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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5

    于是他们滚床单了, 滚来滚去的  “小姐……小姐?”

    阮恬回神, 看向身旁的老妪:“张姑姑,现在不能再如家里那么唤我了。”

    原主的父亲阮侯爷早逝,兄长阮书原本该承侯位,却意外的卷入一场朝堂诡谲中, 丢了侯位不说, 还在大牢里被关出一身病来。

    后来原主嫂子崔氏想办法将他给捞了出来,自此, 崔氏便掌了家中大权, 说一不二,为了攀附权贵,把小姑子赶上了花轿。

    卫国公府的情况也不复杂。虽是煊赫府第,但府内子孙凋敝,到这一代只有两房,大房的大爷卫安礼原本该承袭国公之位, 却缠绵病榻多年, 现在竟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娘王夫人也不知听信了谁的话, 想着给他娶妻冲喜。

    阮恬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低着头,拨弄手上戴着的佛珠。张姑姑见她这般情状, 以为她是伤心了, 也不敢再说, 下去给她煮盅热汤。

    v888系统已经将所有的信息都告诉了阮恬, 她静静看完,揉了揉额角,问:“所以,我要做的是什么?”

    系统滴的一声,机械音响起:“本系统名为888,谐音发发发,任务对象是那些将一手好牌打烂的富婆。但她们没能好好出牌,或是被原来的丈夫抛弃,或是就被阴险小人谋夺了家产……宿主绑定本系统后,要将这些人错落的人生轨迹扭转回来。”

    阮恬抿抿唇,思及这第一个世界里原主的处境——嫁给一个病鬼丈夫来冲喜。

    只是,新婚当夜这病鬼丈夫就病倒了。此外,他还留给她的只有嫡子和庶子,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她。二房强势,自她进府便处处与之为难,寒冬腊月里扣下大房的炭不说,更是在府中四处散布她不守妇道,与人有染的消息。

    原主是侯府里不问世事的闺房小姐,性子柔善,哪里受得了这等子诋毁,当夜就死了,死在别人轻蔑的目光和私下的议论中。

    她选择了自尽。

    阮恬垂着眸子,思及自己在现实世界中的处境,父亲早逝,母亲性子柔弱,终日以泪洗面,等她好不容易开始工作,能支撑起家庭,母亲身体却垮了,离开了她。

    她在短暂的悲伤之后继续工作,目标明确,在职场之上一步一步往上,她享受那种奋斗的感觉,却因为加班过度,晕了过来,醒来便在v888的空间之中了。

    她终于开口:“我在现实世界中,是已经死了吗?”

    v888摇摇头:“没有死,只是失去了意识,突发性脑溢血,有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恢复意识。”

    阮恬微怔,抿了抿唇角:“那v888,合作愉快了。”

    她从来不是看不开的人,现实世界里也没多少牵挂,她可以在现代世界升职晋升,也享受奋斗和挣钱的快乐。

    那么在古代也是一样的,实现原主的愿望,不管手上握着什么牌,也都可以打好,在古代做做富婆,养养小鲜肉,日子也算的上是滋润了。

    她爽快的态度令v888愣了一下,总感觉这女人比以往接触过的宿主厉害,但她是时空管理局选定的宿主,也不受v888控制了。

    阮恬将这个世界的人物资料看了个大概,就听见张姑姑在门外唤:“夫人,大爷醒了,你现在过去看看吗?”

    阮恬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披上银白底色翠纹织锦的羽缎斗篷,推开门,看着屋外茫茫白雪,紧了紧斗篷,揣上手炉,往外走去。

    她住的屋子稍有些偏僻,大爷卫安礼则住在大房这边正中的厢房里,他发妻早逝,屋里只有一个通房照顾一二,阮恬到的时候,屋里冷冷清清的,只有通房秋夫人跪在床榻旁,给病弱的男人擦着手。

    听见脚步声,秋姨娘回头一看,见到是她,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妾请夫人安。”

    阮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得出来这人是个生性怯懦的可怜人,笑了笑:“我来看看爷,你要是累了,就先下去歇着吧。”

