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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hi~小天使, 随机穿越系统已开启, 如需关闭, 请再多订阅几章噢  “娘娘恕罪……那、那奴婢便先回偏殿候命了。”春杏落了个没脸,只得悻悻然地小声道。刚欲躬身退下,却听得殿上轻飘飘传来一声“慢着”。

    春杏心头一喜, 谄笑着抬眼准备继续邀功,却只见徐贵妃眼含嘲弄地盯着她, “你还想回哪儿去?本宫派你过去是去盯着人的, 可不是让你第一天就摆脸色当主子的!蠢货,留你也是碍了本宫的眼,还不快滚去浣衣局自己领罚去?”

    浣衣局?那介下等宫婢每日做苦力的地方?

    春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牙关打颤, 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

    且不论从端茶倒水到浣纱洗衣的天差地别,单是以前她每次去浣衣局送换洗衣物时骄横的态度和讽刺的言辞便已将其间宫人得罪了个遍,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被贬为她们中间的一员……

    她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呐呐间,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涣散漂泊的目光猛地一凝,小步跪爬着试图抓住徐贵妃的衣摆。

    “娘娘,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求您不要将奴婢贬到浣衣局去!奴婢……唔……”

    徐贵妃瞪圆了凤眸从榻上起身连连退后, 险些没避开春杏那疯疯癫癫乱挥的指甲。

    还不待她高声叱责开来,锦心就连忙唤人寻了一团破布将春杏的嘴堵上, 又叫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将挣扎不断的她强行拖走, 只留下指甲抠留的凌乱残迹横斜于华毯上。

    “呸, 不识好歹的东西!”

    徐贵妃咬牙切齿地厌恶开口,伸手拢了拢因躲避而微微凌乱的如云鬓发,眼底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为一片冰寒。

    “哗啦”一声水晶帘动,从鸾鸟金绣屏风后绕出一名身量高挑、气宇不凡的少年公子。他一手持着折扇,随意往手心一敲,脸上笑容有些莫测。

    “母妃,如何?”

    徐贵妃见着他,神情方稍霁,口中却仍是一声冷啐:“还能如何?不过是个会说几句场面话的莽撞小子罢了,也就方才那小贱蹄子才能被他生生唬住!”

    “是么?”

    听得徐贵妃这番言辞,沈卓旻倒也不以为意。他微偏了头,望着殿外缭绕风中的落英,心下想到今晨在回廊外偶然瞥到的那个笔挺身影,勾起了一抹满含兴味的深笑。

    ……

    斗极千灯近,烟波万井通。远山低月殿,寒木露花宫。

    已近掌灯时分,远处巍峨宫殿接二连三的亮起了华灯,绣闼雕甍上镶嵌的玉石在灯火辉映之下,流转着盈盈的温润光芒。

    相较之下,偏殿内仅有的几盏落地铜灯散发出的昏黄光亮,不免便显得有些晦暗。

    沈惊鹤跨进殿门,望着灯光挑了挑眉,倒也不甚介怀,只吩咐宫女多燃起几对红烛,免得夜色朦胧间看书伤了眼睛。

    先前派去领皇子份例的宫人早已陆续回殿,见沈惊鹤抬脚走进来,成墨连忙凑到跟前,神情却突然变得有些犹犹豫豫,似是踌躇着该不该开口。

    沈惊鹤见他那样子,就知道恐怕宫人此行又是空手而归。他倒是不气不恼,只一手撑了头,清俊的眉眼带着满满的好奇。

    “宫中四房,总归不能全拒了你们吧?”

    成墨苦着脸,略带懊丧地抱怨着。

    “司珍房和司制房并未见咱们派去的宫人,司设房的尚仪倒是露了一面,但也只派了手下宫女回道库房中堆着的家具摆设另有他用,请殿下您先将就着用用原有的。至于司膳房……今日的晚膳倒是卡着点送来了,只是,只是这……”

    言罢,成墨一跺脚,索性直接将桌案上放的食盒掀开盖子,露出其中的一盆半凉的粟米粥、三个白面馒头和两碟少得可怜的小菜。

    “司膳房的人道殿下您初进宫来,胃口还不适应宫内珍馐,先给您做几日民间家常菜调养一番……只是这种菜色,连稍得宠些娘娘近旁的宫女都不如,这,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沈惊鹤伸手接过木勺,在清可鉴人的米汤中随意搅了搅,挑眉笑道。

