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予天的动作很快, 直接让吴琛秘密的把文件交给公安局里一个平日和徐氏有往来的公司,悄无声息的如同霍珍被抓那天, 阴色绵绵的雨。徐予天站在公安局对面的咖啡馆二楼,透过落地窗外看着打扮狼狈带着口罩,脚步踉跄的女人, 不自觉的扬起一抹笑。
这么多天,他此时才感觉松快了一点。文件里的那些证据, 足够让霍珍这辈子踏进去那个地方就别再想出来了。徐予天斟酌半晌,给梁烈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后声音有些闷闷不乐:“小天?”
“是我。”徐予天依旧盯着楼下那混乱的场景,单刀直入:“她今天被抓了,你不来看看?”
那边沉默半晌,梁烈有些释然的开口:“算了, 她如今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
真洒脱, 徐予天撇了撇嘴, 可惜他就没办法做到这么洒脱。他是个瑕疵必报的人, 努力这么多年,必须要亲眼看看霍珍的狼狈才好。
徐予天打着伞走出咖啡店的时候, 隔着朦朦胧胧的雨雾心脏骤然一跳,眼睛就好似装了雷达一般,直直的看向雨雾后面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不消片刻, 徐予天就立刻把伞扔掉跑了过去——
江启深几乎是有些宠溺的把他揽在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难得的脆弱, 身子竟还在微微颤抖着, 就是一张嘴巴仍旧不饶人, 哪怕徐予天是一下子激动的厉害了,也依然鼻音浓厚没有好气儿的询问他:“你跑哪儿去了?!”
江启深把头埋在他颈窝,声音慵懒,疲惫,却也有一种极致的放松:“去和你未来的公婆周旋。”
徐予天一愣,转头看着江启深风尘仆仆的侧脸,心中一酸,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周旋的怎么样?”
环着他的江启深一笑,侧头亲了亲他的脖子,把怀里的人弄的瘙痒的厉害:“他们承认你这个儿媳妇了。”
“……滚。”徐予天眼睛湿润了,但嘴巴还要逞强,佯装愤怒的说:“你才是我媳妇。”
这个问题可关系到床上的地位,不能轻视。
几周后,徐予天就感受到了自己未来的‘公公婆婆’是有多难搞,还好他把罗平迅速弄到乡下去了,一时之间不用跟他交代,除了每周都要去未来公婆家里进行鞭策以外,同居有私人大厨的小日子还是挺愉快的。
江启深那厨艺虽然没见的上比他爷爷要好,但是也基本上千里挑一了,很快徐予天就长胖了好几斤。从小到大都瘦削且极富线条感的下颌骨都圆润了不少,徐予天虽然不咋在乎自己的形象,但自从每周都要到江启深家里之后就总怕自己的形象不行,忍不住郁闷了。
晚上吃饭,他看着面前一盘油光水滑食指大动的红烧肉,愣是忍住了大快朵颐的冲动,极其含蓄的吃着旁边的小白菜。
江启深:“……你怎么了?”
