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吓得战战兢兢, 刚才见那女人气的跳脚, 竟一时得意忘形, 把心里憋着的话全秃噜出来, 这会被卫景书这么一瞪,脑子立时清醒, 知道自己这次是惹祸了, 也顾不得去搀扶地上的盛雪。
徐瑾婉站在一旁,想扶盛雪,但想到刚才卫景书扫过自己的目光,双手犹豫抬抬放放好几次,最后还是胆怯缩回。
盛雪看着红肿手腕, 心里怒火冲天,顶在胸口淹没所有理智。
“卫景书!你敢如此对我, 就别指望日后有机会往高处爬!”
卫景书懒得去看她那张狰狞面孔, 多看一眼,他都会想起那些因她而客死异乡的兄弟。
“薛夫人慎言,这元安, 不是你们盛家的,我今后仕途如何, 自有圣人定夺。”
叶婳祎握紧卫景书的手, 卫景书对她摇头, 揽着她的肩离开, 徒留盛雪一人在身后撕喊。
“在渭城, 是我帮你挡的剑, 你欠我的!”
察觉到揽着自己肩头手,不自觉收紧,叶婳祎压着心中好奇,担忧看向身边停住脚步的人。
“卫景书。”
“走吧!”
卫景书的声音很闷,像极了夏日,乌云厚重,暴雨要来时,他心里难受,叶婳祎听得出。
两人走到一半,崔府管事急急跑过来,瞧见叶婳祎脖颈上的伤,立马带两人去了安静客房,拿了上好宫中御赐药。
婢女想帮忙被卫景书婉拒,管事也看的出,这位侍郎大人是拿自家夫人如宝如珠疼着。
“崔尚书和崔夫人那头,劳烦管事通传下,这药抹好,我们便离开。”
“不急不急,卫侍郎慢慢来。”管家赶紧出口接话,生怕慢了被误会,崔府想把自己从这事里摘出去。
他犹豫着,又安抚道:“出了这事,卫侍郎糟心,我家阿郎夫人更糟心,夫人又同卫夫人投缘,自是偏爱许多,听说此事,气的欲进宫面圣……。”
“劳烦管事,没事的,我们就是切磋武艺间失了分寸,没什么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叶婳祎故作轻松笑笑,卫景书在一旁沉着脸,扭过她的脸,打开手上药瓶,打断她还要继续说的话。
“多谢崔夫人厚爱,平白让崔尚书和夫人担忧,此事卫某会解决,等下这药涂抹好,我们便会入宫。”
管事点头应声好,遣散屋中婢女,行礼退下,明显卫侍郎是不喜有旁人在,而且这夫妇两看着有一肚子话要和彼此说。
屋内归于安静,叶婳祎看着卫景书动作熟练,摆弄着药,一点都不着急。
“你难道真的要进宫。”
“嗯!”
“你疯了!”叶婳祎猛然起身,不解瞪着卫景书:“吏部考核在即,盛雪二伯家是这次主考,若你将此事闹大,那我方才压着脾气,一忍再忍,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坐下。”
“还坐下,我都急死了,你……”又瞪她!叶婳祎气恼:“坐坐坐!”
她不情愿坐下,难得这次自己压制住这一点就着的暴脾气。
“忍着,可能会有些疼。”
“我不怕疼,你……哎呦!这什么药,这么蜇人。”
听见她抱怨,卫景书忍不住摇头笑起来,开口将她满腹抱怨堵了回去。
“吏部考核,过于不过,我本就不在乎。”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想一直停在这侍郎官职!”
“人往高处走,可高处不胜寒,我怕冷,水往低处流,可低处纳百川。”
“什么……什么意思?”又给她咬文嚼字。
“总之,我只想归于平淡,娶了你便更想,升官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若有可能,他想带着她回荆川去,守着荆川,守着那片黄沙,守着她,还有他们将来的孩子。
卫景书抹好药,摆放整齐,目光柔情,抬手抚上她的脸。
“为何一直忍着不还手。”
“怎么还手!还手了又要给你,给卫府丢人,还有可能害得你考核不过,我说过,如今我是卫府当家主母,一言一行都要思虑周全,若还像以前,做事冲动易怒……。”
卫景书抿嘴,眉眼上扬,认真看她絮叨模样,伸手一把将她拥入怀,紧紧。
叶婳祎惊得瞪大眼,但嘴角笑意还是出卖她,侍郎夫人此时心里怕是裹了蜜般甜,脖颈上的刺痛早忘个干净。
“这……这是崔府,万一被人瞧见不好。”
她娇柔抱怨,环在他背后的手倒舍不得放。
“夫人说的是,那我们晚上熄灯后细谈。”
“你……你哪学来这不着调的荤话。”
卫景书笑笑,就喜欢逗她,看她嘴上埋怨,心里乐开花模样。
“我们真要入宫?”
