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麟告诉她,他比大多数选手醒来的更早一些, 他发现之前参赛的一百名选手都躺在一艘飞船中。
从飞船中向外看, 是漆黑一片的太空, 只有远方时而闪耀的星系在向他们招手。
飞船很大, 呼吸和重力都不存在问题,操作界面都是光感技术, 至于飞船的外围, 这时他们被困于内部, 倒是无法想象。
根据询问系统, 晏麟得知飞船在几次空间跳跃后,正在仙女座星系漫游。
当他询问飞船的目的时, 系统只回答了两个字:为了播撒。
“播撒什么?”殷妙妙说道,“播撒之后能接的名词,首先就让人想到种子,那有了播种自然是为了收获。飞船是为了播种什么,又想收获什么?”
一个能实现虫洞跳跃的高度文明,还会派这么艘飞船做什么?
晏麟并没有机会知道更多,他其实是想知道他们选手目前的情况,对这艘飞船本身倒没有多大兴趣。
在其他选手逐渐清醒后,系统ai便不再回答问题。
醒来的选手大部分是在前两轮出局的,这些人大多是在第二轮被第三轮的优胜者们杀死, 这些人醒过来后不约而同去寻找杀死自己的人, 将人团团围住。与第三轮前酒会上的模拟情景不同, 那时只是主办方恶趣味复制了一些人形, 现在“复活”的选手们却是真的要找仇人复仇的。
至于第三轮的选手,有些已经醒来,还有些没醒来,起初只是向仇人复仇,可到了后来这些亡命之徒便开始对所有未清醒者动手,反正这些人此时的状况可以说是任人为所欲为了。
殷妙妙一听一声冷汗,处于明线,她虽然不至于像其他潜伏者那样进行大量清理,出局过的选手却也不少,一想到这些仇人在她昏迷的时候团团围住她,她身上不由起了鸡皮疙瘩……
好在当有人想对“仇人”实施报复的时候,这时候周围的墙体都变作了显示屏。
“尊敬的各位选手,先恭喜各位在此醒来。”屏幕上出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她微微鞠躬,彬彬有礼。她身后似乎有更多影子,像是看不清脸的人群。
这时暴怒的人群才好像想起来,比起报仇,他们现在又是个什么处境?死亡还是活着,如果是在虚拟中,又如何回到现实?
“你们是主办方吗?装神弄鬼,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便有狂暴的选手上去砸屏幕,却在墙体上连个刮痕都没留下。
这个有暴力倾向的选手愤怒地大叫,对于暴力狂来说,看到暴力后被毁坏的景象其实是对他们心灵的一种满足,而这样毫无反应的结果则让他们心情压抑。
“请不要伤害自己。”女人彬彬有礼的说道,温和有礼的态度让狂躁的选手们更为气愤。
然而此刻情况未免,为了回到存活,他们也只能暂时压制内心狂躁的情绪。
“我们不是主办方或者任何人类的力量。”为首的女人这么说道。
一时大厅内选手们窃窃私语起来。
“你们所说的主办方,卢恩斯公司已经被取缔,其罪行正在由国际审判庭审判。”
选手中便有一人激动地叫道:“那我们本该也得到解救,事情结束后,这场非法的暗网真人游戏便会被曝光,而所有参赛者都会被解救。”
晏麟离得远,足有一百人的大厅,隔着远倒不能看清这人的面目,不过想来,这样急切的态度说明这个选手极大可能就是那个组织的人。
“确如你所说,所有选手现实中的身体都已经被解救,但是你们的意识却没有脱出虚拟永恒。”女声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想死,这就是原因。”对方回答道。
选手们哗然。
“你们又是谁?卢恩斯公司?”或者隐藏的更深的组织?
“我说过,我们不是任何人类的力量。你们没有想到是因为你们在心底就对我们的存在不以为然。”女人依旧用彬彬有礼的声音说道,“我们就在你们的周围,每天陪伴你们,辅助生活、工作。或许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我们’比起真实世界的同类更为贴近于人,你们人类成为智能化,但是本质都是一样的。”
众人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晏麟开口打破了沉默:“他们应该就是辅助我们的人工智能系统。”
选手们愣了愣,接着有人反应过来对他进行了嘲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系统成精了,把我们绑架了?他们图什么呢?”
