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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无关迟与不迟。”

    卫景书沉声说完, 抬头定定忘向窗外被乌云遮住半面月亮, 夜已深, 不知她睡了没有?可睡得踏实?

    墨伊人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忧愁, 心上一动,也随着他目光看去:“人在这, 心却不在, 卫侍郎何苦为难自己。”

    屋内欢声笑语不见退却,反而更加高涨,卫景书没回话,神情越加冷淡,如果换做以前, 同僚之间应酬,即便让他枯坐一晚也可, 如今不同, 她在。

    也许她会因为自己不在,烦恼睡不下,也许, 他自嘲轻笑,倒了杯酒, 一口饮下, 酒香宜人, 更醉人, 该是他想多了。

    墨伊人安静坐在一旁, 也倒了一杯酒, 微微抿了一口:“卫侍郎若想走,我可相帮。”

    没等卫景书出口回绝,墨伊人已经起身:“卫郎君有些微醉,不如伊人陪您去外头醒醒酒。”

    这一句话倒是弄得卫景书有些被动,屋里人都在看他,主考官见他面色犹豫,以为是顾及他们这些人,意味深长笑笑开口。

    “卫兄去便是。”

    卫景书没在犹豫,起身:“诸位尽兴。”

    厅内人止住笑声,全都对他拱手行礼,卫景书也拱手回了礼才走出。

    墨伊人接过婢女手中帷帽重新带在头上,也对众人施礼,紧跟着走出,门关上那一刻,笑声哄起。

    “多谢墨娘子。”

    “卫郎君客气了,举手之劳,夜深,路上仔细。”

    “卫某告辞。”

    隔着白纱,墨伊人看着那个颀长挺/拔不带一丝留恋的背影,心头涌上挫败。

    “娘子,那卫侍郎果然生的丰神俊朗,就是太过严肃,不好亲近。”

    “卫侍郎是正人君子,只可惜已经有了心心念念的人。”

    “娘子。”

    婢女听出她言语间落寂,柔声安慰,墨伊人抓紧手腕:“罢了,身在风月之地,就算是知都,也抹不开烟花女子的身份,能这样见一见他很好。”

    卫景书走出平康坊,看着空荡无人街道,翻身上了马,听到身后马蹄声,转头正撞上萧策看向这边的目光。

    “老卫!”

    萧策不敢相信大喊,转身再三确认身后坊牌名字,平康坊,没错是平康坊,老卫……老卫堕落了,竟也学那些酸书生来风月地。

    瞧见萧策面色慢慢转变,看自己的目光痛心疾首,卫景书没心思和他耍嘴皮。

    “今日是鹿鸣宴。”

    “怪不得,都这么晚你这是想回去?平康坊离你那可是有些远,要不还是去我那吧。”

    卫景书沉吟半晌,终是疲惫嗯了声,两人骑马走在宽阔冷清街道,萧策是个话多的,忍不住先开了口。

    “老卫,你和阿嫂是怎么回事?前段日子我听阿柔说起,想问你又碍于会试,拖到如今,今晚碰上了正好。”

    “什么怎么回事?”

    “你少给我装傻充楞,难道你们成婚到如今,就只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觉?”

    “不然作何?”

    卫景书笑笑,萧策却拧眉,老卫这笑,明显是苦笑,他绷紧脸,语气异常严肃。

    “老卫。”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同婳祎和旁的那些夫妇不一样。”

    他说的无可奈何,萧策惊讶,这世间竟还有事能把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的卫景书难倒。

    卫景书滚动下喉咙,眼神有些迷离:“我同她说是青梅竹马,但却只有我一人记得儿时回忆,我第一次见她,她才三岁,胖乎乎,带着两个好看梨涡。”

    “你这算是童养媳了吧!”