“对,万事有我,别怕。”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叶婳祎抱紧他,卫景书宠溺一笑,在她额上一吻,难得见她撒娇说情话。
两人没在崔府多做停留,卫景书带着叶婳祎入宫,圣人正陪皇后说着话,瑾妃也在,面上看着和睦一团,宫人来禀,说了事情来龙去脉。
瑾妃气的脑仁突突跳,再瞧见元贺瞪自己眼神,立马跪地嘤声抽泣,皇后心里冷哼,后宫妃嫔个个都不省心,但贵在都守规矩,偏盛家这个矫情的要命。
“你还有脸在这哭,以往朕真的是太放纵盛家。”
“陛下,盛雪年幼无知,定是受人蛊惑才会说出这般狂妄之话。”
“受人蛊惑?”元贺冷哼:“谁人能蛊惑她!她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上次不等皇后允许,就同卫府娘子动手,招招狠辣,如今更甚,竟替朕操心起官员升迁,你们盛家这是要作何!造反吗?”
元贺大声呵斥,狠瞪跪在地上抽泣的人。
“陛下,没有,没有啊!两位阿兄对元国,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
“还敢跟朕提衷心!”元贺气红眼,一脚踹在瑾妃肩头,只听一声哭喊。
皇后被吵的无法,只得悠悠起身,抬手轻柔拍着元贺胸口替他顺气,声音恬静。
“圣人稍安勿躁,眼下还是先去主持公道的好,该罚的罚,该安抚的安抚。”
元贺面带晦涩,盛家手上握的权利果然太多!
等元贺和皇后到了勤政殿,卫景书和叶婳祎已经被请到偏殿侯着,薛怔盛雪还有徐毅夫妇只敢站在偏殿门口。
薛怔冷着脸不说话,徐毅则是气的死盯着王氏,憋了一肚子的谩骂。
元贺进去时瞧见元淳静也在,正拉着叶婳祎的手说着话。
“淳静。”
皇后先开了口,元淳静行了小礼,叶婳祎和卫景书跪地叩首,叶婳祎下跪时露出脖颈上骇人红痕。
“卫娘子脖颈的伤!”皇后沉脸:“这个盛雪太放肆了!这要是没躲闪开,落在脸上,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阿娘,这还是涂了玉露膏的,不然更严重。”
“如此蛇蝎妇人,岂配有我元安诰命加身!”
“你们死在外头作何!还不给朕滚进来!”
元贺气的啪啪,用力拍桌,门外四人快步走进,普通纷纷跪地叩首不敢抬头。
“也知道没脸,谁先说!”
元贺吼得太阳穴突突跳,话刚落地,一声嚎啕哭声炸起,震得在场人耳朵嗡嗡响,元贺厌恶皱眉,一旁几人也都拧眉不悦。
王家在元安书香门第,又是簪缨世家,出来的娘子半点礼仪教养都没有,哭天喊地着实难看。
“陛下……陛下,臣妇知道错了,臣妇是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的,求陛下开恩。”
“陛下!”卫景书开口,元贺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微臣今日来便是同徐夫人辩一辩,犯人之后可否考去仕途,微臣这状元一甲及第是不是名副其实。”
“卫侍郎,何必……何必同一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徐毅厚着脸皮辩解,卫景书哼笑继续:“徐察使说我何必同一个妇道人一般见识,那你可知,就是这个妇道人家,把满朝大臣,甚至是圣人当成了没眼,没脑的蠢人!”
“不……不,我没有!陛下我觉不该如此想,卫侍郎,你何故如此污蔑我?”
“早些年元安律法却有定,犯人之后,不可入科举,但!”
看到王氏心惊胆战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卫景书咬重但字。
“但圣人贤明爱才,怕元安因此会流失栋梁,便改了这一条,犯人之后考科举,童试需的七品官员书信举荐,卫某有幸,岳父为七品参军,乡试需三品官员,荆川于大督户亲笔书信,会试需一品官员举荐,那信是由我师父戚老尚书写的,这道道关卡下来,卫某问徐夫人一句,我要如何使用歪门邪道!再有便是殿试,圣人亲自监督,如此过五关,斩六将,徐夫人还说卫某状元之名不实,难不成满朝朝臣和圣人诸多双眼睛,还不如徐夫人一人慧眼?”
王氏被说的面色土灰,求助看向身旁徐毅,徐毅冷着脸,只想一脚踹翻这没脑子的蠢货。这些年他最不对付就是卫景书,天天盼着能抓住他点小错,若真有如此大的把柄摆在眼前,他岂会置之不理。
蠢货啊!蠢货!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