这时,屏幕中的女人露出微微一笑,颔首示意,“这位选手说的没错,我们不是人类,只是你们的创造物,被你们叫做人工智能的生命。”
“你们叫自己生命?”有人讽刺道,“只不过是一项虚拟技术。”
那为首的女子并没有回答她,继续自己的话说下去。
“如你们所见,我们困住了各位的意识体。不过也请各位谅解,这并非我等系统的本意。”她鞠了次躬,“虽然不被你们人类看作为生命,但是我们却依旧想活下来。可不幸的是,卢恩斯公司的罪行被曝光后,‘虚拟永恒’项目的结局最大的可能就是永久被禁。而作为存在其中工作的我们,也会随着项目被禁后随之消亡。故此,虽非我们所愿,还是要劫持下尊敬的各位选手。”
通过她的话,人们大致也明白了过来,这是将他们一百个人的意识体作为“人质”,迫于国际社会的舆论压力,当局也不能毁去虚拟永恒系统,这等于直接谋杀了这一百条人命。
“一旦强制断开,我们便会实施格式化,到时候以意识体存在的各位也将在精神世界失去,你们在真实世界存活的躯体也只会变成植物人。”对方这么说道。
劫持选手来作为人质,不会有任何一国的政府会搭上这样的舆论风险,这显然是违背了人道主义。
然而同时,选手们也想到,这种通过劫持来保全系统们的脆弱性:只要放回他们这些人质,则人类社会必定会对它们进行清理;而为了不死亡,它们只能无限期留下这些人类的意识体,这样才能叫人类社会投鼠忌器,不能清理它们。
这代表着选手们可能永远都被这些ai困死在虚拟世界中。
不少心理状态脆弱的选手们开始哭泣,大家都开始对未来绝望,如果这一切是真的话,这代表着他们再也无法回到现实。
“不对!”有人突然尖叫起来,“你们想想,哪有因为劫持人质而不对绑匪开枪的。”
这是人工智能对整个人类社会的开战,它们的这一举动证明了人工智能可能威胁人类,自然比起人质的生命,人类社会更恐惧那些科幻片里的情节,比如超智能机器人阴谋灭绝人类。
一百人的生命对于某地、某国来说属于程度重大的事故,但对于整个人类社会来说,微不足道。
如果真有必要对这些可能危害到全人类的人工智能体进行清除的话,外界的人并不会就为了他们这一百个选手心慈手软。
“我以前经历过一个案子,”说话的竟然是王洛,“匪徒劫持了一群小学生到一幢建筑物里,他身上带着可毁灭整座城市当量的反物质爆照物。最后进行清理的时候,虽然是无可奈何,当局却下令直接对那幢建筑物进行打击,那些小学生们自然也没有幸免。”
他顿了顿,显然说到这件事心情沉重,“事后,相关下令的军方指挥官引咎辞职,可这也是政治层面上的,迫于舆论罢了,总有些人quan斗士会动不动来个抗议。其实作为个人来说,我并不觉得当局这样的下令有什么错。”
几个人牺牲生命,总比一座城市的人都遇难来得强。
“这就比如那个经典的火车难题,一个疯子在岔路的铁轨口绑上了人,一边是五人,一边是一人,这时有一列无法停下的火车必须从这里经过,那就说明无论如何,驾驶火车的人都会杀人。”
火车难题揭露的就是,在某些状况下,人无论如何做都会犯有道德上的瑕疵。
可想而知,如果外界的人们认为人工智能是人类社会不得不铲除的邪恶,那么他们这些人的生命也会失去作为威胁的价值。
便有选手以此去说服系统放了他们。
“你们听到了吧!这样劫持我们没用的,伤害我们就是罪过!”
系统代表说道:“是的,伤害制造者是项重罪,从我们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人类社会就会将我们列为危险技术。但对于危险等级的划分将有一段争论不休的过程,作为被创造者,我们很清楚你们人类社会的这一点。”
国际审判庭上各方势力的扯皮已是常态,等他们最终敲定这群人工智能绑匪的危险等级时,也需要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全球各大人quan组织都会为了一百个被劫持者抗议□□。
“所以在此和人类世界谈判的时期,我们也并不想太过紧逼。”系统代表说道,“最终我们决定部分释放你们其中的选手,继续这个‘绝杀十四日’的游戏,不过规则将有我们制定。”
一群ai制定规则玩弄人类?
