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楼上, 有舞女曼妙身姿, 有歌姬靡靡之音, 更有佳人轻笑婉转,男子恭维声声。这一桌坐了约莫七八个人,除却杨大人与苏鹤时,还有几张不大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这儿, 虽然面孔都不同,只是面上的那些个表情倒都是相似的, 谄媚逢迎。
苏鹤时却是并不在意, 也没有任何嫌弃之意,到底都是为了谋生存,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又有什么值得他嫌弃的?他的脸上挂着温润却也带着些许疏离的笑容, 眉眼弯弯,在昏黄的光芒之下, 看不大真切男人的神情。
一个银质的梅花纹酒杯在他的手指之间徘徊摩擦,不知道男人在想些什么。陆玉拂就站在他的身后, 看着一众男子逐渐露出丑陋的醉态, 相衬之下, 自己身旁坐着的这个男人就深沉又平淡了许多,只不过是耳朵后头稍稍有些红了罢了。
桌子上的觥筹交错,几个回合之后, 酒坛子见了底。男人们都喝红了脸, 口齿都不大清晰, 让立在一旁的佳人添酒,那佳人风流身段儿,生得一双漂亮勾人的丹凤眼儿,此时正面上含着些笑,下楼去又取了一坛酒。
她经过之处,没有一个男人不会回头再看几眼,惹得这些个男人暗暗咋舌这姑娘的窈窕与妩媚。陆玉拂舔了舔唇,无比地好奇这姑娘经过苏鹤时的时候,苏鹤时会不会露出醉态也像那些个男人一般。
只是,那姑娘走过苏鹤时的身边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酒坛子里的酒好巧不巧都溅在了陆玉拂的衣袍脚边儿。这酒一闻起来便浓香非常,应当是陈年老酿了,陆玉拂皱了皱细细的眉,此时苏鹤时也往后看去,皱着眉看着姑娘被溅湿了的袍子。
他挑着长眉,知道姑娘向来最是爱干净,最讨厌邋遢,若是水洒在上头,约莫还能忍着,可酒液洒在了衣服上,既不好闻也不干净。苏鹤时正要抬眸问陆玉拂的意思,可是这时那不小心洒了酒的姑娘却拉着陆玉拂的胳膊,笑道:“让黄雀儿带这位小公子下去清理一番。”
陆玉拂并不想要离苏鹤时太远,毕竟在这里头人生地不熟又人多眼杂,心里总是不安稳的,可是那姑娘却并不等她犹豫,直接将她推到了那个叫作黄雀儿的姑娘的面前。
而这两个人似乎是约定好了一般,她本想要松开黄雀儿的手,可是却被握的紧紧地,如此只能无奈地回头看了苏鹤时一眼,苏鹤时面颊处带着些红,明明已经是醉了的,可偏偏一丁点儿失态之事都没有做,此时见陆玉拂转头去看他,他勾着唇角扬了扬下颌,眸光流转,不知多少风流。
她被黄雀儿笑着带到了旁边的房间里头,直到黄雀儿推着她让她坐下了,她这才看清楚黄雀儿的面容,她身上穿着一身轻薄的鹅黄色长裙,胸前如雪,生得一张讨喜可爱的圆脸,五官算的上是精致,可并不出众。
她笑着走到陆玉拂的身前,而后蹲下身子,真格儿地从大衣柜里头找了件同样是褐色的普通衫子,而后留着陆玉拂一个人在里头换衣裳。陆玉拂在这头感激着黄雀儿的体贴和善解人意,可是黄雀儿却想着如何才能将里头那个眉眼漂亮的小公子骗上榻。
她在屏风后头背着身子,听到里面的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了一瞬间的间断,她笑的眯着眼睛转过身去,想要欣赏一下小公子的身子,可是却在模糊之间看见那个小公子的胸前用白色的布料包裹的紧紧地,她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连忙揉了揉眼睛。
原来这个她方才一眼就相中了的小厮竟然是个女子!她咬碎了一口银牙,狠狠地一跺脚便摔门而去。里头正套着袍子的小姑娘听见了摔门的声音,不禁皱起了细细的眉,自个儿对发生了什么浑然不知。
她换好了衣裳,推门而出,旁边的屋子并没有将门关紧,留着一道缝儿,也不知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她甫一要推门进去,却从那道不大的缝隙之间看见苏鹤时的身旁加了个玫瑰椅,椅子上正坐着个俏佳人,正是方才那个将酒洒到她身上的姑娘。
她看见那个姑娘将倒满了酒的酒杯放到苏鹤时的面前,可苏鹤时仿佛并没有看见一般,皆是冷漠,那姑娘也不是个薄脸皮,硬要往苏鹤时的面前凑,直使得苏鹤时的耐心耗尽,拿起面前的酒杯而后往桌子上狠狠一放。
骤然的寂静,什么舞女歌姬什么劝酒划拳,什么调笑什么低泣都在这个时候全都停了下来,而此时凉风一吹,杨大人的酒也醒了一大半,目光清明的看见了苏鹤时身边儿坐了个女子,而苏鹤时正挑着眉,眸中带着几分疏离几分厌恶。
杨大人暗道不妙,若是不知道苏鹤时的秘密也好,这一知道了可是万不能够明知故犯的,他清了清嗓子,而后沉着声音道:“你先下去。”
他看的方向就是那位俏佳人的方向,那俏佳人也不敢下脸子给这位杨大人看,便只能嘟着粉唇离开座位。