要知道徐予天可是‘痛恨’青菜无肉不欢的那类人,怎么放着眼前的肉不要去吃青菜了呢?徐予天轻哼一声,食之无味的嚼着青菜,声音和耷拉着的眼皮一样闷闷不乐:“我胖了。”
“胖?”江启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实话实说:“没看出来。”
“你能看出来才怪。”徐予天反唇相讥:“你天天看我,低头不看抬头看,能看出来什么变化。”
“嗯。”江启深从善如流的应对,淡淡的说:“还没看够。”
“……”
徐予天发现这家伙原来是个闷骚型,那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流露的各种小情话简直能把人骗的一来一来的。不过平日里讨厌肉麻的徐总这次真香了,略有些‘娇羞’的一笑,还以颜色:“我也是。”
两个人就边刷碗边肉肉麻麻的腻歪着,忽然江启深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说:“明天我们去一趟街里吧。”
“嗯?”徐予天刚被他撩的笑意盈盈:“干嘛去。”
“买个戒指。”又是和‘你明天吃什么’一样淡然的态度说着天空劈下一道雷那么让人震惊的话,江启深专心致志的刷着碗:“想送你一个。”
切,又不是女的买什么戒指,徐予天心想着,嘴上却跑偏的没边了,一本正经的说着:“嗯,我要最贵的。”
他就是个土财主+暴发户,什么都追求最贵的,然后……好出去显摆。就是显摆的机会在哪儿呢,正当徐予天买了两个超级土豪的戒指苦于没处显摆的时候,他那高中时候的好同桌就好像能读懂他的心声似的,竟然就真的给了他这么一次机会。
单小瑜同志,要结婚了。
徐予天收到请柬的时候还颇为感慨,时间果然是世界上最快最无情的东西,一晃眼的时候,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当年那个整天跟他插科打诨的小姑娘居然都要结婚了!徐予天捧着请柬,神神叨叨的跟江启深磨叽。
弄的江启深手中的论文完全看不下去,不禁皱了皱眉,一句话果断让徐予天消停了:“羡慕了?咱们也办一个。”
“……拉倒吧。”
徐予天还想让两方家人的长辈多活几年呢,这种在他们眼中‘奇耻大辱’的事情还是低调,低调。单小瑜结婚那天,徐予天特别豪气的买了一对表当做新婚礼物,然后就把戒指戴在无名指前去赴宴了,当然是跟江启深一起的,
单小瑜可能是因为心大的原因,这么多年也没啥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娇嫩,见到徐予天一瞪眼,跟兔子似的一蹦一跳过来了,夸张的大呼小叫:“我的天,徐大仙,你这么多年咋还这么帅?!”
“废话。”这话受用,被表扬了的徐予天非常和善的一笑,却在下一秒少女花痴的空当极其欠揍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又在单小瑜要炸毛的前夕乖乖的奉上礼盒:“新婚快乐。”
“啊!”单小瑜自然认识包装上那个贼贵贼贵由人民币堆砌的logo,惊喜的叫了一声笑眯眯的说:“大仙,你更帅了……咦,这是你朋友?”
她那晶亮的眸子终于后知后觉的看到旁边同样‘金光闪闪’的江启深,但这么多年不见一时认不出来了,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江启深微微一笑,侧头看着徐予天,示意他开口介绍。
于是徐予天就用介绍自家人的口气,‘嗔怪’的看了一眼单小瑜:“不认识了?江启深同学。”
这下子单小瑜在想不起来记忆里那个惊艳的大帅哥她就基本上算失忆了,她一惊,没忍住赞叹:“原来是江帅哥!你俩居然还在联系。”
联系?徐予天轻咳一声,做作的用左手掩住唇,刻意展示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单小瑜果然中招,吓了一跳:“徐予天,你结婚了?怎么不告诉我?!”
“嗯……快了。”
“跟谁结婚啊!”单小瑜气的怼了他一下:“怎么没带来。”
徐予天轻笑:“怎么没带来。”
不得不说中国文字就是博大精深,他换了个语调就完全是另一种意思,说着就看向一边的江启深。单小瑜心想问你话呢看江帅哥干啥,但是她也不自觉的跟着看了过去,只见江帅哥也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飘红,竟跟江启深一脉相承的做作,也举起了左手的无名指。
单小瑜:“……”
她觉得自己这个婚结的迷迷糊糊,竟然有点现实主义魔幻的味道了。
得意的显摆完,欣赏了一会儿单小瑜五雷轰顶的表情,徐予天果断趁着她还没回神拉着江启深离开新娘旁边这个风暴中心,溜来了大厅,结果却眼尖的发现两抹熟悉的身影。
徐予天一愣,心想这还真够瞧的,果断过去拍了拍那个高个男人的肩膀:“阿烈。”
梁烈正在和陆珏吐槽这婚宴上的点心咋这么难吃,就听到一抹熟悉的声音,一转头果然是徐予天……和江启深。
梁烈懵逼了:“你怎么在这儿?”