    “算是。”卫景书淡笑继续:“等到她记事,我又入了军营,再回来,她已经快及笄。”

    那年杏花微雨,她趴在墙头偷看他,想想他就抑制不住想笑,树苗高的人,一下变得亭亭玉立,他来不及欣喜,又要赶赴元安会试。

    “后面我又因为在元安发展仕途,一直未能回荆川,我对她来说是陌生人,反倒不如魏宁安来的亲近。”

    他感慨叹气,他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成婚那夜,他看着她因为自己的靠近,害怕抽泣,头一次体会手足无措。

    “你想慢慢来,让她一点点接受你?”

    “是!”

    卫景书沉声认下,萧策惊得说不出话,他忘了,老卫就算再文武双全,天下无敌,终究只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没有三头六臂,有的只是和他们一样,会因为七情六欲,苦恼,烦忧,高兴。

    “你倒是个能忍的,上辈子肯定是和尚脱胎来的。”

    “你心里有了惦念的人,不在空落落,那便不是忍,是一种守护。”

    “是啊!”

    萧策也被感染深叹口气,他对戚柔也是如此,只不过老卫比他冷静,不像他,一股脑把所有情义突兀摆在戚柔面前,加上自己又是抢婚,新婚夜结结实实挨了一刀。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岔路口,卫景书拉紧缰绳,停了片刻嗅着空气中淡淡花香,是杏花,他忍不住浅笑,还是调转方向朝东面走去,只留了两个字。

    “回吧!”

    萧策笑笑,到底还是舍不得。

    卫景书沿着长街一路快马,马蹄声哒哒接连不断,到了卫府他拴好马,走上台阶正准备敲门,突然瞄见自己墙头,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

    她有事没事就翻墙,他突然想试试。

    北院主屋火光依旧明亮,叶婳祎抱着枕头,在屋内走来走去,显得很是焦躁不安,睡不着,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嗡嗡不停想一个问题,卫景书此时在作何?

    是不是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她仰头倒在厚厚棉被上,眉头一下松一下皱,烦躁的蹬腿。

    突然!屋外传来细微响动,她猛的坐起身,不会是卫景书回来了!

    不对,若是卫景书,府里此时早热闹起来,难不成是贼!没等她回过神,门就开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婳祎。”

    卫景书拍了拍身上灰尘,出声喊道,心里嘀咕,翻墙没什么感觉。

    这声音,是卫景书!叶婳祎下床鞋都没穿,急急跑了过去,说来也奇怪,心头那些烦躁竟一扫而空,她快走进,闻到他身上酒味。

    “你喝酒了?”她还未见他喝过酒。

    卫景书嗯了声,显得疲惫不堪,脸颊也泛着微红。

    “你是不是喝醉了?”

    叶婳祎怕他喝多摔倒,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卫景书感觉到手臂上暖意,滚动下喉头,本想说没有,但出口竟鬼使神差变成了是。

    第一次说谎的卫侍郎,整个耳朵都变得通红。

    叶婳祎瞧见,只以为他喝了许多酒,心里埋怨,至于吗,一个大男人这么小气,她又不知道平康坊是风月坊。

    她心里不满,却担心他站不稳,整个手都环在他腰上,扶着向床边走去。

    “你何时回来的?府里怎么一个人都不知道?”

    “翻墙回来,他们自然不知道。”

    “翻!”叶婳祎赶紧压低声音:“翻墙!疯了疯了!你这是喝了多少酒,还记不记自己是谁?竟敢翻墙头。”

    礼部侍郎翻墙头,他名声还要不要了!

    扶他躺好,叶婳祎准备去弄些热水给他擦洗下,被卫景书拦住。见他眉头紧锁,她只得妥协,小心上了床,躺在他身旁。

    “你难受吗?”

    “没事,夜深了,你为何还不睡。”

    他心里带着一丝期盼,叶婳祎仔细瞧他闭眼侧脸。

    “你……你没回来我睡……睡不着。”

    话才说完,卫景书睁眼,翻身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叶婳祎心跳慌乱。

    “为何睡不着?”

