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却是忙碌的一天，众人都请了专业团队来打造形象, 显然都是对之后一天的拉票环节势在必得, 完全看不出前一天晚宴上的落魄。
晏麟难得的闲了下来, 在选手们大多租用了酒店的会议室, 之后连休息室都霸占，到最后晏麟被这些选手和工作团队轰到了一楼大厅坐着, 瞬间有些萧瑟的味道。
与之同样清闲的竟然还有王洛, 那个微胖的中年人。
见到晏麟, 王洛还有些惊奇：“你家小女友没叫你一起？”
“她不是我女朋友。”晏麟正在浏览大量与运河有关的资料, “我在等专车送我去c大水利系专业为下一轮做些准备。”
“你这就准备放弃拉票了？”王洛惊讶道，又指指自己, “老弟，你看我这样子都还要勉强卖个力，实际上咱们都知道，什么直播都是年轻人的玩意儿，好不好的都看脸，老哥我知道也没多大指望了还要挣扎下，你这小年轻模样好人又帅的，放弃了真是太可惜了。”
晏麟摇摇头，也不说自己懒得去取悦一群心理变态。暗网上将近90%的交易内容都与犯罪有关，这些人交钱看这种杀人比赛不是变态是什么？
对王洛他就没像对殷妙妙那样的实诚, 那话倒显得他清高了, 而是说：“我不喜欢把精力放在不确定的事情上, 有这时间做些确切的事反而好。”
王洛也点点头, “这样说也是，万一下一轮叫我们设计个什么河道之类的，那不抓瞎嘛。”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知道这些人大多来自底层低学历者，工程师是不可能有的，工地上搬砖的还有点可能。
“你别看不起工地的师傅，工地老师傅才是宝。我侄女就学结构的，本科生，4年吃吃玩玩打打游戏谈谈恋爱，出来学院老师介绍塞进个设计公司画图纸，就她们那考试靠三天突击的设计出来的钢筋配比能用吗？实际操作，图纸归图纸画，师傅现场凭经验。”王洛说道。
晏麟也随便闲聊几句，“不可能真叫我们设计河道，这种太过专业的东西，那些人付钱来看直播是来图个乐子的，谁是来看什么水利工程开课。”
他们又尬聊了几句打发时间，直到两人各自等待的人都到了这才别过。
等晏麟回来的时候，走到会议室区域，就听到有女人在楼道里尖叫：“快帮我改！我怎么能忍受得了蓬蓬纱再加那种荷叶边，你们的设计师是怎么回事！难道没更好的人了吗！”
大家都在忙碌，赶时间横冲直撞的助理们，房间内发脾气的选手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些大明星。
“小姐，明天在电视台会有化妆室的，今天只是临时试妆请你理解。”
一个女人对着助理拍桌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明天要确保我有单独的化妆室！”
人靠衣装这句话不错，然而这里的选手们也都只是普通人，颜值出众的在少数。
于是晏麟看到了滑稽的老太太穿蓬蓬裙，一些年轻小伙为夸张夺目在脑袋上喷得五颜六色，让人惊艳绝伦的也有比如姬莎莎这样天生的美人，可以说穿什么都漂亮，后期都是造型师求着她多做几个造型这样模样好气质佳的模特在他们行内也可遇不可求。
还有些男士的造型就做的比较快，除开要追求视觉效果的，大多数男士做的还是挺快的，晏麟也遇到了王洛，后者跟他招招手，助理在打领结，他也和晏麟开句玩笑：“我是成贵宾犬了。”
晏麟和他别过，此时一看时间已经晚上10点，也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其他选手们折腾到了几点。
第二天一早，众选手就根据指示到电视台。
一到电视台现场，前场布置忙碌又紧张，后场选手们也在抢化妆室。
导播在前场叫：“人呢，1号在哪儿？十点就要开播了，1号！”
晏麟可以说所有人中最闲的了，去导播面前报到，果断被鄙视：“穿这样还不如我们工作人员呢。随便你，待会儿你第一个上，在那边候场，主持人说完了会有只是叫你上，机灵点。就是做个自我介绍，没话说了随时看提词器。”
他就随意穿了套西装，有一种凛然的英气，轮廓分明，深邃的眼眸透出冷静与对外物的不在意，虽然没有舞台效果，却有种举手投足之间淡定自若的贵气，反而显得周遭的气氛轻浮无比。
随便吧。
晏麟真不屑于去讨好一群心理变态，反正这一轮又没有生死的硬性规定，准备走个过场就过去。
大约录播前15分钟场导就叫他候场了。
“哎！等等！”
也就在他要去候场前，也不知道殷妙妙从哪儿追过来，噼噼啪啪是高跟鞋的声音。
她今天穿一条以黑桃为元素设计的不对称黑白双色裙，腰间点缀着碎金，裙摆是散开黑羽一样的装饰，配着黑钻礼帽，右眼下缀着一只黑桃纹身，整体形象显然是以黑桃皇后为原型。
“为什么是黑桃皇后？”
殷妙妙没有回答，回之一一个神秘的微笑，眼角下的黑桃透出股妖冶，或许这也能叫做是黑桃皇后的微笑。
“我来帮你忙。”免得你真被主办方玩死了。
