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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叶婳祎醒了, 瞧见眼前人, 揉了揉眼睛, 目光被他后背一片水渍吸引。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太阳这样大,你...你是不是傻。”

    “叫了, 你不醒, 我也无法。”

    “回...回家。”

    叶婳祎红着脸,说不过,拉着他的衣袖,怀疑自己睡的有那么死吗?

    卫景书笑笑,任她拉着自己向前走。隔日元安便传出, 卫侍郎同新夫人恩爱有加,走哪都带着, 有些人羡慕, 自然就有些酸言酸语。

    男人都是喜新厌旧,如今正是新婚,自然如胶似漆, 且等个一年半载,妾室进了门, 有她坐冷板凳的, 那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娘子, 怎么可能抓牢卫侍郎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 卫景书每天日子过得简单, 上朝, 回府,逗夫人,再教她泡茶,日复一日,他觉得不错,有些人先受不住了。

    卫府北院,日头和煦暖人,叶婳祎瞪大眼紧盯着小锅釜,如临大敌,透过鱼眼,瞧见水纹波动,腾波鼓浪三沸一出现,眼疾手快,立马撤火。

    元淳静托腮,瞧见她笑眯眯又递过一杯茶,苦大仇皱眉,鼓起嘴,长长打个饱嗝。

    “阿姐,我喝茶都喝饱了,实在不行,你为何非要学这茶经?”

    “卫景书说,只要我学会了,卫府想出便可出。”

    “你这么怕他作何?”

    “我怕他!不会不会。”

    叶婳祎笑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涩苦难喝,她怕卫景书?怎么可能!但想到自己之前种种表现,她....她好像真的怕卫景书,为何?

    元淳静歪头,瞧见叶婳祎端着茶杯出神,眉间思虑深重。

    啪的一声!叶婳祎吓得茶杯险些脱手掉地,抬头看见元淳静一脸怒色,义正言辞。

    “你放心,等会他回来,我就命令他不许拘着你,你想出去就可出去,然后我们去你上次说的那个茶楼,我也想听书。”

    哎,这个办法好,她怎么就没想到,叶婳祎开心放下茶杯:“好好好!”

    两个娘子满脑都是出去玩,全然没看见门口走进来的人。

    “公主找微臣?”

    卫景书轻飘飘一句,叶婳祎惊得慌手慌脚,佯装整理桌上茶具。

    元淳静听到这声音,后背一凉,总觉得有一把利剑悬在身后,随时让她小命不保。

    “没有,我没有。”

    她拼命摆手,僵硬转头,看到卫景书严肃,不苟言笑的脸,吓得立马低头,早没了刚才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

    “今日微臣在宫中碰到皇后娘娘,问及公主功课如何,不知微臣上次布置的功课,您可做了。”

    “做....做了。”

    “甚好!”

    卫景书欣慰点头,瞧了眼叶婳祎,憋着笑负手朝屋里走去,上台阶时,瞧见站在两人不远处的徐嬷嬷。

    徐嬷嬷福身:“老奴见过卫侍郎。”

    “徐嬷嬷多礼了。”

    这个老妇人,怕不是个省油的灯,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翠绿通透的玉镯,心中怒意渐升,盛雪!都已被关在薛府,还能兴风作浪,他果然是多年未握刀斩敌,变得心慈手软起来。

    不过看到叶婳祎带笑的脸庞,他还是忍住先不发作,看看徐嬷嬷想作何。

    见他进了屋子,两人全都如释重负呼气,得!全都是怕卫景书。

    “公主也怕卫景书。”

    “他....他是老师,要尊师重道,你不是也怕。”

    “他是我夫君,夫为妻纲。”

    两人看着对方,一脸严肃,说的有理有据,到最后自己都嫌弃自己,捂着嘴不约而同笑出声,她们就不是如此乖巧的人。

    “阿姐,卫侍郎这么凶,这么古板,你和他成婚不害怕吗?”

    “不啊,卫景书他不凶,嗯....还有点无赖。”

    “无赖?可他在朝堂上声望很高,不是因为阿耶看重他,而是他做人做事都严于律己,懂得审时度势,所有大臣提及他,几乎都是称赞之话,自四年前,他考取进士,一甲及第,天下学子就纷纷效仿他。”

    “效仿他?读书效仿就可,其它的可别学。”

    卫景书这厮坏的很,在她面前就会耍无赖:“唉,有没有法子,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要一味只盯着我,又不让他生气,有没有?”

