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陌抓着腰带, 心如电转。
打吧, 他如今修为被封，当然是打不过云乘的。虽然不被封也打不过。且他根本舍不得打。
言辞拖延吧，万一云乘又用那一招，直接将自己嘴堵了，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不能骂他……明明自己也默认了他们俩的关系, 这种事情，也是早晚的。
他思来想去, 琢磨不出破局的办法。
那头云乘见他呆了许久, 已缓缓走了过去。
许是他太过劳累, 不愿动弹？云乘猜想着。只好自己将他打横抱起, 往汤池走。
怀里的人似乎僵了僵，又撇开头不与他对视。
李陌很轻，便是养了这么久，也只堪堪长了些肉, 不比出关那日胖多少。
他的头就埋在自己肩窝，云乘注意到，李陌耳后已臊成了粉色。
卧房不大，几步便走到池边。
汤泉上笼着层水汽，灵花花瓣飘落其上，粉白嫣红，暗香浮动。
顶上挂着轻纱, 阻止了来自半空的窥探, 亦朦胧了日光。
尚有几丝阳光漏下来, 映照在岸边玉石上，光彩熠熠。
云乘呼吸微微重了几分，将李陌搁在汤池边的竹席上，见李陌仍是不肯抬头，他便蹲下身，为他脱靴。
靴子脱下了，袜子也脱下了，初冬时节，李陌也感觉到半点寒冷，反倒是脚趾触到汤池灵泉，温暖舒畅。
云乘还要来给他解外衫，手将将碰到他腰带，李陌深吸了口气，总算找到一个算不得理由的理由。
“白、白日宣淫……不是君子所为！”李陌捂着腰带喊，险些没咬着舌头。
他喊完，依旧是不敢抬头的。他怕一看见云乘的脸，便心神恍惚，自己从了。
底线一定要守住！在他没有想到如何当家做主之前，绝对不能从！
李陌咬着下唇，拼命守着灵台一丝清明。
却听头上一声叹息，那人低低地道：“我们还未行大礼，你为何总想着这些……”
李陌：？？？
不是，我想什么了？不是你想要干什么吗？
他偷偷摸摸抬起头，正看见云乘微微无奈地俯下身，在自己脸上落了个轻吻。
“那件事……我们成亲了便可以做了，很快的。不要急，好么？”李陌听出云乘的声音带着温柔宠溺，他脸上也不知是不是被热气熏得，也有几分红。
可是……？？？
李陌又想喊了，你真的误会了，我一点都不急的，我巴不得我们这辈子都干不了那档子事！
就如上次在慕云境一般，云乘依旧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已放开他，独自走到了汤泉的另一头。
他袍袖微动，顶上的轻纱便垂下了一道，正好阻在两人之间，李陌只能看见他朦胧绰约的影子，却因在薄纱上糊成了一片白，什么也看不分明。
那头传来水流哗啦啦的响动，想是云乘下了水。
李陌咂咂嘴，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反倒胸口闷了闷。
又赶紧甩头，将那气闷统统甩出脑海。
既然云乘不在这头，他也没什么顾忌，三两下除了衣服，光溜溜地泡进了汤池。
池水暖滑，灵气充盈，舒服地让人想呻-吟。
李陌泡了一会，只觉越发神清气爽。
却良久听不见池子那头的动静。
他就这么干泡着？怎么都不与自己说话的？
李陌忍不住想伸头过去看看。
水不深，堪堪及胸，李陌脚踩着池底光滑的玉石，没走几步便到了纱幔跟前，刚想伸手掀开那道薄纱，手伸到一半缩了缩，到底是心有所惧，只颤抖着掀开小小一角，把头伸了过去。
云乘没有脱衣服，就穿着那身素白的袍子靠在池子边沿，眉间微皱，双目微阖，细密的睫毛让些微日光照着，在洁白如玉的面庞上投出小团阴影。他撒了发髻，如墨青丝垂下，飘在水面，水波微动，墨发轻浮。
水中鳞光微微，雾气缠绕，云乘就这样静静地靠着，一动不动，仿佛入了画一般。只是这画里的他好像少了些生人勿进，看着柔和了许多。
李陌悄悄看了许久，又回想起方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矫情了。
小时候，当他是女孩，也没敢给他洗澡，直到现在，也没给他搓过一次背。
两个男子么，既然他没动什么歪心思，自己又怕什么。
他没忍住开口：“乘儿，你要我帮你洗不？”
水声轻响，云乘动了动，睁开眼来，双瞳幽深，定定地看着他。
李陌赶忙表示：“我什么都没想做，一开始就没有的，你真的误会了。”
云乘只是看着他，面上无甚表情，也不说话。
李陌笑的脸都快僵了，“我搓背的手艺挺好的，小时候跟人学过。”
他说话间，身子往前探了探，没留意，半个肩膀都露出了纱幔。
男子身材因那十年的闭关并未完全长开，肩膀亦是瘦削，麦色的锁骨带着分少年似的莹润。
“李陌。”云乘终于开口，声音被雾气闷得有些低哑。
“啊？”
“可是我会忍不住。”他说着，神态认真。
“……”
李陌默默缩了回来。
忍不住……还能忍不住什么。
李陌抹了把脸，尽量放轻了动作回到自己原先的地方。
行动间，还是拨拉的池水轻响，水面上的花瓣也跟着荡开的涟漪一颤一颤的。
李陌看在眼里，只觉暧昧至极。