徐予天翻了个白眼:“这话该我问你吧,新娘是我同学。”
“哈哈。”梁烈没忍住乐,果断露出一口大白牙:“新郎是我战友。”
“徐总。”这时候旁边的陆珏才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冷淡,神色漠然的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仿佛他不是在跟人打招呼,像是跟什么猫猫狗狗一样。徐予天顿时就不高兴了,下意识的皱起眉毛。
“你好。”察觉到他要发怒,江启深连忙先行一步拦住他,主动开口化解尴尬:“江启深。”
说着向陆珏伸出手去,陆珏淡淡的跟他碰了一下。梁烈是个天生的二百五,一点也没看出来徐予天这个暴躁狂不开心了,还傻兮兮的拉着他说话,直到婚礼开场才消停。
单小瑜在那个大嗓门司仪一顿煽情下哭的跟个小白菜似的,让徐予天看着都有点不落忍,偷偷跟江启深咬耳朵:“我还是第一次看这丫头哭。”
江启深想起以前他还把单小瑜幻想成过‘情敌’,那个时候自己真是年轻又幼稚,不禁有些唏嘘,而且徐予天这个家伙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单纯善良,看起来很大胆的女孩,其实偷偷摸摸的喜欢过他。
婚礼结束后宾客稀稀拉拉的散去,顿时有些人山人海互相踩踏,都一股脑的朝着门口钻。徐予天这么多年灵活的身手也没生疏,拉着对比起他显得有些笨拙的江启深快速窜了出来。
两个人之前就料想会被新娘敬酒,于是没有开车,逃出来后就在人烟稀少的街上光明正大的拉着手,散步似的走着。
“江启深。” 徐予天忽然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他只在心里想过,似乎还没有好好的问过江启深,以前是因为根本不想了解,急迫粗鲁的一刀两断。后来却是因为不敢问,怕受挫,什么东西你重视了,珍惜了就难问了。直到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徐予天才找到一个最适宜的时机问出来。
然后又有点窘迫,在江启深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又补充了一句:“呃……或者说,你那么早就喜欢我,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身上的坏。”江启深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瞧着他,声音满满的都是温柔:“你不知道么?好学生都会被坏男孩吸引。”
“……你才坏呢。”
徐予天心脏砰砰乱跳,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江启深的眼睛吸进去了。江启深微微一笑,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子,轻声说:“喜欢一个人哪用得着那么多理由,傻瓜。”
喜欢就是喜欢了,江启深是在一个书香世家长大,周身的一切都是一板一眼,条顺分明。甚至从小到大遇到的同学,也几乎都是一个模样,一个个性。只有徐予天,是他遇到过最鲜活也是最倔强的人,其实他不是个东西,根本称不上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
后来离开徐予天的那么多年,其实江启深也遇到了各色各样的人物,其中不乏对他示好的男男女女。但……先入为主了,他当时心里已经想不下别人了。
老老实实的跟徐予天交代了心里面的想法,后者下巴一扬,得意的在大街上就揽住他的脖子,笑嘻嘻的说:“那必须的,你见识过我,还想接受别人?”
江启深个子比他高一点,被他扯的忍不住微微弯腰,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笑:“是,你说的都对。”
徐予天的思维相当发散,不一会儿就飘到别处了,边走边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这个说那个,一会儿说这周末不想回江启深家里,一会儿又问:“宝贝,晚上吃什么?”
这几乎是他每天晚上必问的问题了,江启深无奈一笑:“猪蹄行么?”
“不要,要别的……”
不久后,两个人家里就出现了一本豪华菜单,上面所有的菜系应有尽有,就等着徐总每天翻阅一下,看中哪个了选,也省的他总是问了。
在不久后,江启深就被挖墙脚了,据说王总默默流泪了好几天,陪着他一起流泪的还有每天被迫吃狗粮的吴琛,一双戴着眼镜的半瞎眼睛差点被晃成全瞎。
在过了一段时间,不知吴琛,徐予天公司里的人全都知道自家徐总和刚上任不久的江总监,似乎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有时候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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