    “没法子,你看他礼部,太学两边忙都能抽出功夫盯着你,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

    “唉.....!”

    叶婳祎趴在桌上,踌躇长吁短叹,茶经,她是死活学不会的,卫景书又是个撞了南墙都不回头的主。

    “老奴有个主意,不知公主和卫夫人可想听。”

    “哎呀,准了,你先说来听听。”

    “再找个人让卫侍郎盯就行,有了别人,他自然不会只盯着夫人您一人。”

    徐嬷嬷从陪元淳静进卫府,一直安静不语,方才和卫景书说的是头一句,再说就语出惊人。

    叶婳祎听得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这老婆子带笑的眼角,细细长长,怎么看都像黄鼠狼,不怀好意。

    想到这老婆子是公主身边亲近之人,多少还是要给些面子,便开口接下这话茬。

    “徐嬷嬷这话何意?”

    徐嬷嬷嘴角笑意加深,脸上皱纹猛然堆积到一块,让这笑显得渗人。

    “纳妾,妾室进门,卫侍郎去盯着她学规矩,自然就无暇顾及夫人您这。”

    “纳妾?”

    叶婳祎和元淳静同时疑惑出声,馊主意!是叶婳祎脑中立时闪过的念头,元淳静也不赞同的摇头。

    “嬷嬷是糊涂了吧,哪有正室上赶着给夫君纳妾的,自古女子心心念念求的,都是自己夫君一心一意只对自己,若我以后夫君敢三妻四妾,我就打断他狗腿!”

    叶婳祎不出声,心里也认同元淳静的话,她不愿,也不想,一想到卫景书以后可能和另外一个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她就心里闷闷,说不出的不舒服。

    总之纳妾不行,绝对不行!

    徐嬷嬷不急,耐着性子缓缓又道:“理是这么个理,但礼制规矩在那摆着,即便咱们再不愿意,三妻四妾就人伦常礼,女人娇颜不过短短几年,郎君们又喜新厌旧,替夫君纳妾是高门大户正室都躲不过的,在着说....。”

    徐嬷嬷顿住,目光幽幽瞟向叶婳祎小腹,元淳静也好奇看过去,叶婳祎被瞧得不自在,伸手护住小腹明白徐嬷嬷什么意思。

    “卫侍郎是独苗,卫家必得开枝散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最大,就连七出之条,头一条都是无子可出,夫人成婚也有两个多月了,这肚子却不见....。”

    徐嬷嬷欲言又止,目光惋惜,动摇人心简直恰到好处,果然!叶婳祎的心松了!

    他们还没圆房,哪来的孩子,圆房这事最起码要水到渠成才行啊!娶妻却只能是盖着被子睡觉,哪个男人应该都不会愿意,还有孩子,孩子。

    越想,她脸色越凝重,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卫景书他是不是也想,也会纳妾?

    送元淳静出府时,叶婳祎的心还有些恍惚,徐嬷嬷是高兴的要命,不过没表露在面上,临走时恭敬对叶婳祎施礼,不忘在补一句,将离间两人的刺,深扎几分。

    “今日的话,夫人且在细细想想,卫侍郎是礼部侍郎,对这些怕是司空见惯,想必也觉得,纳妾是在平凡不过之事,与其等他开口,不如夫人帮忙张罗,得了贤名,还能让卫侍郎记您的好。”

    “这话我记下了,公主在等你,嬷嬷还是快些。”

    叶婳祎心里乱糟糟,实在懒着在同她搭话,对着元淳静行了礼,转身回了卫府。

    夜幕降临,卫景书坐在书房内,执笔不停写写画画,春闱将至,叶婳祎知道他很忙。

    卫景书抬笔沾了沾墨汁,瞧见一旁心不在焉,慢悠悠磨墨的人,她是个藏不住心思的。

    “今日徐嬷嬷同你说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同我说话了?你....你听见了?”

    卫景书手上笔再动起来:“没有。”

    他写下一个字,顿住,见她没回自己,放下笔,双手交握,表情颇严肃。

    “她同你说什么?”