    “这不是挺有心的么?晚上用些清粥小菜,不易积食。不愧是司膳房,于食补养生一道确是多有钻研。”

    “殿下……您就别说笑了,若是长此以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沈惊鹤不答,自顾盛了一碗米粥置于桌上,伸手欲拿起瓷盅旁的一碟小菜。指尖碰到木盒和菜碟之间的夹缝时,却是因其间并不属于粗木的柔软触感而倏尔停顿。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停了停,很快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仿若方才的微顿只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菜碟摆在桌上之时,他的手中却也已藏好了一张不过盈寸的薄纸。

    成墨毫无所觉,上前两步替他将小菜拣了放在碗里,嘴中仍不时抱怨一二句。

    “把西侧的窗子关上吧,好似是起风了。”沈惊鹤用指节轻敲着木桌,偏头遥瞥了一眼半开的青纱窗。

    成墨闻言赶忙转身走到窗边拴好窗,再回身时,沈惊鹤仍端坐在桌边,看上去动也未动。

    “我初入宫中,规矩懂得也不多。依你看来,这各宫娘娘,是否需要一一拜访请安?”沈惊鹤往杯中满上清茶,气定神闲地发问。

    成墨心中明了这是六皇子有意考验自己对宫中的了解情况,当下凑前一步作答。

    “今上不耽享乐,故而宫中妃嫔之数实不算多。除却诞有龙子凤孙的几位娘娘外,其他几位妃嫔平日里倒是少出外走动,除非宫中家宴,否则殿下通常亦见不着她们。”

    他顿了顿,复开口,“皇后娘娘身子骨原先便不好,半年前又因丧子之痛,忧思过度,在长乐宫中生生晕了几回。于是这半年来,便按太医说的一直深居简出在宫中养病,平日里的请安也一概免了。静嫔娘娘为人低调喜静,与五皇子一般皆不爱出风头。这二位娘娘,殿下若是无事,还是莫要轻易前去登门。”

    沈惊鹤点点头,目露深思,“皇后既闭门养病,那如今后宫之中,是由哪位娘娘来主事?”

    成墨望望左右,低声道。

    “贵妃娘娘得陛下亲口允了代掌凤印,宫中大小诸事,自是要拿捏大头的。但大皇子如今风头正盛,端妃少不得也有几分话权。明面上现今贵妃一人掌宫,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位娘娘之间暗自可较了不少劲呢。”

    沈惊鹤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望着半桌清汤寡水,垂眼意味不明地笑笑。

    他舀了一勺米汤送入嘴中,微涩的汤水化于舌尖,留下淡淡的清苦。

    “宫中可有什么赏景的地方么?”沈惊鹤喉间微动咽下米汤,自如地带开话题,“说起来,我幼时家门外栽了一棵梧桐树,如今倒也不知是否已亭亭如盖。”

    成墨细细地想着,“若要赏些花儿草儿的,第一当属御花园百般红紫,最为繁华。菽庄倒也不赖,遍栽天下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花开不败。殿下若是想念家乡的梧桐……”

    他又想了半天,这才一脸恍然,兴奋地邀功道,“奴才记起来了!东边的遗华榭虽是梅林,但林中央依稀是栽了两棵梧桐的,那地方惯是冷僻得紧,殿下若不问,奴才都险些记不得了。”

    “是么?”沈惊鹤冲他赞许颔首,“哪天若得了空,我倒真想过去看看。”

    新月高悬于林梢,清凉晚风中,促织在青纱窗外不住地叫着。成墨手脚麻利地撤下桌上食盒,边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殿下累了一天,不若早些安寝吧。”

    沈惊鹤从善如流地起身向内室雕花已有些磨损的矮床走去,轻描淡写地嘱咐着,“明日清晨无需进内殿唤我,我今日乏得很,明早少不得要起晚些。”

    成墨会意地应了声,躬身退下,临了还不忘替他轻轻掩好门。

    沈惊鹤又靠着床头静坐了半晌,这才枕着漫天星子微光,再一次卷开掌心那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赫然八字簪花小楷。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他垂下眼,遮去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若放在平时,一张莫名而刻意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纸条,纵使将地点与时辰交待得如此清楚,依着他谨慎的性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同意赴约。

    但如若,这行诗的前一句是“凤凰鸣矣,于彼高冈”呢?