晏麟总觉得今天的殷妙妙有哪儿不同，他自是知道殷妙妙长相不错，小巧的脸盘，杏眼活泼又偶带风情，眉飞色舞间是个俏皮的姑娘，今天的打扮更能突出她腿长腰细的优点。
然而大概直男关注点都有点歪，“你长高了？”确切地说，“你穿了多高的跟？”
殷妙妙差点被他气死，心想要是不小心破功了到时候算他的还算我的，偷瞄了眼摄影已经跟过来了，只好忍着不说，拿出一块手帕叠好后插‘入他的西装口袋。
倚着高跟鞋尖微微前倾，重心向前移，她露出一个心荡神怡的笑容，沉醉的表情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贴心女友，一时让晏麟的心不由自主地停了一拍，然后他注意到一旁正有摄影在跟拍。
大概是在拍选手们后场的花絮。
晏麟一时明白了，这个姑娘是在给他加额外的印象分，这也是种获得人气的套路，俊男靓女的暧昧举动总能获得一些眼球。
殷妙妙踮起脚凑到他耳旁：“待会儿直播的时候你要演一个他们想看到的人，虽然很不情愿，但这会儿真没人在乎真正的你是什么。”
没有多少人在意别人是什么，他们只在意能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特别是已经变态了的观众。让他们看到他们眼中想看的东西，这才是获得人气的最好方法。
“你好好加油啊，下一关说不定就穿古了，极有可能就是皇宫，我可不想被安排去当个小宫女。”殷妙妙瞥了他一眼，我最多是当小宫女，兄弟你有没有get到不努力就要太监啊？
晏麟的思维显然与殷妙妙相差很大。他发现殷妙妙依旧演的很尽职，凑在他耳边说话，然而又对着摄像的角度留出一抹沉醉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情人之间的说话。
“谢谢。”晏麟心领她的好意，只是知道到时候必然要让她失望了。“你今天很漂亮。”
最终还是照她的剧本演完，抚摸了下她的鬓发，然后去候场。
此时殷妙妙也送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圆满完成任务了。她是好不容易引得后台跟拍先拍他们的花絮，此刻也就希望晏麟争气点。
她理了理造型，这时后台开始叫号候场，大概是号码在前，正和佘克碰到。
这蛇精病做了造型后更有一种危险又妖冶的美，类似于许多早年言情小说所写的那种“微笑着叫人去死还心甘情愿”的摄人心魄。
只是不张口便罢，看到殷妙妙，他张口就说：“小假毛，在想怎么讨好那些大爷吧。”
殷妙妙真想跳起来和他拼命，因为剪了短发实在不利于做造型她便用了假发，为了做这个头提前起了一小时，用了两瓶定型水，结果被他一句“假毛”整体效果瞬间跌到乡镇影院风。
再看花絮又跟过来了，她也不好显露出来，只好走了。
也就这么一会儿直播见面会已经开始了。
男女主持说了一大通废话后终于开始说重点：“为防止多轮之后选手之间实力相差过大引起的不平衡，主办方决议取消第二轮获胜者的优胜奖励。”
候场中的晏麟：……这个主办方果然是在针对他的吧？
最大的不平衡是杀死选手后能力升级，越是杀戮多的选手能力越强，相反杀戮少的越来越弱，这就形成一个恶性循环。连这个恶性循环都不禁，来禁他一个人的优胜？
“经查，第二轮中大量选手非常规出局，是某些选手串通的组织恶意屠杀其他选手，现主办方临时更改第三轮规则：在第三轮中所有选手将共同完成关卡通关，并严令禁止选手间的杀戮。”
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轮死太多人了，再下去人数太少没法开后面的游戏了？
还有选手中存在的“组织”？难道还有些人在共同谋算什么吗？
想起他最后提交的时机，他确实没和人串通过，但他的提交时间竟然正好撞上了楼下的屠杀，太过的凑巧，这真的至少偶然吗？
时间也来不及他在此细想，不一会儿主持人已经叫到了他上场。
晏麟上场时就有不知道哪儿发出的音效，传出一阵观众的恶意嘲笑声。
他看到下方题词器已经开始显示，便跟着念：“我是1号选手晏麟，我在现实中的身份是……”此处是个空格，显然是要他自己说的。“自行车修车工。”
瞬间那一阵嘲笑的音效爆发得更热烈。
似乎为了让他更为羞耻，提词器上写的是“我来的目的是____，我最爱的人是____”。
以晏麟的过往来说，他该说来的目的是为了赎罪？最爱的人是他好兄弟的妻子？
霎时他明白过来了主办方的用意。
另一边在候场的殷妙妙通过后场显示器看到，第一个作自我介绍的晏麟突然不说话了，像是卡词了。
他从说第一句话时殷妙妙便觉得要不好，主办方似乎在挖他们每个人的隐私，似乎是以他们每个人悲惨的过往为乐。到这时候她再看不出主办方的用心也就不用再混了，所谓拉票，无非又是个以欣赏选手们痛苦为乐的互动环节。
虽知道是羞辱，但此时也只希望晏麟把这一轮混过去。
然而事情发展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显示器上的晏麟又重新开始说话。
