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镖局在西南一代算是排得上名号的,景连也曾和四海镖局合作过, 但并没有接触过镖局的大小姐, 远远地瞧上一眼倒是有, 不过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对于喜欢的人,景连觉得那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他的命运由不得自己掌控,所以就未曾想过,只是他很羡慕那位镖局大小姐,她活得自信又阳光,全然不在乎世俗的看法,也勇敢地在为自己争取想要的生活方式。
景连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娘亲的影子,可比两相比较, 娘亲身上却少了一种抗衡的勇气。
……这个他好像也没有?
景连忽然笑了下,娘亲的婚事是大晋皇帝亲自下旨所赐, 以当时外公家的情况在事态刚发展时有一半的机会让大晋皇帝收回这想法,因为当时各大家适婚的小姐还有好几个。
这些事是景连五岁之前在京城外公家时, 外公亲自给他讲的,但伴君如伴虎,一位是君一位是臣, 很多事都说不得那么准,外公一生只有两个女儿,两个都是掌中宝, 本来当年外公有意阻止大晋皇帝赐婚, 是娘亲自己选择了出嫁——整个家族的兴荣都在她肩上, 她赌不起,也没勇气堵。
恍惚间景连似乎想起小时候外公抱着他声音哽咽的模样,他说:家族的兴荣本应挂在男人肩上,哪需要她一个小丫头承担?
那日外面天气阴阴沉沉地,桌上放着从西南传来的信件——王妃去世,请世子速归。
景连那时还小,唯一一个直到现在都还深刻的念头是,从此以后与他相依为命的人只剩下哥哥景云白了。外公很好,京城也很好,但皇帝不好,他和哥哥只能有一位留在外公家中,所以他回了西南。
“连儿?小连儿?”罗兰伸手在景连面前挥了挥,见他没反应,叫得越发甜腻:“我的宝贝小连儿?”
景连回过神来,抿唇睨了他一眼,“干什么?”
罗兰正了正神色,想了想觉得这副表情不对,立马又换成苦口婆心状,刚才他把窗户关上坐回位置后,就气鼓鼓地不说话,本以为景连会说点什么,毕竟两人都是“老铁”关系了,再怎么也该问两句,为什么大几岁不行?为什么要生气之类的吧?
谁知道对方一句话也没问,就那么坐、着、发、呆!
罗兰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发呆?发什么呆?是心痛他关了窗还是心痛喜欢的妹子即将嫁为人妻?
咦……好像不管哪个原因都挺让人不爽?
少将大人不再纠结这些,他必须立刻立马上马地把景小公子叫醒!不光要叫醒,还要把他拉回正道,姐弟恋什么的,有那么好吗?有本事来个哥弟恋啊!大家都是男人,共同话题多还会相互体谅,照顾对方感受,多好啊!
罗兰深吸一口气准备进入说教模式,猛然间注意到了景连发红的鼻尖和微红的眼眶,他怔了怔,心脏好像在刹那被什么击中,让他有瞬间的手足无措。
“你……哭了?”罗兰探过手去,想摸他的脸庞。
景连眨了眨眼,因为回想起了一些沉重的事,所以心里有些难受,但这种事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站起来道:“没有。”
对面的酒楼传来噼啪地锣鼓声,是绣球招亲提前了,因为四海镖局的姑奶奶闹得太厉害,再不提前可能酒楼的房梁不保……
景连忽然很想知道那位大小姐最后抛不抛绣球,若是绣球被人接了,又将如何对待?他往窗边走去,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一把拉住,拉他的手劲儿大,他整个人转了半圈向罗兰扑去,随后被牢牢地抱住腰身。
“你发什么疯?”景连胸前埋了个毛糊糊的脑袋,他缓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抓着毛毛的头发往后扯了几次都没能把人扯起来,反而勒得他手有点痛。
……这是什么狗毛?竟长得如此坚硬茂盛?
哦,对,狼品种的。
“没有发疯。”罗兰抱住景小公子的细腰闷声为自己辩解,他脸埋于胸,任凭对方怎么折腾都不肯抬起来。今天给他的刺激太多了,一会儿是想到景小公子要和别人亲密,一会儿是景小公子想亲密的人就在对面,他觉得他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景小公子居然还想去看人家抛绣球!咋?想接啊?
少将大人委屈,但少将不说,反正就是死死抱住人不让过去。
景小公子推了半天发现一点成效也没有,反而还被一双长腿给紧紧圈住,天气热起来衣服穿得薄,罗兰的呼吸间产生的气体喷在他胸前,让他整个胸腔都好像燃起来般,他气得红了脸,歇了口气低斥道:“放手!”