    秋姨娘喏喏应了,屋里一时寂静,只剩下阮恬和卫安礼两人。

    病榻上的男人容色苍白,眼眸里光芒黯淡,看起来早已失了生志,阮恬思及他病倒的原因,又不由觉得可笑。

    卫安礼对发妻痴情,可还是碰了母亲王夫人塞给他的通房,卫夫人倒是烈性女子,自此便要和他一刀两断,欲和离而不得,而后自尽。

    他昔年也是皇帝御笔亲批的状元郎,春风得意,一日看尽长安花。只是后来卷到一桩不大不小的案子里,暂时失了圣意。

    偏偏在那当口遇上夫人自尽一事,当夜在庭院中淋着雨站了一整夜,自此就落了病,后来即使再入朝为官,身子也撑不住了。

    阮恬站起来,唇角抿出点浅淡的笑意来:“爷,我先走了。母亲吩咐过,不能打扰爷养身子,您有什么事再吩咐。”

    卫安礼怔愣,看着女人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新娶的妻子在新婚夜还哭哭啼啼求他别走,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变了个人,身段袅娜,容色清丽,一颦一笑都透着一股写意风流,连耳后那一颗小小的红痣,都多了几分摄人风流。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说。

    到了夜里,阮恬才有些困意,就被张姑姑叫醒,她哑着声音问:“姑姑,何事?”

    张姑姑趴在她床边,有些焦急的说:“夫人,不好了,大爷忽然病重,宫里请来的太医说,怕是要熬不过今晚了。”

    这刚穿过来的第一天,她就在做寡妇的边缘试探了。

    究其所有,卫安礼终究是原主不幸之根源,如今死了正好。

    都说寡妇门外是非多,他一死,才方便她惹是生非,不是么。

    只是,在他死之前,阮恬还有话要与他说。

    后园的厢房僻静少人,只为给卫家大爷腾出养病的地儿,如今却挤满了人。

    阮恬到时,还能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她一到,众人倒是自觉的给她让了路。原主的婆婆王夫人看向她,神色有些肃冷:“老大媳妇,你夫君这个样子,你晚上还睡得着?”

    阮恬垂下眸子,告了声错。

    王夫人不和她说话,也不让她上前,执着儿子的手,泪眼婆娑:“我儿,你要好好养着身子,你从小就是我的心尖尖,你离了娘,可叫娘怎么活!”

    卫安礼只是眼神空茫的看着众人,王夫人心疼不已,秋夫人伏地低泣,屋里的丫鬟也纷纷红着眼角,用帕子偷偷擦拭,但……他新娶的续弦,神色沉静,眉眼深楚,静默注视着他,眸光澄明。

    王夫人擦干眼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忍不住斥责了一句:“还不过来伺候你夫君!”

    阮恬垂着眸子应了一声,行至窗榻边,从丫鬟手中接了帕子,俯下身为卫安礼擦拭脸颊。

    半夜起的匆忙,她只用一根透明玉簪挽住了鸦发,容色清淡。卫安礼下意识蹙了蹙眉,一双因病弱而憔悴的凤眼微微闪动,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等王夫人夜间熬不住了去小憩一会,卫安礼才看向众人,轻飘飘说了声:“出去。”

    阮恬站起身来,将帕子递给身旁的丫鬟,定定的看着他,似是知道他有话要与她讲。

    卫安礼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声线很弱:“你嫁过来并非是心甘情愿,我也知道。可你府上光景既在,约莫也是回不去的,倒不如留在国公府过着安稳日子。”

    阮恬没接话,果然他还有下文,话锋一转:“你在府里无依无靠,日后要孝敬公婆,好好教养两位公子,别白白糟蹋了这安稳日子。”

    这是先说些好听的话稳住她心神,叫她在惊惶无助下心生依赖,然后再好好敲打一番,好叫她安心教养孩子。

    阮恬心底嗤笑一声,真是天底下什么好事都让他一人给占尽了。

    她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似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笑着说:“大爷也不必觉得我可怜。我最多做个高门寡妇,也不算什么。”

    卫安礼掩面咳嗽一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恬注视着他:“大公子在外游学,刚接了信在回来的路上,他幼年丧母,还未成年就丧父,日后无依无靠,大爷以为他真的能如愿承袭国公之位吗?就算是祖母护着,可二房那边也是母亲的嫡亲孙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母亲难不成要和二爷闹的母子情尽?”

    “你……”

    阮恬拢了拢鬓发,也不管他何般错愕,声音平静:“小公子是您的庶子,父子之情既在,您总要为他考虑一二,秋夫人服侍您多年,性子软弱,您还指望她护住儿子?大爷,您有两个儿子,但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您一去,他们以何立足?”

