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她在外头跪着,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 什么时候再进来。”太后道:“至于太子,他今儿不还是有早课吗?让他赶紧起来去先生那里,外头天寒地冻的,免得受凉了, 毕竟是一国储君呢,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也担待不起。”
“是。”皇后点了点头, 命人出去告诉君阳, 让他赶紧去, 君陶一听见宫人这般说, 她对还在犹豫不决的君阳道:“皇祖母就是看我不顺眼, 你明白无故地挨罚,反而是遂了她的心意,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横竖待会儿我装晕过去就成, 你赶紧走吧,若是见到父皇, 别忘了给我搬个救兵。”
“姐姐,要不然你就去跟皇祖母认个错吧?”君阳试探道:“反正认个错又不会掉层皮。”
“她怎么不跟母后认错呢?”君陶道:“我今日就是跪死在这里, 我也不会去认错的, 你赶紧走, 别让容太傅等你太久了, 不然父皇知道了, 挨骂的还是你,我可不想要旁人再看你我的笑话。”
君阳道:“那你等着,我瞧瞧能不能给你搬个救兵来。”
“快走吧。”君陶道:“最好别叫父皇过来,一点用也没有,只会让我跟皇祖母道歉。”
君阳站起身来,一旁的侍从正要给他披上大氅,君阳直接拒绝了,拿过大氅给君陶披上:“既是姐姐不愿意穿那件白狐大氅,那就先穿我这件吧。”
君陶正冷的浑身发抖直哆嗦,听见君阳这话,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个好主意。”
君阳闻言,立刻要脱大氅给君陶。
“我开玩笑的,随口说说罢了。”君陶抬眼道:“你还是穿着吧,这里距离翰林院可不近,你万一冻的浑身哆嗦进去,那些老学究问你什么问题,你全然忘了,回来还得挨罚。”
“可是。”君阳道。
“更何况,我不冷。” 君陶道:“而且,我穿你的大氅,那么小,还不够盖着上身的。”
君阳闻言涨红了脸:“我今年长高了不少。”
“是吗?”君陶狐疑地打量着君阳的脸。
君阳:“……”
约莫着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君陶仍旧没有要去道歉的意思,半月都快急哭了,眼看着漫天大雪,君陶的睫毛都结冰了,可是她也知道,自家主子脾气就是倔,她是压根不可能给太后道歉的。
屋里面皇后也不时往外看去,只见雪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颇有些坐立难安,君城终于忍不住了:“皇祖母,外头大雪天儿的,君陶妹妹万一在外面冻坏了膝盖,可就不好了。”
皇后颇有些感激地看了君城一眼。
“皇祖母方才不是说了,她也没有想要君陶妹妹跪着,只是让君陶妹妹给皇祖母道个歉,这事儿就翻篇了,她这样□□祖母,不该道歉吗?”君宛冷笑道:“是她自己不识好歹,怨不了旁人,那就这样跪着吧。”
“可是话也不能这么说,都知道君陶姐姐脾气倔。”君宁道:“皇祖母不妨让她跪在廊下,也好在过在雪地里头好,若是真的冻坏了身子,只怕是宫人们都会议论,说是皇祖母苛待......”
“是君陶自己先顶撞的,谁敢议论太后苛待?”皇后立刻道,她心中颇有些不舒服,君宁这丫头说话,听着永远都是柔柔弱弱,很中肯,可是细听下来,非但对于君陶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更加激怒太后的怒火。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皇后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厌恶。
那边君阳马不停蹄就来到了朝阳宫,他正要进去找父皇说明原委,结果还没刚进去,就被人给拦下了:“太子殿下,陛下正在里头和郑国公商议事情,您可不能进去。”
“那能否帮我通报一声,我有很要紧的事情来找父皇。 ”君阳急道。
“可是陛下说了,谁都不许来打扰,要不然太子殿下您还是在外面再等一会儿吧。”那个舍人一脸为难。
君阳叹了一口气,只是在外面踱步,那边翰林院的人一个劲儿过来催,若是让父皇知道他没有按时过去,只怕是又要挨骂,今日是翰林院的老学究查功课,他们比不得容太傅好说话,但凡是有一丁点差错,他们就会揪住不放,立刻去禀告父皇。
正在君阳在廊下徘徊的时候,他刚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立着的霍祁,霍祁似乎正在等人,他不住地朝着御花园那边看去。
太子顿时有了主意,他立刻朝着霍祁那边走去。
霍祁刚一转过头,远远看见君阳走过来,抬手作揖:“臣霍祁,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君阳道。
“殿下有什么事?”
君阳道:“倒不是我有事,而是我姐姐。”
霍祁眸子深沉若水,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还略微带着些焦急:“昭华帝姬怎么了?”