他哆哆嗦嗦地爬到岸上，捡回裤子穿了，又将玄光衣披上，这才钻回水里，继续泡着。
却怎么都淡定不了了，满心都是云乘低哑的嗓音和那幽深的眸子。
···················
两人泡完汤，各自上岸，一前一后。
换了衣衫，又用了月光客栈送来的吃食，相对无言。
云乘向来话不多，李陌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说什么都不大对。
气氛是从午憩开始缓和些的。
星辰居陈设精致，床铺自是极软，只比执剑峰上云乘给李陌置的那张暖玉床逊色一点点。李陌照旧被云乘搂着睡，没睡着，等云乘醒来，他还睁着眼睛，只是闻了一个时辰的松木香，心里已经松快了许多。
因此云乘轻吻他额角时，他也没再推拒了。
午后云乘就在房中打坐，李陌无事可做，见书案上有纸墨石青，便起了笔画丹青。
画的自是云乘。
他幼时也曾师承大家，画工极好，下笔有神，端的是惟妙惟肖。
那画中的云乘却是微笑着的，气质温和端方，倒是与眼前这个有些不一样了。
李陌悄悄将画收好，压在宣纸最底下，等着走的时候再收起来。想着，或许哪日拿出来，能逗乘儿高兴，要是他能再笑一笑，就更妙了。
前些天他是忌惮与云乘独处的，如今知道，不是特别情况他对自己也没有逾矩的想法，便处之泰然了些，反而有些珍惜这样只有两个人的时光。
哪怕一句话不说，只是这样能看见对方，心里都有丝丝暖意。
等楚汉生那个聒噪的来了，可就安静不了了。李陌心道。
不过，他直等到夜幕降临，也没见着楚汉生来。
云乘之前说过，门派不予帮助，那些布置传送阵的特殊符纸带不出来，澜溪城的修者市集晨起才开放，他们第二日便要早早去采买。
若是楚汉生今晚不到，怕是要错过这场热闹了，那呆子肯定遗憾的不得了。且他们分别的地方，离这处也不过半日脚程，楚汉生骑着马，按理说早该到了。
别是出了岔子吧。
李陌还有些担忧，云乘已经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玉府之中，霓霞剑的气势一日比一日更胜，他隐约间，已可感受到几分剑灵的情绪，有些焦急，有些悲怆，想来，再有个三五日，它便能复苏了。
房中燃着不少蜡烛，李陌就坐在书案前头，一只胳膊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动着烛火。
火光闪烁间，他脸上时明时暗，就着那不耐烦的神情，有些……可爱。
今夜无月，卧房天窗上，隐隐可见漫天繁星。
云乘眼眸微动，步履缓慢地走了过去，轻轻拢住李陌的手，牵着他往外走。
李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尚有些莫名，人已跟着进了前院。
再一抬头，便是心神震撼。
前院种着不少灵植，李陌进来时是见过的，但他那时并未留意，此刻才知，其中有些是到了夜晚才开的浮幽花。
花中灵气充盈，夜色中萦绕着微白之光。蕊生异香，随风而散，又引来万千火萤虫流连不去，幽幽微光满院游移。
院中小桥流水，桥上回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小灯，此时只零星亮着几盏，昏黄的光晕在水雾中浅浅晕染，柔和而缥缈。
繁星浮于夜空，与院中光点交错，那半空中纷然而动的，不知是星子还是火萤虫。灵泉中亦有倒影，水流缓缓而行，一时成了璀璨流动的星河。
天上地下都是星辰，仿佛一伸手，便可摘于指尖。
星辰居不虚此名。
云乘偏头看着李陌，看他眼中初见奇景的吃惊渐渐化为沉溺其中的悠然，看那些交织的光影在他脸上投射出清浅的微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直至欢喜扩散到眼底眉梢。
他一直牵着李陌的的手，两人掌心早已渗出微薄的汗，此时心中微动，将那手缓缓送到眼前，落下了一个轻如蝉翼的吻。
李陌颤了颤。
“我心悦你。”云乘轻轻道。
美景与你共赏，往后余生，千年万年，与你共度。
神君没有为攸宁做到的，我都会为你做到，让你此世无忧，重归神位，永享安乐。
他眼里倒映着李陌微愣的面孔，还有万千光点与似水温柔。
李陌臊红了脸。
他想着自己是该说什么的，他也喜欢云乘，但是偏偏说不出口。
不行，得说，不然好像自己跟大姑娘一样，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可是要当一家之主的人。
他张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我也心、心悦——”
“李陌！小师叔！你们在不在啊！”院子外突然传来声声嚎哭，像是楚汉生的声音，“快放我进来，我要饿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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