    夜风悠然吹开碧云,一轩明月缓缓攀爬上帘栊。沈惊鹤将薄纸置于跳动的烛焰上,火光侵袭上白纸一角,立即将它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

    他掸开桌案上燃余的薄薄一层残灰,侧首吹熄了高台烛影摇红,惑人月华中,他的侧颜晕染开斑驳光影。

    凤凰的邀约,又有几人能拒绝呢?

    大皇子一拂袖,愤然起身,不善的眼神冷扫过沈惊鹤,随即又滑到沈卓轩身上。心中虽然愤恨无比,可他偏偏既不能在此时公然反悔,又无法指责五皇子故意手下留情——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方才中盘到收官是多么激烈的一场鏖战。即便是连他自己坐到沈惊鹤的对面,也不一定能在他手下走过几招。

    “六皇子棋艺高超,倒是本殿小瞧了你。不过本殿还是奉劝你一句,有空钻研棋技,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好好整顿整顿手下奴才!”

    言罢,一声冷哼,大皇子黑着一张脸,带着左右宫人气势汹汹地离开了朱亭。

    沈惊鹤见终于送走了这尊凶神,长舒口气,连忙走到躺在地上的成墨身边,蹙着眉检查起他的伤口。成墨气息奄奄地瘫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也被打出了鲜血。他望着沈惊鹤,发着颤小声地唤了一句“主子”,神色仍惊恐未定。

    依成墨如今的伤势,若是不及时治疗,只怕也熬不过多久。只是很显然,宫中的御医连对他这个新晋的六皇子都未必会多加搭理,更遑论来给一个小小的太监诊治伤口。

    沈惊鹤看了看五皇子,斟酌再三,略带一丝迟疑地开口。

    “五皇兄,你知道宫中有何处能为成墨疗伤的么?”

    沈卓轩思忖片刻。

    “你这小太监名叫成墨?宫人平时若有个什么头疼脑热,多去太平馆找医女讨几副方子。眼下,你不若且叫左右抬他回去休息,我再令宫人拿了我的牌子去请个医女过来看看,你便让他在宫中安心等着吧。”

    沈惊鹤道了谢后,神色更是复杂。上辈子他就已学会,世间并无无缘无故的善意,身边人对他的殷勤示好亦不过是因为想从他身上得到别的回报。只是……如今他一个连自保都步履维艰的六皇子,又能带给他什么呢?

    他挣扎再三,终于还是拗不过心中强烈的好奇,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拂过桌上仍未被撤走的楸木棋盘,半晌才开口。

    “皇兄,你那最后一步棋……”

    沈卓轩笑盈盈地挥手打断了他。

    “输了便是输了,我并不喜欢给自己找理由。更何况,这一局棋,我输得可是心服口服。”

    沈惊鹤亦是个聪明人,默然片刻,便已明白沈卓轩不愿多提。他顺水推舟地将余下的谢意咽在了喉间,复又恳切地对眼前人躬了躬身。

    无论眼下五皇子是出于何意帮了他,他都的的确确承了他的恩情。

    “能在这似海深宫中得遇皇兄,实乃弟之幸事。”

    沈卓轩朗笑一声:“你又岂知这非我之幸?”他又摆了摆手,低声吩咐了一遭左右宫人,与沈惊鹤一点头,乘着庭芜柳色潇洒地转身离去。

    沈惊鹤望着那一袭白衫渐渐隐没在拐角处,垂下了眼睫,纤长浓密的羽扇在他眼睑下投下一排阴影。

    他的前生早已习惯与谎言为伴,说真话的次数比起谎话来屈指可数,可是方才的那句,却是他真心想要告诉沈卓轩的。

    无论是作为兄弟,还是作为朋友,这份偌大深宫中难得存有的一份善意,都真真切切令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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