“今天我来出席是因为你们设计了这个环节，然而我并没兴趣对你们分享过往，对你们能否给予支援更无所谓。”
卧槽！他在说什么，就这么放弃了吗！
殷妙妙感到一股头晕目眩，更让她绝望的是晏麟后续称得上挑衅的言论。
“——你们这些人，或许也处在社会上层阶层吧，但这不代表着你们就是精英。”晏麟目光似若穿透屏幕，直视那些恶意的窥视者，“以他人的痛苦为食料，都是群精神失常的废物罢了。在你们正常的社交中你们极力掩饰在这一点，因为你们的恶心是周围阶层不可接受的。也就在这样隐藏身份的幕后，像群蠕虫一样小心翼翼爬出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所以我没必要对你们透露任何信息，我既不从你们这里求得资助，那么也无需来出卖自己讨好。当然，你们更没办法惩治我——如主办方所说，这只是个中间拉票环节，并不涉及性命。”
他说完后也不致礼，径直走了下去。
主办方确实只说只要来参加这个环节，但既没有规定必须根据提词器说信息，也没规定一定要说真话，甚至也没说不能中途罢演。
殷妙妙扶额已经能想到如果此时有弹幕，这些观众估计都是想处死他的。
反正我是尽力了。
又头疼，大概这次晏师傅真的要穿回隋朝做太监了。
晏麟下台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是让殷妙妙失望了。
这个姑娘是在帮她，但她却不知道这个游戏从一开始就存在对他格外的恶意，这些恶意是无法去弥合的。
既然无法弥合，就干脆放任自流。
“——哎。”
一声女声的惊叹传到了晏麟的耳中。
他目光迅速扫视过周围的人群，终于在现场拍摄的工作人员身后看到了一个穿黑衣黑裙的美丽女人，这一次她没有撑开她黑色的伞，而是将只收起轻点地面，留给晏麟一个复杂幽怨的眼神。
又是她！
晏麟从人群中穿了过去，好在他的环节已经过去，那女人看似走的不快却总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并发出阵阵嘲讽似的冷笑，随着晏麟的追赶，他们进了安全通道上了楼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只差一手之隔的时候，晏麟果断拉住了她的手。
那个黑衣女人转过头来，脸上竟然是一张裂口。
晏麟惊了一下，也就是怔忡的时刻，这女人伸出双手狠狠将他推了下去。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脑勺着地，他随之身体向后又在楼梯上滚到下一层，这样的高度生命是没什么危险，只是一时之间眼冒金星，很久才恢复了视力。
当他能站起时，身上倒没有什么重伤，只是再次丢失了目标。
晏麟想要走回去，却从地上捡起一张塑封的照片。
那是在一个巨大单摆型喷水池，钟摆的形状却是一张抽象的人脸，一旁像是翅膀又或是人手的线条拥抱着天空的方向，虽然看不懂现代抽象艺术作品，却让人感到似乎一个倒掉的人随着单摆晃动，或许又隐喻着时间和生命的双重流逝。
在喷水池背后是一片现代商业园区，拍摄的地方，似乎就在一幢大厦楼下，一群商业合作的人士在合照留念，这些人无不穿着正装似乎是刚进行了某项合作，会后合影留念。
然而当晏麟仔细向这些人脸看去的时候，让他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第一排右起第一人是一个女人，她眉目清秀，穿着白色的套装，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干练而果断，这是一张晏麟并不陌生的脸——殷妙妙。
而站在她身后第二排的男人手搭在她肩膀上，透过照片都能看出他们超出商业伙伴之外的亲昵，那个人长着薛嘉木的脸。
巨大的震惊之下，让他不由恍惚。
假的吧，应该是假的，他们的思维不过是在虚拟中，要制造一些所谓的证据，甚至不需要图片处理软件。
然而他心中似乎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那个黑衣女人特意引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张照片，如果只是假的话为让他们几人互相怀疑，那只引他一个，也太小题大做了。
矛盾之下晏麟再次确认了这张照片上的人。
在照片背面的人员名单上来看，按位次那两个人分别写着“游书蕾”和“薛嘉木”。
然而就在视线划过第一排名单的时候，正中一人的名字让他手不禁发颤。
“晏麟。”
他翻过照片正面，在一排中央和另一外籍人士握手的男人，冷漠而深沉，深邃的眼光似乎正在透过照片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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