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听到陶宴亭这句话,脚下一个趔趄, 差点跟豆豆摔成一团。
他回头, 看着貌似宣誓主权的小可爱:“你够了。”
陶宴亭转过身,面对着他, 一撇嘴:“你说谁?”
“...”对着这张太具有欺骗性的脸仿佛只要说个不字, 谢知微的良心就要当场造反, 他只好吞回你字,无奈对黑七说:“黑哥, 进来吧。”
黑七越过陶宴亭走进去。
陶宴亭在边上哼了声。
谢知微轻声道:“过来抱豆豆,我手酸了。”
陶宴亭道:“你不会放他下来?”可还是走了过去。
摸透了陶宴亭的性子, 你会发现这个人越相处越可爱。
他就不单是个会发光的宝,还自带温度。
专暖心窝。
“我买了酒,等会陪我喝两杯。”谢知微把豆豆交给他, 两人挨得近,他又小声说话, 气息喷在陶宴亭脸上, 带着他身上冷淡的香气,无端暧昧。
陶宴亭觉得那气息很热, 闷得他血气上涌, 全都集结在脸上这块。
他不太自然地拉开距离,又觉得失落, 便不动声色地将胳膊送了过去, 紧挨着谢知微的手臂, 这才踏实:“好, 但不可多饮。”
谢知微笑了笑:“记得,你说过会盯着我每一顿的。”
陶宴亭有些讪讪,狠话他撂了,可因为某些原因他没做到。
不想小流氓记得这么紧,又让他觉得神气。
他冲黑七挑衅地看了眼,心想:“就算你要以身相许又如何?小九心里只有我。”
他被自己的臆想哄到了,腰板更加直。
完全没跟上他思路的黑七:“...”
主人回来了,酒席便可开桌,席上都是自己人,气氛融洽,一顿饭下来,客人心觉宾至如归。
出门时包括陶宴辰在内,个个身带酒气,言笑晏晏。
谢知微送走客人,揉着眉心往正房走。
离开京城将近三月,这还是他第一次碰酒。
自从身体和灵魂的契合度不够之后,别说体质变得虚弱,连酒水都难以消化。
123只能给他手动调节:“你去睡一会吧。”
谢知微道:“好,麻烦你了。”
123说:“不碍事。”
新宅子刚搬进来,人手也不够,比不得将军府,回到房间随时有清水备着洗漱,谢知微本想出去洗脸,结果还没走出房门,陶宴亭已经端着铜盆进来了。
陶宴亭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你坐着。”
谢知微便在床边坐下。
陶宴亭给他搅了帕子,想给他擦脸,谢知微却不依。
搅毛巾已经是谢知微能容忍的最高度,他也不是醉死了,哪用得着小可爱动手。
谢知微:“给我。”
陶宴亭态度坚决:“你可知道你现在的眼神有多迷离?”
“嗯?”
陶宴亭道:“别废话,擦完赶紧睡。”
说着就上手了。
谢知微刚不过他,只能仰着脸让他擦。
这事两人都是第一回,谁也不熟悉,但陶宴亭动作克制,仿佛自己用力一点,这个瓷娃娃就碎了。
谢知微被陶宴亭亲自服侍一通,全然没了脾气,乖巧的很。
陶宴亭坐在床边看着他。
谢知微闭着眼睛将睡未睡,他其实能感觉到灼热的视线。
可因为这半个多月来,两人形如连体婴没少混在一起,谢知微已经习惯陶宴亭突然爆发的某些行为。
比如拉他的手或盯着他看。
陶宴亭本想等他睡醒再跟他说这些事,但房间外的黑七让他心生警惕:“那个叫黑七的,你小心些,别真把人家当傻子。”
谢知微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听到陶宴亭这话又不得不强行黏在一起:“唔...他怎么了?”
陶宴亭慎重道:“他的下盘稳而有力,气息均匀,便不是绝顶高手也是练家子,再则他身上没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这样一个人为何要赖上你?怕是动机不纯。”
谢知微艰难地跟上他的思路:“你担心他是土匪?”
陶宴亭道:“不好说,他身上虽有戾气,却又不像个匪徒。”
谢知微一时没答话,被123调节过的身体将酒意挥发出来,他现在晕乎乎的,能听见小可爱的话,却无法第一时间回应,他平躺在床上,手臂遮着眼睛缓神。
从陶宴亭这个角度看下去,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子以及粉色的唇瓣。
被酒意熏染过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色气,特别是那张弧形极好的唇微微抿着的时候,更具诱惑力。
陶宴亭瞧了眼,觉得自己被烫了心口,慌张移开视线,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
他感觉全身热血沸腾,灼人的热无处宣泄,在体内横冲直撞。
一会在脸上,一会在心口,一会又往下身冲。
整个人便犹如置身在火炉中,瞬息的功夫就蒸出一身汗。
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离开:“你睡吧,这个黑七我会料理,无须在意。”
说完不等谢知微回应就起身了。
若是谢知微清醒,定能察觉出陶宴亭的语气怪异。
但现在的他没法思考这么多,小可爱的声音含糊地在耳边转了个圈,还没流向脑子,他就已经睡去。
***
这一觉睡到傍晚。
酒意褪去后,是饱睡之后的精神充沛。
谢知微用冷水拍了拍脸,拿毛巾擦脸后跟123说:“我觉得我应该跟黑七谈谈。”
123问:“你要做什么?”