    “不知道。”

    她说的一脸天真,卫景书无奈叹气:“睡吧,已经很晚了。”

    屋内一片安静,叶婳祎依旧侧身盯着卫景书,抿紧嘴,目光坚定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她掀开自己被子,小心捏开卫景书被角,慢慢滑了进去,滑到一半发现他正盯着自己。

    “你这是在作何?”

    卫景书瞪眼声音带颤,显然是被她这举动吓到了。

    “夫妻该盖一床被子,阿柔告诉我的,她说这么做你就不会生气,其实纳妾还有平康坊,都不是我愿意的,你....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听话,时候不早赶紧睡。”

    她的声音轻柔软糯,卫景书实在受不了,拉过她被子,将她又裹了回去,叶婳祎却不为所动,又挤了过去,拉过他被子盖好,声如细蚊。

    “其……其实我觉得这话无错,夫妻本就该盖一床被子,挺好。”

    她低着头,脸烫的可以煮鸡蛋,想等身旁人的回应,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卫景书回话,她气急想质问,头顶蓦然划过一道冷风,冷的她下意识缩脖子,眼前视线一下变黑。

    卫景书拉高被子,将两人罩在被子里,呼吸声此起彼伏,热气不断流动,两人贴的进,大眼瞪小眼,瞧着彼此。

    “怕吗?”

    光线有些暗,叶婳祎瞧不清卫景书表情,只觉得他的呼吸烫的她浑身难受,还有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许多,像是有些年头许久的乐器,发出厚重的响声。

    叶婳祎摇头,他人就在这,她一手压在胸口,感受着狂跳不止的心,一只手试探抚上他胸口,慢慢挪过去,窝进他怀里。

    她想求证一件事,反正他喝醉了,等明日醒了,应该不会记得今晚的事,喝醉酒的人,容易忘东西,嗯,对!

    卫景书绷紧神经,自己曾经也无数次心猿意马过,可真到节骨眼上,怎么也慌了起来,呼吸乱的他怎么压都压不住,还有满腔喜悦,他记得新婚夜,她的双手是抵在他胸前,只为分开两人距离,此时却是扣在他胸口,轻拉着他的衣襟,拉近两人距离。

    叶婳祎小心翼翼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听着咚咚的心跳声,抿嘴偷笑,心里想法得到求证。

    抱人,比抱枕头好多了,她的心总算是舒服下来。

    感觉到怀里人不再动,安静下来,卫景书唇角笑意再压制不住,露出瓷白牙,抱紧怀中人,笑的夙愿以偿。

    “有...有点闷。”

    卫景书舍不得抬手掀被子,万一她跑了呢,成婚到今日,难得尝到点甜头。

    他不动,叶婳祎只好自己动,仰头瞧见他好看的下巴,偏头红脸,拉下被角,扭头回来,正对上卫景书低头看向她的目光。

    又是这么近,成婚那日他们也是如此,鼻尖对鼻尖,彼此呼吸萦绕耳边,撩拨着,熏烫着。

    也不知他喝的什么酒,呼吸都是香甜,熏得她才稍稍退下去的脸颊,又滚烫无比,这香味好熟悉,是什么?就在嘴边,怎么就是说不出。

    “在想什么。”

    见她拧眉皱鼻,思索着什么,卫景书低声开口问道。

    他这一说话,气息更多扑向叶婳祎面庞,她双眸一亮想起来是什么了!他.....!

    “卫景书,你喝的是果酒!果酒喝不醉人!你敢骗我。”

    她气的咬唇,嘟囔着,伸手用力想推开他:“你...你就会对我耍赖。”

    “迟了!”

    卫景书看着她气其败坏模样,再也忍不住,开怀笑出声,到嘴的肉他岂会放手,收紧手臂,按下她的头,让她听着自己为她悸动的心跳。

    “就这样,别动。”

    他累了许久,只想如此简单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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