    卫安礼沉下声音:“你想说什么。”

    阮恬唇角紧抿,目光冷定的看着他:“想和大爷做个交换,我要中馈。”

    卫安礼有些怒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就凭两位公子尚未成年,需要有人护持。而我想在这后宅立足,也一定会善待他们。我想要的并不多,就是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而这样的母亲,对你的儿子而言就已足够。”

    卫安礼嘴角动了动,看着她,有些愕然,一时间竟无言,初听到她说出那几句话,他是震惊且恼怒的,但是听到最后却多了几分悲凉之感。

    人走茶凉,盖莫如是。

    卫安礼又连连咳嗽了数声,也不见这女子上来给他抚背,倒忍不住笑了:“先前你倒是装的一副温良模样……”

    阮恬挑了挑眉,似是把这话当成了赞誉。

    离天亮也不过两个时辰了,阮恬既冷且倦,睡在了外间的榻上,浅浅小憩了一会,就听见卫安礼的咳嗽声愈加大了,简直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此刻天光微亮,老夫人和老国公也都起了,一道过来,连着二房那边的人也都来了。

    阮恬刚抚平衣角褶皱,恰逢这一大家子都过来,太医一直留宿着没走,外袍还没穿好就赶了过来,给病人诊脉,而后缓缓摇了摇头:“时也命也,大爷心中毫无生念,是强求不得了。”

    她还在说着话,病榻上的人眼皮动了动,竟挣扎着想坐起来,丫鬟上前欲扶他,卫安礼挥了挥手。“母亲,我走之前,只有两件事放心不下,求您答应。”

    王夫人以帕捂面,哽咽哭泣。老夫人已经开口:“安礼,你说便是。”

    卫安礼微低下头:“孙儿谢过祖母。一是吾子尚且年幼,还请祖母多加照拂,但若作奸犯科,还请祖母一定严惩。另一件……”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阮恬:“夫人新嫁便要守寡,是我对她不住。还请祖母和母亲将中馈交于她,她是大房嫡媳,日后也是晏儿的母亲,总要有安身立命之地。”

    老夫人人老了,但心还不糊涂,比王夫人看的透彻多了,只听他话里的意思,也察觉到二房那边的疑惧神色,却毫不犹豫,点头应了:“你放心,老大媳妇,过几日便去你母亲处接中馈。”

    阮恬垂下眸子,无视二房那边投来的愤恨目光,低低的应了一声。

    宫里的太医又来了一批,还有从民间请来的隐士高手,但都纷纷束手无策。等天光初亮,斜斜的从窗棂处落进来时,缠绵病榻多年的男人断了气,上了路。

    在屋里一阵低沉的哭声中,阮恬抿了抿唇角,这穿过来的第一天,还真的就成了高门寡妇。

    阮恬握了握这妇人的手,温声说:“母亲说这什么话,女儿现在过的极好。您放心。”

    一旁的崔氏也跟着附和:“小姑说的也是,现在小姑得了婆婆重视,在家掌了中馈大权,就连谢先生也曾和夫君称赞小姑,母亲还是勿要伤心。”

    董氏听见她这么说话,反而更觉烦心:“我们母女说话,你出去。”

    崔氏脸色一变,瞬间就又恢复如常,可谓是脸色变得极快:“母亲说的是,我就不打扰您和小姑叙旧了。我去看看小厨房里煮的参汤好了没,等会给小姑补补身子。”

    董氏看不惯崔氏这样子,阮恬却未放在心上,她迟早有一天,要让原主的哥哥给她换一任大方得体的嫂子。

    阮恬用了顿饭,就准备回去。

    一顶软轿抬着,不多久就从阮府回到了国公府。

    阮恬路过卫晏的院子时,停了下来,问张姑姑:“大公子最近怎么样?”

    张姑姑靠近她,低声说:“一切都还好,那日的话应该也就是一时气话,从气头上下来了也就冷静了。也必然能懂谢先生一片苦心。”

    阮恬微微颔首,移步往前,走到卫铎的院子前,听见院子里一阵沉沉的响动声,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声音,也停住听了片刻,再没听见异样,也便算了。

    卫铎掐住卫晏的手忽然松开,一向沉默温顺的少年冷着脸,声音里都是杀意:“你毁了我的东西,凭什么?”

    卫晏方才屏着呼吸,此刻得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就凭你不知羞耻,也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这木雕上雕刻的人是谁,以为我不知道?”

    卫铎面沉如水,眸光冷厉:“不归你管!”

    卫晏被他这么一顶,更加恼火,上前一拳打在他左脸上:“不归我管?可是你这是在害她,你知道吗?”