君阳将事情的原委都说了一遍,最后道:“你说,姐姐不让我去找父皇,又不肯跟皇祖母道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刚才去找父皇了,父皇还在殿内同郑国公商量事情,一时半会儿怕是见不到我,我只怕我姐姐,待会儿就撑不住了。”
“她在哪儿?”霍祁打断了君阳的话,问。
“寿康宫门口。”君阳话音刚落,霍祁就朝着寿康宫那边走去。
“侯爷,外臣不得出入后宫,这是规矩,若是被旁人瞧见了,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君阳拦住了霍祁。
霍祁却没有回头,只是径直朝着寿康宫那边走去,君阳紧随其后。
君陶跪在雪地里面,正在摆弄着面前的雪球,此刻她面前已经堆了一个小小的雪人,来往的侍卫宫女不断,但是没有人敢朝着君陶这边看一眼的。
反倒是屋子里面,君陵和君欢本来就是性子活泼,在屋子里面呆不住,于是华贵妃干脆让人给他们两个穿上大氅,裹的暖暖和和的,让几个宫人撑着伞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两个一路打着雪仗,来到了寿康宫外,君陵眨巴眨巴眼睛,停止了嬉闹,好奇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君陶:“君陶姐姐,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堆雪人呢。”君陶百无聊赖道。
“才不是呢,君陶姐姐因为顶撞皇祖母被皇后娘娘罚跪了。”君欢道。
君陶在心里白了君欢一眼——“就你能。”,但是面上还是挤出了一丝微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
“君宛姐姐跟我说的。”君欢道:“她还告诉我说,长大了千万不要和你一样,不然会变得人人讨厌呢。”
“你听她乱说,这样在背后嚼舌根的才是最惹人厌的呢。”君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她挥了挥手道:“你听说过泼雪节吗?”
“什么是破雪节”君欢满腹疑惑。
“跟泼水节差不多。”君陶道:“只不过呢,是将水换成雪,你越是喜欢那个人,你就得将雪投到谁身上去,表达对她的喜爱,越是喜欢呢,就得选个越大的雪球。”
“你们两个喜不喜欢君宛姐姐啊?”
“不喜欢。”他们两个怯生生道。
“.......”君陶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君宛姐姐总是凶巴巴的。”君欢道。
“说的倒也是。”君陶道:“我也不喜欢她。”
“不过,孔夫子教导我们,要学会以礼待人,就算是你们再不喜欢君宛姐姐,也得去表达对她的喜欢。”君陶道:“她越是不喜欢你们,你们就越是应该让她知道,你们比她大度,明白吗?”
“明白了。”两个小孩子听得云里雾里的,继而点了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既如此,那就选个大点的。”君陶将自己堆的雪人拆开来,头递给了君欢,身子递给了君陵:“你们两个,待会抱着这两个东西进去,问君宛姐姐好看不好看,然后趁她不注意,就拿着这个砸她就是了,最好是朝着头砸,头发上面的雪越多,就说明你们越喜欢她。”
“看来上天是真的喜欢君陶姐姐了。”君陵看着君陶,感叹道。
童言无忌,不能生气,君陶这样安慰着自己。
等到他们两个抱着雪球朝着寿康宫里走的时候,君陶都快憋出内伤来了,笑归笑,可是这雪压根就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君陶不由得打了个喷嚏,这该死的天真是越来越冷了。
“殿下,这样做不好吧。”半月道:“教二位殿下做这样的坏事,只怕是贵妃娘娘不会放过殿下的。”
“到时候我都晕倒了,还什么放不放过的呢。”君陶摆了摆手道。
“殿下,长陵侯来了。”半月似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立刻提醒君陶,君陶冻得通红的指尖猛然一顿——“他来这里做什么?”
君陶抬眼望去,只看见霍祁立在不远处,身上落了一层雪,也不知道他站在那边多久了。
这真是的,若是让霍祁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还不如死了算了,君陶对着半月道:“快,快将伞给我!”
半月立刻将伞递给了君陶,君隔匆匆忙忙打开了伞,也不撑在头顶,只是放在身前,挡着自己整个身子,不想要让自己看到霍祁。
半月:“......”
霍祁:“......”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君陶心中默念着,忽然头顶传来带着霍祁低沉颇带着磁性的声音:“殿下在这里干吗呢?”
君陶猛然将伞抬起,霍祁躲避不及,下巴被伞狠狠撞了一下,不过还好是青布油纸伞,并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捧出来什么伤痕。
“我在表达对这片土地的敬畏。”君陶看着霍祁,很认真道。
霍祁:“......”,他看着君陶此刻的模样,乌黑如墨的长发落满了冰雪,睫毛微动,冰碴簌簌而落。
“按照话本里面写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很是楚楚可怜。”
“恰恰相反。”霍祁一脸嫌弃:“你现在走不走?”
“侯爷,你这可是私闯后宫,要是被旁人发现了,可是杀头的罪过。”君陶笑眯眯道:“你都冒着杀头的罪过来找我来了,我能不走吗?”
