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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听到这话,房中站着的兰贵人同上位歇坐的逊嫔皆是惊异问了一声。
“圣上封了她为常在?”兰贵人在房中间站着, 几乎失声喊了出来, “她让皇上在延禧宫等了这么久, 等得圣上大发雷霆, 咱们这一宫的人几乎全部为此遭了殃, 她把皇上哄进房去说说话,皇上就免了她的责罚, 竟还晋了常在!”
兰贵人的心里实在觉着堵得慌,堵得好想死一样, 即便在逊嫔的寝殿里, 她面上的表情都快挂不住了。
只要一想到钮祜禄绣玥被晋了位分, 而不是她, 兰贵人胃里就犹如火烧一样,旁的人即便是像皇后、諴妃、简嫔位分再高, 她都一丁点不嫉妒, 可是这个同她住在一起的钮祜禄绣玥, 这个一样寒酸在延禧宫挨日子的钮祜禄绣玥, 这个什么都没有的钮祜禄绣玥,这个根本就不如她的钮祜禄绣玥,要眼睁睁瞧着她的位分被提高,她焉能不恨,焉能不恼?她这一刻只觉得, 自己五脏六腑都翻搅得厉害。
李官女子瞧着兰贵人的面色难看, 她素来小家子气, 爱酸也爱计较,倒没什么稀奇。只是方才分明逊嫔娘娘的脸色也变了。
李氏清楚,逊嫔娘娘的心性可非一般寻常人所能比,莹嫔合宫里这样作践她,她都能忍下了这一口气,忍辱偷生,再大的风浪,娘娘她也能稳得住。可怎么只是晋了个常在的位分,娘娘就失态了呢。
“玥常在她……”逊嫔倚在榻上,轻轻沉吟着,“我原以为皇上会责罚于她。皇上他……”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下去。
阵阵凉风在夜晚袭来,还卷着雪花,门窗跟着吱呀晃动了几下,心里有事的人,终究没能成眠。
绣玥倒是累得熟睡了整夜。逊嫔娘娘好脾气,每个月的请安缩减到了两三次,她进宫这三个月来,大多时候都可以安眠到辰时才起。
到了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晓瑜六宫宣旨的太监便登了延禧宫的门,兰贵人盼了一整晚,希望能有些转机,只盼着皇上能改了心思,收回旨意。直到宣旨的太监一字一字的宣读着口谕,像一把剪刀,将她如薄纸般的一丝希冀,一一剪碎。
“晋——延禧宫答应钮祜禄氏为玥常在——钦此。”
绣玥谢了恩,站在原地干巴巴瞧着宣旨的公公,面上平静,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应有的封赏都没有,只是随随便便的宣读了个口谕,封了个徒有其表的常在。
皇上来过了延禧宫,瞧尽了延禧宫内的寒酸落魄,却未发一言,回去也未责备内务府一个字。本来皇帝突然驾临延禧宫,内务府的那些个人应该个个吓得发抖,可如今,他们得到了这样一个明显的暗示,必定会做得更加变本加厉。
她在延禧宫正殿领了旨,朝着回西偏殿房间的方向走,绣玥不由转过头,瞧着宝燕,细细一叹:“这日子还是要难过了。”
面子上晋封她为玥常在,实际上就只是一个虚名,让六宫都感念皇帝的深恩厚泽,却一点好处也没落到实处。日子还是得熬着,被作践也得受着。
这样看来,宝燕也糊涂了,“圣上坐拥天下,什么金银珠宝没有,光是抄和珅的府邸便抄出了几亿两银子,怎会缺了你这一点恩赏呢。”
绣玥笑了一声,瞥了她一眼,“我早说过,皇上是不容许我日子过得舒坦的,他就是要这样折磨着我,才能解了那时的心头之恨。”
“只是,我都进宫快四个月了,不寄些银子出去给额娘她们,也总得知道他们在宫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平安,见不着额娘的面,总得能递出一封信出去才是啊!这样的分离,如同剜心一样,咱们总要想办法先弄些银子。”
宝燕瞧着绣玥伤心,拍了拍额头,“那还有什么法子,打明个起咱们也别费个功夫修整屋子了,内务府拿什么咱们就吃什么,把柔杏那丫头都叫上,也别让她再上夜,咱们三个一起加时加点的做些活计,卖出去凑个几钱银子。”
绣玥没再说话,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清早宣的旨,到了晚上,延禧宫依旧门可罗雀,意料之中的,没有一个后宫的妃嫔来道喜,储秀宫亦仍旧没有丝毫的恩赏下来,后宫中人自然深谙审时度势之道。
绣玥维持着坐在罗汉床上的姿势,望着窗外轻轻叹气,宝燕瞧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小姐快别瞧了,被旁人看了去,还以为是没有人前来道喜惹得小姐伤心呢,孰不知是银钱短缺之故。”
“罢了,”绣玥垂眸,撇撇嘴,“咱还是早些睡罢,明天天亮就开始做活。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绣个什么东西才值钱呢。”
她忍不住回想起寄养在善庆府上的时候,善庆的夫人、钮祜禄秀瑶的生母富察氏,曾几次三番当众说她的绣工小家子气,怎么看都像是绣娘的手艺,不像是正经府上小姐绣出来的东西。
她那时指着绣玥的额头对善庆说:可千万不能让外头的人以为善府的小姐是这样的货色,再误了咱们秀瑶这个善府正经嫡出小姐在外的名声,到底是寄养在外面教出来的,不如别从了“秀”字,填上几笔,改成“绣”字,在名字上区分一下比较好,反正-念着都是没区别的。
她说完,还弯下腰笑着摸摸绣玥的头发,绣玥,如能好好做个绣娘,杨府以后的吃穿也不用发愁了呀。
宝燕只看着自家小姐低头沉思,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她于是走去床边动手铺绣玥的床褥,刚刚铺完床,准备唤绣玥躺下睡了,柔杏在门外轻轻叩门道:“禀小主,钟粹宫的淳嫔娘娘来看望小主,现在外面呢。”
淳嫔?