“不放,打死都不放。”少将大人开始耍脾气,感谢伊怀木以及他带领的部队没在,不然他可能会恼羞成怒把部下赶去魔鬼操练。“你要去干嘛?看人抛绣球?”
“有什么不可以?”景连反问道,他本来还有些伤感,经过罗兰这么一折腾,就只剩下无语了,毕竟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他也没小时候那么爱哭鼻子。
“当然不可以,看到绣球落入别人手中,你不难过吗?”少将大人委屈大发了,抬起头望着景连的小脸,一双眼睛湿漉漉地,头顶支棱的耳朵软趴趴的倒下来,显得格外弱小可怜又无助……
景连感觉自己眼睛出现了幻觉,他仰了仰头,再次低下的时候,看到的还是对方一副宛如被主人抛弃的凄凉模样,他揉了揉额角,头疼道:“我为什么要难过?”
“你为什么不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
“……”罗兰语气幽怨:“你不是喜欢她吗?”
景连:???
“刚才我问你喜欢哪种类型,你说那个谁就挺不错。”罗兰表示心痛痛,自从跟了景小公子后……嗯?这话怎么怪怪的?好吧,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从跟了景小公子后,他的戏精之路大门就被迫打开了,估计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但这一刻,他的真实情感确实是隐藏在了表情中,不知景小公子能分辨出来多少。
罗兰叹了口气,天时地不利,早知道今日出门就往南边走。
听了对方的话,景连心里有那么点微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解释道:“我只是喜欢她的性格。”
“有什么不一样吗?”少将大人可怜巴巴地瘪着嘴,不理解其中的区别。
景连垂眼看着他,无奈地换了个说词:“……是欣赏的那种喜欢。”
“……”罗兰眯了下眼,总算明白了,所以说有时候话不说清楚,很容易引起误会啊。
“你可以放开了吗?”景连问。
罗兰抱着人,虽说误会解除了,但景小公子身上的味道香香的,令他舍不得放开,他道:“我可以抱你过去吗?”
景连:……
这自然是不可以的,少将大人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可他脸皮厚,就算被拒绝了,也臭不要脸地想为自己求一个其它方面的福利,比如放开可以,但手得牵着。
听到要求的景连:……
罗兰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他这样会不会太无赖了?要是被反感了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瞅了瞅景小公子的脸色,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平静得很,脸上还残留未消的红晕。
“你刚才为什要拦住我?是误以为我喜欢镖局的大小姐?可我喜欢她,关你什么事?”景连搭在罗兰肩上的手紧了紧,他从小聪慧,对周围人的心思也非常敏感,可以轻易地察觉出哪些人是真心对他,哪些人又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只是他的聪慧,他的敏感,放在罗兰身上好似都不管用,他能感觉对方是真对他好,可这种好和所有人都不太一样。
哥哥是血缘至亲,而且小时候一起生活,和他亲近他能理解,秦叔和秦风三人是娘亲留下来的人,也是外公的人,从小照顾他与哥哥长大,以至于哪怕他们之间隔了层身份,关系也是别人无法相比的,但是罗兰呢?
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前一个月对方是小奶狼,因为得知他身份不一般,景连有意地引导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后一个月变回人形了,渡过尴尬期后相处也还不错,就是每天摸摸抱抱……
景小公子脑海有些凌乱,不回想还好,一回想就发现罗兰对他太黏糊了……他是在养人还是在养狗啊?可他一开始只是想养看门的护卫而已啊……
所以这就去问题所在了,罗兰到底是把他放在什么位置?在澧县的县衙时,他也发现哥哥养的兔子很黏哥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雏鸟情节???
因为有雏鸟情节,故而不愿意和外人分享“双亲”?
可雏鸟情节不是应该体现在年幼的小动物身上吗?
景连诡异地望着罗兰,感觉自己书读得还是太少了。
而被判定“雏鸟情节”的少将大人……他的心在砰砰跳。
这会儿他还不知道景小公子心中所想,若是知道的话,可能要跳起来咬人。
那种我拿你当媳妇,你却想做我爸爸的感觉,真的,很得劲儿……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罗兰镇定下心神,好歹身上也是挂了一排功勋的少将,什么场面没见过啊?这完全难不住他!
景小公子歪了歪脑袋,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就是有些站不住脚,因此想听听对方怎么说。
少将大人哼了一声似不满道:“就允许你喜欢别人,不允许我喜欢你吗?”
景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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