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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少女怀春(4)

    华裳见她眼睛肿的像核桃一般,从热汤中拿起锦帕绞干递上去,“娘子敷会儿眼睛吧。”

    谢姝乱翻着锦盒中的珠花,重重的扔掉手里的珠花。

    “方才大人让人把桓公子射的大雁送了过来,奴婢瞧着给挂在了廊庑下边,娘子觉得如何?”

    “就那样吧。”

    “娘子不愿意嫁给桓二公子吗?”

    她点头。

    “今日奴婢听说了件新鲜事。”

    谢姝翻着手中的珠花,还是不肯说话。

    “大人给四娘子定亲了。”

    珍馐一直端着水盆站在一旁,诧异的插嘴道,“四娘子定亲了?”

    华裳面上一滞,随即笑吟吟的说,“哦,倒不算定亲,只是先议婚,奴婢瞧着这事儿是十有八九了。”

    “四娘子的病不是不能劳动吗?”

    “话是这么说,大人的心思奴婢也猜不透。”

    “你是打哪儿听说的消息,我整日也没见你和谁说话啊。”珍馐顺手抄起一旁的果子塞进嘴里,“怎么知道那么多。”

    “方才夫人打发我去取东西,我听桐月说的,说是个寒人,也不知大人是如何考量的。”

    “就算四娘子身子不好,大人也不该将她配给一个寒人吧?”

    “随它去吧。”谢姝心不在焉,不过是议婚定不定的还说不准,她不待洗脸便爬上软榻,眼眶泛酸,“我累了。”

    华裳只得又将锦帕在热汤中浸了会儿,爬上榻来,“娘子好歹把脸洗了。”

    她心里烦躁推开华裳,不料一下推在了她的手臂上,摔的华裳跌下了榻。

    谢姝从榻上爬起来,扭过脖子看她。

    华裳爬起来拍着裙摆,对着她笑,“奴婢无事。”

    “我又任性了。”

    “娘子好生休息吧,今日闹了半天,夜里不哭便好。”珍馐握着她的小腿挪进被衾之下,掖好被角。

    “我不是孩子了。”

    “娘子未及笄便还是孩子,奴婢们在一旁守着,娘子放心,若是娘子不喜欢姑爷,奴婢日后就给娘子守着门,姑爷进来奴婢就打出去。”

    “哪有这样的。”她总算破涕为笑,对着珍馐扬起手,“把锦帕给我吧。”

    ——————————————————————

    谢姝一人在府中游荡了会儿,阮先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可她总是时不时的想起那个笑起来会露出一对虎牙的少年。

    她到底怎么了?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去前院的小门边,她转身想往后院走,一转眼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刘鹤挺拔的背影在回廊处一晃而过,向着阿父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着方才领路去阿父书房的门房抄小道回去,便拦住了那人去路,“方才那人是谁?”

    门房不料在这儿碰上她,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道,“回娘子,那人说是打永安巷来的,带着那边夫人的手札,奴就带他进来了。”

    “这样。”

    那必是刘鹤无疑。

    谢姝原地转了一圈,见门房还杵在那里看着她,“你退下吧。”

    “诺。”

    是姑母有什么事让刘鹤带话给阿父?姑母为什么要找刘鹤带话?

    她眯起眼睛思索了会儿,也没想出所以然来,只好靠在回廊边的阑干上等待,阑干外有一株开的正盛的千日红,谢姝揪的那一株千日红的花散了一地,落在她脚边,一脚踩上去染的丝履底部都沁上了玫红色。

    不行不行,这么等着太刻意了。

    她手脚并用将千日红的花都踢到了栏杆外的草丛里,只剩下一颗踩到的落在地上,然后躲到月洞门边,等着从阿父书房一开门就从月洞门里走出来。

    远远的开门声传来,刘鹤从里头退出来,握着门扇上的兽首铜环将门合上。他身形颀长挺拔,一袭布衣也不掩气势。

    她赶忙提着裙摆躲好,紧着整理了下凌乱的裙摆,这才缓缓从小门边行至那株千日红旁。

    揪?不能用揪。

    谢姝心里想着轻飘飘从上头拈下一朵。

    刘鹤走到这边,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顿住了。

    他下意识的想绕路,不料谢姝已转过身来,少女嫣然一笑,“刘鹤,你怎么在这里?”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多谢娘子举荐,太傅大人准我去北府从军。”

    “那恭喜你了,何时动身?”谢姝盈盈走过来,她丱发黄衫还是未及笄的打扮,刘鹤想起谢萦婉所说,不由眸色黯然。

    “奴下月初三便动身了。”

    “这么急……”她原本便比刘鹤矮上一个头,现下低着头更是看不见神情,只有面颊上的一抹红霞可以让人猜测出些许她的心情。

    “奴听说娘子与桓家定亲了,还未恭喜娘子。”刘鹤对着她一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你都知道了,可我不想与桓家定亲。”

    他一时无言,并不劝她,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两人间的气氛顿时古怪起来,谢姝也不笑,落寞的看着他。

    她面上极少有这样忧愁的色彩。

    谢姝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告诉他吧,再不说此生也不会有机会了,无论结果如何,她总要明明白白的说出来。

    大袖中的手攥紧了拳头,谢姝鼓起勇气直视着他,“刘易之,我问你——”

    “倘若我不与桓家定亲,你会喜欢我吗?”

    少女的声音坚定果敢,如一颗石子扔进了他的心湖,惹得一圈圈的涟漪四散开来。

    刘鹤错愕。

    他慌张的低下头,“奴怎敢有这样荒谬的想法。”

    “……荒谬吗?”

    他听到谢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抬头,一双红红的眼睛落入他的视线,她的眼眶里蓄着泪水,轻轻一眨,泪珠子就从里头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

    刘鹤的手指倏地抬起,转瞬又被他强压下来,他摩挲着衣摆的葛布,指间粗糙的质感提醒着他两人的云泥之别。

    “可是我喜欢你。”她咬着红唇,任凭眼泪滴到衣襟上,紧紧抓住了外衫里侧的丝绸,握紧的千日红碎成了几瓣,粘在她的指间,“我相信你终有一日会一飞冲天,我相信你与旁人不同,我喜欢你,可我得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所以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如果没有士庶之别,你会喜欢我吗?”

    “会。”

    他听到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沉在底部的时候竭力压抑的痛苦、愧疚与不舍交织在一起,他的心底有什么东西迸开,然后散落了一地。

    他一介庶人,无父无母,又无真才实学,连芸娘这样寻常的市井女子都会考量一番,还是弃他而去,他就是做梦都不敢想谢姝这样的高门贵户之女会喜欢自己。

    刘鹤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在心底对自己说,此生,我只能默默的喜欢你。若我有一日当真能青云直上,我必会尽我所能护你一世周全。

    报这遗恨。

    他敛着眼,紧抿着嘴角。除了这一声“会”再也没说出第二个字。

    谢姝转身提着裙摆往内院跑,入了月洞门便是谢家内院深深的府邸,琼楼玉宇、云阁月亭,她隐没在曲曲折折的回廊假山后,像入了深林。

    地上滚落的千日红被风卷起,刘鹤蹲下来捡起方才谢姝跑动间从衣袖中落下的那几瓣,一瞥眼,千日红下的草丛里散落着一堆刚刚摘下的玫红色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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