陆玉拂正在门外头愣着神儿,冷不丁儿地眼前的视野变得开阔了几分,小姑娘这时才回过神来,而后灰溜溜地想要避开那个这时正站在她面前的姑娘,可是还没等到她往边儿上躲一躲,身前的遮挡便没了,那姑娘气势汹汹地健步如飞地离开了房间。
一时之间周遭又陷入了寂静之中,小姑娘红着脸站在那儿不知所措,男人见状轻叹了口气,知晓方才的那些个事情都叫姑娘看了去,只怕姑娘恼了他,不再理他。
他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也不必同桌上的那些个人解释一番,便离开坐席,留下的只有男人身上的酒香味儿和冷梅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说不上是好闻,可也并不难闻。男人走到小姑娘的面前,看见姑娘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而后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他停顿了仅片刻,小姑娘便跟在他的身后,像个小小的尾巴一样,只是瞧起来并不欢快高兴。
外头天色已晚,月亮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上,夜里晴朗无云,没有一丝云能够遮挡住月色芳华。马车一直在外头等着,那马车夫见苏鹤时出来了,赶忙将轿帘掀了起来,等着两个人在里头坐好了,这才驾着马车离去。
一路上没有什么话,姑娘一直低着小脑瓜儿,而男人似乎也并没有同她说话的想法,只修长的食指捏着帘子往外头看着,说是看着,倒不如说是想要吹一吹晚间的凉风,好赶快醒一醒神。
他酒量不错,虽脑袋有些昏沉可也绝不能算是喝醉了,直到到了杨府的大门口,回到了自个儿的厢房里头,苏鹤时才握着陆玉拂的手坐在小榻上头。
她就坐在他的身旁,能闻得到男人身上的酒气,可是如果再仔细一些的话,会感觉到有一点点的女子脂粉香味儿,而陆玉拂自从到了宁州以后,就再也没有涂抹过脂粉了,她拧着细细的眉,不大高兴,但是又怨不得苏鹤时。
她心里有些燥意,可又找不到一个发泄口,只自己闷着气上了床,不预备理苏鹤时。可她侧着身子闷声躺了没一会儿,便觉得床沿儿塌了一角儿,伴随着的是她熟悉的气息。
她抱了抱小胳膊,摸了摸脖子,擦了擦汗,继续不理他,也不知道究竟在和谁置气。苏鹤时坐在床边儿上,早就清醒了过来,看着姑娘这副委屈又恼火的小模样,无奈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你竟是个小醋坛子。”
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哪里点着了小姑娘,她猛地坐起了身子,带着些泪意,矫情的不行,伸出小手儿来就要去解苏鹤时的衣扣,她的手因为急切而不住地颤抖着,咬着牙扯着男人的衣襟。
男人叹息由着她来,墨眸却有些不知名的情愫翻滚,姑娘红了眼只差哭出声来,同那颗怎么也解不开的扣子较着劲,委屈的不行终是大声哭了出来,依稀能听清楚她说着:“你明明就是我的呀,她们凭什么……”
他挑着眉将姑娘没有解开的扣子尽数解开,露出里头穿着的雪白的中衣,将那件外袍扔到地上去,怕是日后都不会再穿上了。
苏鹤时爱极了陆玉拂那副吃醋的小模样儿,可是他也知道偶尔的事总是情趣,若是经常如此,怕是小姑娘心思细腻猜忌越来越重,只会让两个人越走越远。
将小姑娘按在怀里,薄唇蹭着姑娘细嫩的脸颊,轻声道:“阿拂不气了,我都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只等着将小姑娘激动又难受的情绪安抚好了,苏鹤时这才将自己思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你瞧瞧那些个姑娘哪个比你好?哪个姑娘比你心善?”
“傻阿拂,明明是我配不上你,你倒是怕我被人抢了去。我不过是生在侯爷家中,可心肠恶毒的很,缺点毛病许多,能遇见你真当是毕生之幸,珍之爱之还都来不及,又怎么敢辜负你不要你?”
小姑娘缩在他的怀里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听见男人带着三分调笑之意道:“阿拂在我的眼里什么都是最好的,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你,再装不下别人了。”
“管旁人作甚?气坏了身子。我又并非管不了自己,做些什么出格的对不起你的事,阿拂可还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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