千年人参,听到这话的人心都揪着动了一下,如今库房里的百年人参都是稀罕物,这千年人参,可是紧供着圣上用的啊……
逊嫔低眉,瞧了瞧盅里的奇珍补品,她的嫔位是生下五公主才封的,即便怀着孕的时候也从未用过这样好的东西。可她心中五味陈杂,却不会像兰贵人那般肤浅张扬出来,自揭其短,面上仍旧要淡淡的对柔杏微笑:“玥答应有心,你跟她说,本宫谢谢她的一片好意。”
柔杏笑应了一声,福身便告退了。
逊嫔再不动声色,饶是兰贵人也瞧得出玥答应这盅补品感动了逊嫔。
逊嫔久病受辱,吃穿用度被内务府克扣殆尽,这样好的东西,只怕她身为嫔位也是没见过的。只是为何她玥答应能有这样的好东西,她身为贵人却一丁点都得不到。以至于让钮祜禄绣玥卖了个乖!
她又有些羡慕逊嫔,到底是一宫主位,即便这样落魄,同住在偏殿的答应不是还得费心照应着么,到底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她能再晋位分该有多好,便也是主位的嫔了,还能挪出延禧宫去。
兰贵人心里酸了一大溜,只觉苦的很。她撇撇嘴:“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送的,为何要送给她,真是瞎巴结,也不怕浪费。”
她心里没数,逊嫔却清楚的很。这样的东西,还有谁能唾手可得,谁能轻而易举赏出手?
这个钮祜禄氏的玥答应,到底还是出身钮祜禄氏这样荣耀的大族,有旁人没有的福气。况且,她如今身陷延禧宫,同样处于这般困苦的境地,却还能把这样极难得的补品赠与她这个被人作贱的嫔位,足可以瞧出她的心地良善,这般心胸又岂是自己身旁那个聒噪的女人能与之相比拟的。
在床榻上躺了风平浪静的五六日,绣玥的身子好多了,她本就是想得开的性格,那一连几日的担惊受怕也算过去了。
不知怎的,这几天她竟想起了帛尧,她在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可能一点不知道,却一直没有音讯,不像他的作风。
她向宝燕装作不经心的问起,宝燕的脸色怪怪的,说出事的第一天她就去永和宫的后院找过了,但听说帛总管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罚了,被皇后重罚了一顿,人也不好了,病重得连床都起不来。想来当时他即便有心相帮,也是顾不上。
帛尧居然会被重罚,绣玥有些诧异,他那样病弱的身子,皇后不可能不知,居然会不顾他的性命出手重罚,他那个性子,真不知道是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宝燕歪头去看她忧思的脸,“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
绣玥披着件衣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她两手托腮,似是不在乎,道了一句就没了下文。
但宝燕却明显瞧出了她渐渐深锁的眉头,心底不知在琢磨着什么,她这几日都在屋里闷着,不是惦记宫外杨府的消息,就是胡思乱想半天,再这么下去,人恐怕要落下心结。
她便弯起笑道:“小姐,我听说御花园在这初冬的时节栽种了品种极为稀罕的腊梅,御花园是皇家园林,向来以风景极美著称,咱们好歹都进了这皇宫,既然受了这皇宫该有的罪,也该享享这皇宫的眼福,才不吃亏呢。”
冬天的时候,杨府的院子里种的那几颗桃树、杏树和樱桃树叶子一早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只剩枝干,即便是种了这些树,为的也是来年有果子可以吃。经宝燕这么一提,绣玥也很想去看看那冬季里的御花园是怎样的美景。
她一直惦记着杨府,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颔首道:“那便去看看吧。只是我抱病不能出门,咱们得悄悄的出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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