谢知微道:“如实相告。”
他准备了一出戏,总得集齐演员开场。
谢知微打开房门,就在院子里看到黑七。
他身板挺直地坐着,双手掺在腿上,面无表情地朝谢知微房间的方向看。
活似个人雕。
“...”一开门就见到这副情景,说实在的有点刺激。
谢知微忍住骂粗话的冲动,朝他招手。
黑七起身向他走去。
谢知微道:“进来说。”
原本有些迟疑的黑七迈进房间。
谢知微开门见山道:“你要留在这里可以,但陶宴亭已经怀疑你的身份,接下来你必须听我的指挥。”
黑七冷淡地嗯了声。
谢知微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黑七道:“我只负责你的安全,要怎么做是你的事。”
谢知微双手抱胸,态度桀骜:“也不给你家戚爷传递消息?”
黑七适时露出一点疑惑:“我为何要给他传消息?”
谢知微道:“你这样反问我不觉得心虚?”
黑七道:“如果我不说明会引起你的误会,那我跟你坦白,是五皇子让我保护你。”
“五哥?”
黑七点点头。
谢知微盯着他没说话。
他是在思量,李闻声是怎么知道他会来上庸城,还能提前往皇帝的监视队里塞人。
黑七的脑子难得灵活一回:“主子说若你问起,便让我告诉你,他早知道皇上的打算,怕戚爷为难你,才让我跟着。”
黑七的话倒不是没有逻辑性,依照皇帝宠爱李闻声那个劲,跟自家儿子商量这些事情也正常。
但谢知微没见过黑七,里边的水有多深他一时也没法下定论,如果贸然相信,溺死他也有可能。
谢知微没摆出态度,只说:“皇上交代的事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五哥为难,戚爷那边你看着,别让他捣乱。”
黑七道:“我听你吩咐。”
谢知微摆摆手:“行了,陶宴亭这边我会搅浑水,你安心待着。”
黑七的话不多,他秉持着他的态度,谢知微怎么说他怎么做。
有的时候话少也不是好事,看他问一句说一句的木讷样,谢知微没了套话的念头,摆摆手让他离开。
等黑七走到门口,又突然想起:“除了这边主房,你随便挑个房间住下。”
黑七道:“多谢二公子。”
谢知微顿觉头疼。
123问:“你是故意在反派面前说黑七是傻子,想引起他的注意力?”
谢知微道:“我又不好自己动手。”
123猜测道:“你是想利用他们制衡双方?”
谢知微嗯了声:“黑七如果知道陶宴亭怀疑他的身份,必然会跟戚爷报告,这样戚爷也会投鼠忌器,但...”
他没说下去,123却已猜到:“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李闻声安插的人。”
谢知微道:“黑七的话九成是真的,因为皇帝没必要弄这一出,朝廷里的明流暗涌他自己有数,谢府现在谁也不支持,就作为他的刀握在他手中,到时候肯定是要交到李闻声手里,他现在没必要离间谢府和李闻声的关系。”
何况李闻声那人...唉。
123听到他的叹息声,忽然想起:“你曾经拿李闻声跟顾青做过比较。”
谢知微丧气道:“这事就别说了,我有的时候的确闲得发慌,尽干无聊事。”
123迟疑着:“可李闻声和谢知行...李闻声是主角,谢知行又是他的爱人,原著中尽管他们生死相隔,可到底是纠缠过的。”
谢知微头更疼了。
他其实不太想插手这两人的感情,李闻声日后是天子,谢知行即便是他的白月光又如何?
这江山终归只传在李家人手上。
可谢知行对他是掏心窝的好,虽然这份好是因为原主,但承受的人毕竟是他。
况且李闻声会安插人到戚爷身边,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谢知行。
这两人注定掰扯不清,他都来上庸城了,却还是逃不掉。
真是造孽。
***
入夜的时候陶宴亭又来了。
亮叔开的门,进来后就直接往正房走。
此时的谢府烛火通明,宛若白昼。
谢知微房间的窗纸上倒映出一道身影。
那是谢知微在擦头发。
陶宴亭叩门得到同意后,推开门看见的便是一身白色中衣的谢知微将被裹在干巾中的长发握在手心揉搓的画面。
谢知微见到他,松开手,长发散开:“这么晚过来有事?”
陶宴亭摸了摸鼻子:“没什么。”
谢知微很自然地问:“是要在这睡?”
陶宴亭道:“不是。”
谢知微便静静地看着他。
陶宴亭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头疼不疼?”
谢知微笑了笑:“又没喝多。”
陶宴亭不赞同:“怎样才算多?你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样不清楚?”
谢知微从善如流道:“好吧,是我错了,那我现在头不疼眼不花,人清醒得很,你可以放心了。”
陶宴亭道:“我觉得你是在赶我走。”
谢知微笑道:“是你说不在这睡,那不如早些回去。”
陶宴亭问:“你想我留下?”
谢知微道:“不想。”
陶宴亭哼哼道:“你一点都不老实。”
谢知微失笑:“你过来,我有样东西给你。”
“是什么?”陶宴亭期盼地走过去。
谢知微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探手往里摸了摸,拿出一块木雕,他转身,看着陶宴亭:“此物虽然不贵重,可也是我熬了几天刻的,看在这点上,你能否把每夜都随你入睡的短刀换成它?我只要想起那刀跟你躺在一个被窝里就害怕。”
谢知微说了什么陶宴亭已听不太清楚,陶宴亭眼里只有谢知微掌心的物件。
那个木雕的尺寸跟短刀一般无二,陶宴亭记得谢知微只碰过它一次,而木雕样式也相同,除却材料,唯一的差别是上边的花纹。
木刀只有刃无鞘,小流氓却直接在刀身上刻下一座亭子,亭子外是一只飞翔的燕子。
木刀上的世界空阔辽远,样式的传神如活物般栩栩如生。
而现实里只有一个人,那在白天里、烛火下,身形消瘦的少年呕心沥血地刻下每一刀。
陶宴亭突然不敢接,他总觉得只要拿过这把木刀,他和小流氓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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