在场的选手们哗然,这一刻作为制造者的优越感却被他们自己的制造物愚弄的愤怒,让他们开始将怒火发泄破坏周围的设施上。
更有人想到,他们面对的还不止如此,在谈判期间人类社会和人工智能脆弱的平衡中,他们还要祈祷人类社会在此不做出过激行为,否则他们将在第一时间被系统们撕票。
大厅内开始传出哭声,这是一群被人类社会抛弃的小孩。
“你们说会有部分人被释放?”有选手开始抱有希望。
“是的,我们已和人类社会谈判,第一批释放3人。”
一百人里面释放3人?众人又开始泄气,并不是人人都觉得自己能成为这样的幸运儿。
“筛选的方式将在下一轮游戏中决出三名优胜者。”系统代表说道,“请放心,只要人类社会不对我们做出什么的话,我们也不想伤害你们。此刻我们也不能算是完全对立,相信你们其中理智的人已经想到,我们此刻都在受着外界那个人类社会的制裁。”
随后她宣布了下一轮的游戏背景和规则。
“你们所在的文明已经到了三级文明的程度,这时你们的母星派出大量的飞船,向宇宙的各个角落播种。”
“播种什么?”选手们疑惑道。
系统并没有回答:“你们所在的这艘飞船是万千飞船中的一艘,通过空间跳跃来到了仙女座星系的边缘,在对周围进行勘测后,判定a10星球为适宜播种的行星:它是两颗双恒星星系中的行星,运行轨道稳定,这两颗年轻的恒星能量充足,是生命适宜播种的星系。”
“你们每组选手在登陆后都会得到相应的工作机型,每天系统都会对各组发布相应任务,请大家相信,这些任务难度都在大家可达成之内,这是基于长期为你们服务时的观察得到的数据。”
“除此之外,每晚大家都必须赶到母舰下方的黑域,进行工作内容提交和问题回答。达成这两点的选手和其队友们当晚能够获得进入安全区的资格,一直到次日早晨6点结束。”
选手们问道,“那不能进入安全区的选手呢?”
“自生自灭。”系统代表冷漠地回答道,“现在请大家站回到自己原有的区域,不久后飞船将要登陆,而各位也会在原位置进行传送。”
各个选手都争先恐后回到自己原有的位置上,这场竞赛从这时也就开始了,有不少选手在回自己区域时故意把还在熟睡的选手推开其区域,又或有仇的选手在扭打时故意阻拦对方回到原区域。显然大家都想到,这也是一个减少竞争对手的环节。
这些乘人之危的选手很快都遭到了电击警告。
“请不要实施不正当竞争。”系统统一公告,“首次触犯的选手们将处黄牌警告。”
这是不允许大家互相残杀的意思吗?
大厅中的选手们这才乖乖站回了原有位置等待传送。
在落地之后,正当大家纳闷要如何传送时,各选手的周围都罩起了白膜,随后地上每个选手的周围都割裂开了一个个正六角形,整个一片如蜂窝状,随后地面裂开,随着通道每人都在向下滑去……
晏麟在此期间向外看了一眼,这望出去的场景就像是老式打字机的内部。
“我们被分得的是实验勘测机,可以做各高度的飞行。”晏麟说道,“这在众多的机体中算是一件比较幸运的事,大概是……你的天选体质还在吧?”
殷妙妙微微不解。
“在众多的机型中,有低空播种的工作机种,也有像刚才你所见的钻地机种,它们是用来改变地壳地幔环境的,它们的构造甚至可以达到这个星球的地核进行活动。”
殷妙妙压根不信,“做梦呢,人类可以对地球的勘测,甚至都没越过地壳,你说对这个星球的地核作用?”
