不是不领情,给人家搪塞了是吧?”

    蔺骁合上相簿,喝了口茶,“队上全是事,我哪有那闲工夫啊,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老爷子急了,“不想我操心,就早点让我抱上重孙子,抱不到我重孙子,我到了底下也没脸见你外婆!今明两年说什么,你都要给我把个人问题给解决了!”

    蔺骁勾了勾嘴角,“怎么,您还要操练我儿子不成?”

    “不成么?”

    “呵呵,要小子倒是还成,如果是闺女那就算了吧,我可舍不得。”

    “少废话,先把孙媳妇给我带回来。”

    蔺骁站起身,敷衍道:“行,我尽力给您找个带回来,我先去洗洗睡了,您也回屋吧。”

    他说着,手里拿相簿在桌上颠了颠,准备给老爷子收拾收拾拿回屋,这样不经意间,从相簿里就漏出了一小张剪报。

    蔺骁拿起看:“外公,这张剪报是哪时候的?”

    剪报已淡淡泛黄,上面则看得清是老爷子与人握手的图像,图中还有个扎在两条小辫的小女孩,埋着个头,好像可怜兮兮的样子,站在一男人身旁。

    老爷子探头一看,哦了声:“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是你外婆,看到报纸上登出来,非要剪下来留着。”老爷子说着,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意。

    蔺骁也笑了笑,看着一段文字报道,“您当时救了一对出车祸的母女?”

    “嗯,正巧路过。”

    当时的情形,白老爷子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他正好路途经过,而那场车祸已经发生了,一个年轻母亲就躺在车前的血泊之中,身边的女儿趴在她身上大哭着,周围有围观路人,却没有一个伸手去帮忙的。

    肇事司机下车见状,吓得是想开车逃逸。白老爷子见其情形,第一出手去把那混蛋给擒下控制了,路人也纷纷开始帮忙报警、打120。

    间隙他去测过那位母亲的脉搏,和颈动脉,其实大概当场就身亡了,可怜了那个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等把人抬上救护车,小姑娘拉着母亲还不肯放开手,而且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在,老爷子不忍心,就陪同那孩子一块去了医院。

    后来孩子的父亲来了,母亲却走了,然而不知哪问询赶来的新闻记者,要采访他见义勇为,就这样被怕下照片上了报。

    “那孩子母亲没救活?”

    听完整个过程,蔺骁倒不足为奇老爷子的行为,武行之人行侠仗义,在老爷子身上时常发生。

    白老爷子点了点头:“是啊,可怜了那小姑娘,小小年纪就意外失去了母亲,我记得,那孩子很乖巧,我陪着她,她一边哭一边还谢谢我,又一直问我,她妈妈会不会有事,是个很有家教的小孩,等她妈推出手术室,小姑娘反而显得很坚强,不哭不闹跟着她爸爸,名叫‘暖暖’还是‘乐乐’好像。”

    蔺骁低下头,沉叹一声。人世间有许许多多的事,全是注定好了的。

    第二天一早五点半,爷孙俩就出门去晨练了,六点一过,队里则来了电话。

    “蔺队,起了没?”是李超。

    在跑三公里的蔺骁,小呼喘喘,“有事?”一大早的,多半是有新任务。

    李超笑了声,透着暧昧:“嘛呢?气喘的厉害啊……”

    蔺骁拿白毛巾一抹脸:“我她妈跑个步还要向你汇报?有屁快放。”

    李超:“……”好吧,就知道单身狗没那啥生活……

    李超巴拉巴拉一道,蔺骁心中也有数了。

    看来还真被那小丫头片子给求中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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