    “不归我管,不归我管,我今天就非要打到你归我管。”

    卫铎原本挥拳格挡,听到他这句话,忽而垂下了手。

    他是该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肖想不该想的人。而且……他明明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卫铎躺在地上,整个人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就是一根沉默的木头,渐渐嘴角溢出血来,也还是一动不动。

    卫晏动手,将他打到吐血,自己也打到累了。

    可是卫铎还有他来管着,来打他,教他做人。

    那他自己呢?

    他的心意比他更加大逆不道,且无人知晓……不,卫铎或许知道,但他不会管他。

    他只能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卫晏大口喘着气,手上挥舞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他也累了。

    就在这时,从卫铎的怀里滚出来一个精致的银丝暖手炉,尖尖翘起的角上还挂着一个银色的小铃铛。

    卫晏眼睛瞬间就红了,又是一拳打过去:“你竟然敢私藏她的东西。卫铎!”

    卫铎原本沉寂的神色瞬间消散,伸手就欲去夺回那暖炉,可卫晏居高临下,反应更快,一把夺走那暖炉,用力将它狠狠扔在了地上。

    那暖手炉从中间烂开了,可见他方才是使了多大气力,银器本来就不坚固,里面还残余着的香灰漏了出来,角上挂着的那颗小铃铛滚了滚,最终滚到了卫铎手边。

    卫铎的手指颤了颤,将那颗铃铛捡了起来,慢慢的握在掌心里,而后忽然一跃而起,一拳将卫晏打倒!

    “你去死!”

    卫晏吐了一口血沫:“要死也是你先死!”

    ……

    阮恬刚在屋里换了身衣裳,就听见丫鬟匆匆忙忙来唤:“夫人!大公子和小公子在一起打架,几乎要将人命给打出来了!”

    她正在拿帕子擦手,顿了顿,听见丫鬟说的话,心里没来由的生了火气,这两个小崽子,就不能安稳一两天?阮恬将帕子重重的往铜盆里一摔,声线有些冷:“去看看。”

    她到的时候,老夫人和王夫人都已经被惊动了,卫铎的小院里聚满了人。

    下人想上前去拉开两人,却拉不开。原因无二,是这两人近身肉搏,几乎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王夫人已经怒了,卫晏才是她嫡亲孙子,她尖着嗓子骂道:“卫铎!你可知尊兄长,你……”

    她才骂到一半,见阮恬来了,一把扯住她衣袖:“你看看,枉我还夸你懂事会办事,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都快打出人命来了你才来!”

    阮恬目光深沉了些,垂下眸子,看着衣衫染血的两人:“卫晏,卫铎。”

    正在缠斗的两人一听她的声音,竟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朝她这边看过来,就是这么短短的间隙,下人早已上前制住了两人,各自按在了肩头上。

    国公府的大堂。

    老夫人高居在上,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实木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说!兄弟乃手足,今日是为了什么事大打出手,以命搏命?”

    卫晏和卫铎都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垂着眸子,对老夫人的话置若罔闻,神色木然,似是丝毫不在意曾祖母的震怒。

    王夫人原本想叫了大夫来,要给卫晏的伤口上药的,可老夫人气怒难当,只叫两人跪着,不许上药,可把王夫人给急坏了:“娘,您要治小子们的过错也无妨。可方才我们都看到了,分明是卫铎不敬兄长,对晏儿动的手,您先让我给……”

    老夫人眼皮一抬:“怎么这般聒噪?还是这府里现在我说不上话了?”

    王夫人噤声,呐呐的说:“媳妇知道错了。”

    可无论老夫人有多震怒,跪着的少年都不说一句话,自始至终,既不肯说出事情原委,也不肯认错。

    卫晏的拳脚功夫不如卫铎,气力也比他小,先前是占了上风,但卫铎被他激怒时,一向沉稳的少年如同愤怒的凶兽,那目光阴寒,几乎是想将他给撕碎。

    他肩上有一道伤痕,是先前被卫铎按在地上时,被破碎的暖炉碎片划烂的,血一直顺着右手往下流,一滴,两滴……

    老夫人上了岁数,再硬的心也都忍不住软了,摇了摇头,看向阮恬:“你是大房主母,这件事,你来办。”

    阮恬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阵轻笑声:“祖母,这件事谁办都可以,就是不能她来办,免得某些人监守自盗。”

    阮恬冷眼看向薛明钰,目光里凝着冰,她抿唇不语,只看薛明钰想唱些什么戏。

    她果然是有备而来。

    从薛明钰身后走出一个粗使嬷嬷蒋氏和老翁来,阮恬识得,他正是当日在秋夫人院里扫地的下人。只是……她让他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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