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琛走到床边抬手扯了扯裹在徐成蹊身上的被子, 他的身体感受到拉力稍微侧过一点点。
徐成蹊轻哼了一声, 抓住被脚又把被子拽回来,整个身体朝墙壁那面挪了挪。
傅琛有些无奈,他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试图用诱惑感化,“我带了炒牛河回来。”
一听这话刚刚还裹着被子靠墙角的人瞬间坐了起来, 看着傅琛的两眼放着光。那副模样就像狗瞧见了骨头。
徐成蹊爬下来接过傅琛手中的袋子, 打开玻璃饭盒, 里面油亮亮的河粉飘出阵阵香味, 牛肉的软嫩与河粉的糯性结合在一起,搭配脆口的胡萝卜丝和衬香的韭黄。一口下去各种滋味在舌尖化开, 怎一个香字了得。
但是,这个河粉没有阿七做的好吃。油太多,增色的老抽也放太多,牛肉过火了有点老。徐成蹊吃了几口后皱了皱眉,“师兄你这河粉在哪儿买的啊?”
走到自己座位上的傅琛听到他的话忽然后背僵直,他尽量维持自己的声音平稳, “有什么问题吗?”
“唔~, 不太正宗, 下次别在他家买了吧。”徐成蹊说完还想再吃一口的时候, 桌面上突然多了一双手把饭盒撤了回去。
“不好吃就别吃了。”傅琛的手速极快, 徐成蹊还没反应得过来, 他已经盖好了饭盒的盖子拿回自己那边。
徐成蹊:“……我没说不好吃。”
“不正宗不就是不好吃的意思吗?”傅琛放下饭盒, 抽了一张纸擦了擦从掌心溢出来的汗。
徐成蹊:……师兄你这语文才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反正到最后, 这炒牛河是没给徐成蹊吃。不止没给吃,傅琛整晚也没怎么搭理他,不跟他说话,不回应他的问题。
对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徐成蹊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师兄这像是,在闹别扭。
可他不就说了句炒牛河不正宗吗,那也应该是厨师的锅,他自个儿生什么气啊?
不知道傅琛为什么突然就别扭了,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先闹别扭的那个从来都是自己。每次傅琛都能不着痕迹的化解。
可到了徐成蹊这儿,他就找不到那个法门。
好在傅琛的气性不长,第二天便又理了他。徐成蹊心里无端地就松了一口气。
不过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过得没那么快活了。迎新晚会在即,他这个被临时拉来顶缸的话剧男主角得加紧排练。
话剧社要表演的是原创剧本,讲述的是一段大海上的凄美恋歌。而王峰让他顶的角色是这部话剧中的男主。
男主雍平从小在渔村长大,有个与他青梅竹马的姑娘海玲,盼望长大后与她结婚生子,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但旧时靠海吃饭的村落都流行祭祀,把活人祭祀给海神就能保海上风平浪静。祭祀的必须要年满十八的处、女,她们被选作圣女后会被送到海岛上的小屋住上一个月,给海神过眼。
海玲不幸被选中,两人一番苦求没有得到成全。海玲被送往海岛,雍平每日就站在礁石上远望。终于有一天他忍受不了思念的痛苦偷了父亲的渔船偷偷划到海岛上与海玲相见。两人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关、系。
一个月过去了,在海玲即将沉海的那天被发现已非完璧之身,族人震怒,将她捆回祠堂,逼她说出男人是谁。但海玲咬紧牙关,抵死不从。
恰好那日海上风浪大作,好几艘出海的渔船都被浪掀翻,好几户人家都家破人亡。他们把愤怒转到海玲身上,认为是她的不洁触怒了海神让村里的人遭到了报应,在祠堂痛打了她一顿,身上皮开肉绽之时也没有说出雍平的名字。而雍平也因为害怕没有挺身而出。
最后人们把海玲烧死以平息海神的怒火。雍平也受不了内心的谴责逃离了小岛,十几年后。十几年后,小岛被开发成旅游景区。此时家庭美满,事业顺遂的雍平也故地重游。
当年海玲被烧死的地方长起了一棵高大的凤凰树,花开之时满树的红像火花一样热烈,层层叠叠的花瓣包成一团火焰的样子,似海玲旺盛的青春又似她满腔的怒火与不甘。
雍平跪在树下留下忏悔的泪水。
看完了这个剧本徐成蹊也是满脑门的黑线。他想认识认识这个写剧本的,到底是怎么写出让人拍案叫绝的狗血剧情的?