    叶婳祎握紧手中墨条,内心挣扎,徐嬷嬷那些话,在她脑中嗡嗡响了一天,吵得她头疼不已。

    “给....给你....你纳妾。”

    屋内静的出奇,卫景书那一声沉沉呼吸,听着震耳欲聋,压抑的要命,叶婳祎紧张,后悔说出这话。

    “你想我纳妾?”

    “你若想,便纳。”

    她说这话语气委屈,带些怒意,他若执意纳妾,她不愿又有何法?元安律法虽对女子宽容大度许多,但到底还是夫为天。

    “婳祎,你可知我阿耶为何会贪恋权利银钱,最后凄惨死在充军路上。”

    卫景书出口压抑。

    叶婳祎疑惑摇头,她那时还小,不懂,只知道卫叔那样做不对。

    “因为姨娘挑唆引诱,阿耶娶了妾室,我就再没见阿娘笑过,有的只是咸涩眼泪。”

    卫景书起身,背对着叶婳祎,双手死死攥紧,那是他不愿提及,不愿碰触的伤疤,也是他一生无法释怀的,自小,阿耶便是他心中英雄,和叶叔一起,守卫边疆,守卫一方百姓安危。

    曾经他也想如此,守着荆川,守着她,望着茫茫黄沙,平淡过完一生,只是阿耶落魄下场,元安对武将轻视,母亲临终前逼他立誓,绝不从武为官,所以他给自己四年时间,去军营历练,了却心中真实所求,结束了,便回了荆川考取功名。

    握剑的手,从此只能握笔,虽遗憾,却无奈。

    “阿娘临终前,我立誓,今生,绝不纳妾。”

    “卫景书,我....。”

    “夜深了,早些睡。”

    卫景书整理好桌上书本,快步出了屋子,叶婳祎站在原地,听到他在屋外吩咐初十把客房收拾出来。

    她揪紧胸口,那里痛的撕心裂肺,眼泪毫无预兆大颗滑落,以前她哭时,明明会眼眶酸胀刺痛,眼泪才会慢慢留下,今日为何会毫无预兆?

    因为悲伤,心疼来势汹汹,让她无从反应,这是他们成婚,第一次分房睡。

    客房火烛,那夜一直燃到寅时,卫景书一夜未睡,穿好官服上朝,出门前,目光幽沉,深深看了眼北院,才迈步走向大门。

    临近春闱,礼部事情最繁多,事事都要细细推敲好几遍,才可定下。

    卫景书用过午饭,从光禄寺回来,路上刚巧碰到徐嬷嬷,真是想什么,什么就来。

    但有些人就胆战心惊了,毕竟上回自己被这卫侍郎气的,一句反驳话都说不出。

    “徐嬷嬷!”

    “老奴见过卫侍郎。”

    卫景书冷哼讥笑:“一只凉山玉的镯子,就收买了徐嬷嬷的心,不知卫某出多少银钱,也能让您帮着去盛雪那边,说几句离间的话。”

    徐嬷嬷身子一颤,脚下忍不住后退,他....他怎么看出她同盛家娘子.....,不可能,她去盛府,根本就没人知道,他在使诈。

    她挺直后背,双手交握,昂着头,强壮镇定:“老奴不懂卫侍郎此话何意?”

    “不懂?您是这宫里资历最老的嬷嬷,见多了前朝后宫的手段,揣着明白装糊涂,在我这不好使。”

    卫景书淡淡一笑,转身直视徐嬷嬷,明明那目光平淡无波的,却能把徐嬷嬷吓得抖个不停。

    “凉山玉,产自庆南国凉山,庆南陛下每逢来元安朝拜,都会进贡些,盛将军此前驻守边疆刚巧同庆南交界,听闻班师回朝时,得了几件凉山玉。”

    “不....不是,这是公主赏我的。”

    “赏你?”卫景书的笑不在儒雅,带起嘲讽“您也是宫中老人,进贡的东西,赏赐给奴才,您觉得公主会不顾礼数,做出下属国脸面的事?所以您手上的凉山玉自然不难猜出出处。”

    徐嬷嬷听着耳边冷言冷语,惊得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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