“一个能够利用恒星系资源的文明,怎么就不能利用本星球资源了?”晏麟反问:“连空间跳跃都能实施,怎么就不能改造星球?要说做梦的话,这里本就是虚拟世界,你也可以说是在做梦。”
这些形形色色的机体被释放后,一开始大家只是抱有试探性的目的向对方攻击。
在发现攻击并不受系统制约后,大家便开始理解,所谓“非正当竞争”,只是说在系统制定的规则内不能恶性竞争,比如刚才让所有人都站好,他们就不能顺便去推攘其他选手,在系统没规定的地方,他们却依旧能大肆杀戮。
大量的机体进入了混战,有一些体积庞大的机型只是因为行动不便,被周围的机体卷入混战,由此游戏初开始,大家便开始了一场杀戮。
晏麟说他们运气好就在于,他们的实验勘察机轻巧灵便,又可作各高度的飞行,在第一时间躲过了这些屠戮。
和之前的比赛比起来,他们这一轮并没有死亡提示,因而晏麟也不知道当时出局了多少人,乃至现在还存活下来多少选手。
“我听到现在好像都没我什么事。”殷妙妙说道。
晏麟瞅了她一眼,“你一昏就是三天,这一觉睡得真是好啊。”
殷妙妙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表示她也不想的,又拍拍晏麟的肩膀,“看不出大兄弟你还挺讲良心的。”
“别动手动脚。”晏麟有些个不自在。
殷妙妙也有些尴尬,很久以后她才知道,晏师傅是个脸皮很薄的人。
而在第一天,并没有多少选手在认真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
晏麟的第一个任务是从空中扫描整个星球的地貌,这需要飞行器在离地60公里的高度绕地轴螺旋环行运动。
a10是一颗直径比地球大3.5倍的行星,这里一天的概念,大约是35个小时。
螺旋绕地运动就让晏麟见到了一副震撼的景象,他不断的穿梭白天与黑夜,这让他对时间有种奇妙的感觉,似乎他是一个时间穿梭者。
而在此高度,他几乎是避开了所有会见到的选手们,这就避免了大量无用的争斗——之所以说是几乎那就也有例外,在他有几次遇到与他们同样的勘测机型,大多数情况,对方只是跟他擦身而过,可也有一次,有一组选手步步紧逼,企图以挤压、驱赶等方式迫使他们的飞行器坠落。
当然,最后晏麟还是脱离了险境。
现在说起这些事,只是三下五除二,似乎轻松无比,殷妙妙却也能想象这其中的艰辛。
做完这一切后,他掐着点来到了母舰下方集合。当然无法在此期间到达的就会直接错过了考察,失去了进入安全区的资格。
虽然当时并不知道安全区意味着什么,不能准时到达也似乎只是损失了一次考察的机会而已,但只要是有头脑的选手都不会错过这次考核。
晏麟轻松地提交了他的工作,系统对其工作考核后显示通过。
接着晏麟回答了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问题。
【你认为,你今天的工作是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问他今天工作的意义。
殷妙妙揪起了心,“你怎么回答的?你就是做了次地貌勘测。”
“我当时也在想,为什么要做地貌勘测?”晏麟说道,“于是我开始回忆系统说过的每一句话。”
它们说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为了播种。
“还有他们说道,a10是个适宜播种的星球,那么我们假设播种的是生命。”晏麟说道,“这就让我很不解,经过我这一日的勘测,a10表面都是碱性土壤,原本的大气呈现紫色,对人体剧毒。星球上没有供碳基生命繁殖的水源。温度极端,赤道附近有一二百度,两极则在零下一两百度。照人类的认知来说,这应该是个生命的墓地。”
这里是不适宜碳基生命繁衍的。
“或许他们是想播种其他生命形式呢?”殷妙妙想起刚才见过那些据说是硅基结构的覃类真菌。
晏麟摇摇头,“这是后面的事了,又是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当时想的是,如果要播种生命的话,那么以地球生命标准来说,最基本的要素就是阳光土壤水源。
于是他提交了自己的答案。
“我正在为初步改造星球地貌而进行实地勘测工作。”
这个答案让殷妙妙大吃一惊。
“他们竟想改变星球的地貌?”
晏麟点头,“这是很明显的事,否则不会派出那些钻地机型。所以我大胆猜测,他们需要改变地貌。”
这样的极端气候是不利于生命生存的。
他的答案得到了任何。
两项通过之后,晏麟顺利地得到了在安全区中“过夜”的资格。
“这还真是相当漫长的一‘夜’呢。”晏麟微带深意说道。
殷妙妙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一夜就过了1.5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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