徐成蹊初中开始混圈,虽然从未公开发表作品,但积年来的耳濡目染与自主训练让他对配音技巧这块有一定程度的掌握。
配音是没问题的,只是需要时间与台上的演员培养默契。
这个话剧算是徐成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作品,他自己还是比较重视的。空闲的时候会反复看剧本去琢磨人物的内心。
比如现在为了体会雍平眼看着爱人在自己面前被烧死,但自己却不能也不敢出来反抗时内心那种矛盾和痛苦交杂的心情,徐成蹊蹲在宿舍墙角努力想象那种氛围。
傅琛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想开门,发现推不动,探了头进来才发现徐成蹊蹲在墙角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你蹲在墙角干嘛呢,画圈圈诅咒谁吗?”
徐成蹊转过头瞪着他,抬起食指放在唇边表示要噤声,“别吵,我在进行艺术创作。”
“那大艺术家,可不可以先让我进来?”
徐成蹊站了起来,等傅琛进去了,他又蹲了回去。
傅琛觉得今儿这孩子有点怪,又见他桌上摆了一本被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标准的花花绿绿的本子,走过去捻起来看了两眼。
“这就是王峰拜托你帮忙配音的那个话剧?”
刚刚酝酿好情绪的徐成蹊被他这么一打岔,感情回落,忍不住“嘶”了一声,抬头看着他,神色间都是不满。
傅琛像没看到似的,哗哗地翻起剧本,看到最后还嫌弃了一句,“敢问这剧本是何人操刀,这么狗血的剧情你也演得下去?”
他话音刚落,蹲在墙角的徐成蹊“嚯”地一声起来,从他手中抽走剧本,“你掰说话了,不爱听。”
傅琛笑起来,“你在哪儿学的东北腔?”
徐成蹊拿着剧本头也不回,“话剧社里演雍平他爸的那个是东北人,每次排练的时候都是一口大碴子味儿。”
东北话大概是最能把人带走的方言了,只要身边有人在说,不知不觉间就会被感染。
他说着又蹲回了墙角。傅琛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能感受到他心里那份认真。
这个呆子真的是很喜欢配音啊。
“好好演,到时我会去看。”
徐成蹊的心本来有些紧张,但傅琛低沉悦耳的嗓音传过来,仿佛一把轻飘飘的羽毛扇,轻易就抚平了他内心那点毛躁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否心情产生了变化,接下来的排练和磨合进行非常顺利。等了许久的迎新晚会如期而至。
校方出手很大方,在体育场搭建了大型的露天舞台,灯光和音响设备也很到位,连摄影机位都准备好了。
徐成蹊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场面,看着外面人头攒动,七彩的光束肆无忌惮地照亮夜空,他心里紧张了,蹲在后台紧张到瑟瑟发抖。
“傻子,你抖什么?”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被惊得一跳而起,正好与傅琛撞了个结实。
后者吃痛地“嘶”了一声,徐成蹊回身时看到的傅琛是捂着下巴皱着脸,完全看不出往日帅气的模样。
他赶紧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在后面。”
傅琛捂着下巴睨了他一眼,“你没事儿蹲在地上干什么?”
徐成蹊双手交握,“山里人,把握。”
傅琛:???
徐成蹊:“不知道就算了。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不能来吗?”傅琛反问。
“能。”徐成蹊闷闷的。他低垂着头,呼吸有些急促,肩膀紧绷着,双手交握有些用力,指节泛着青白的颜色。
傅琛敛了眼帘,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会儿表演要加油,我会在下面看的。”
徐成蹊撇了撇嘴,谁要你加油。
但是他心里很硬气,身体却很诚实。刚刚还在紧张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
徐成蹊,你可真没出息。
傅琛走后,他就安定地坐在后台。前场一直喧闹,过去的几个节目呼声都很高。徐成蹊又开始担心一会儿他们的节目会不会冷场。
毕竟相对于话剧来说歌舞类的节目更容易带动气氛,嗨翻全场。
这么一想,内心又开始不安。这时舞台上安静下来,主持人在说串词报幕下一轮的节目。
“接下来我们欢迎这一届的研一新生药化专业的唐若影为我们带来独舞,由同专业的师兄傅琛做钢琴伴奏。”
恍惚间听到傅琛两个字,徐成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立在幕布后面瞟了一眼。
舞台上搬上来一架白色的钢琴,傅琛身穿一身灰色的西装坐在钢琴后面。而舞台中央,身姿婀娜的女孩随着他钢琴伴奏的旋律正缓缓起舞。
当女孩转到徐成蹊这边时,她的面容被巨大的射灯照亮。
她不是问自己要了微信号又几次三番被自己看见在宿舍楼下与傅琛言谈甚欢的那个女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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