君陶嘴唇苍白,话音刚落,她身子晃了晃,晕倒在雪地之中。
——还真快,霍祁一脸黑线。
霍祁将身上的大氅给脱了下来,盖在君陶身上,将君陶横抱起来,就朝着外面走去,半月目瞪口呆:“殿下,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实话实说。”霍祁道。
这时候,只听见寿康宫之中传来君宛的惊呼声,君陶实在是憋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
霍祁:“......你觉得你让小殿下们做这种事情,你不觉得羞耻?”
“我不觉得,你赶快走,待会儿等我回到府里头,给你狠很记一大笔功。”
“...不用。”霍祁道。
“你不要?”君陶奇道。
霍祁被她这眼神弄的心神不宁的,他看也不看,只是松开了一只手,君陶惊呼出声,为了防止自己掉下来,立刻抱紧了霍祁的脖子。
霍祁拉过她身上的袍子,盖住了她的头。
君陶:“...我就这样让你丢脸吗?”
“赵君陶呢——!”半月刚刚想好了怎么说,好不容易硬着头皮走进寿康宫,要死不死,偏偏迎面就撞见了气势冲冲从宫中走出来的赵君宛。
“赵君陶呢?”君宛盯着半月,似乎想要将她的脸上给戳出一个洞来。
“回明华帝姬,方才,方才我家殿下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晕了过去?”君宛道:“唬谁呢?回回跪,回回晕。”
“她人呢?”君宛踏出了寿康宫,看着左右无人,更是来气。
“殿下晕过去了,方才长陵侯路过,将殿下送回府里了。”半月硬着头皮道。 ————————————————————
君陶前脚刚回到府里去,后脚霍祈抬腿就要走。
“着急去见柳姑娘?”君陶靠着府门,似笑非笑地看着霍祈。
霍祈很是无奈地摊手:“我没有,你不信来我府上查,看到底有没有人。”
“我才不要这样做!”君陶道:“我二皇嫂每天都去查我二皇叔,现在我二皇叔防她比防贼还严呢,不过我也瞧不起二皇叔,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为所欲为,居然还想休二皇嫂呢,你还记得上次见我二皇叔胳膊上的伤吗?”
“记得,恭王殿下不是说不小心摔的吗?”
“才不是,是刀伤,我二皇嫂拿刀砍的。”君陶嗤笑道。
霍祈听的目瞪口呆。
“我二皇嫂被罚了禁闭,所以今天也没来请安。“
霍祈:“……“
“话说回来。“君陶看着霍祈道:“你确定不进来坐坐?“
霍祈:“……“
他素来都是绕着公主府走,生怕惹出是非,但是今日赵君陶都已经放出狠话了,他当然不能说不。
君陶刚走进府里头,连翘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来:“奴婢见过殿下。”
一面说着,连翘一面惊奇地看着霍祈:“奴婢,见过长陵侯。”
也不怪她惊讶,要知道自从去年侯爷回京加官进爵之后,不知道为何,殿下和侯爷的关系就很微妙。
长陵侯再也不曾踏进过帝姬府,而殿下刚开始还是三天两头去隔壁找侯爷,后来索性赌气不去了。
今日可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但是连翘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禀告:“殿下,奴婢抓到了偷窃孔雀大氅的贼了,就是平日管殿下饮食的阿宋。“
“我现在没功夫看,我病的厉害。“君陶道。
“殿下病了?”连翘立刻变了脸色,极为关切地问道。
君陶抬手捂着嘴咳嗽两声,一脸虚弱道:“严重的很,方才昏倒了,还是侯爷送我回来的。”
“什么?奴婢现在就去请太医。”连翘道。
君陶叫住了她:“这倒不必着急,你先给我准备个猪尿泡,灌上热水,越热越好,还有,厨房有新杀的鸡吗?”
“殿下想要喝鸡汤?”连翘道:“我这就命厨房的人去做。”
“不用,我只要血,不管鸡血羊血鸭血啊,什么血都成,涂在白手帕上,给我拿过来,快!”君陶道:“不管什么人问起来,都说我病了,受了风寒,晕倒在雪地里了,明白吗?”
“明白。”连翘点头道。
“那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君陶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连翘,不由得奇道。
连翘颇有些为难道:“那,殿下,那个盗窃府中财物的丫头怎么处置?”
“是谁啊?”君陶问。
“平日给殿下送洗脸水的阿宋。”连翘说。
君陶也没思考,径直说:“直接扭送官府去,按照律法行事。”
连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殿下,如果扭送官府的话,估计按照阿宋这样的罪行,肯定是要被砍断手的,而且她也伺候了殿下这么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奴婢斗胆恳求殿下不要送她去官府。”
“这种人,得亏你还替她说话。”君陶摇了摇头:“算了,她就交给你处置吧。”
“那,就赶出府去,终身不许踏入昭华帝姬府,殿下以为如何?”连翘试探地问。
“恩。”君陶漫不经心道。
等到君陶转过身来,连翘脸上出现如释重负的神色,继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君陶带着霍祈才刚进了正厅。
“殿下方才断案就这么草率?”霍祈挑眉。
“如果说你即将命不久矣。”君陶靠着桌子,转过身来看向霍祈:“你还有心情去管这些琐碎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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