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引着徐恪在一旁坐下, 他还是陈恪时, 陈父教过他下棋, 教的粗浅,他学的也不精,不过也能粗略的看懂棋盘上的风云。
白羡脸上的漫不经心悄然淡去, 乔郁低头看着棋盘,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怪不得贺闻一路追着他走, 不说那点少时情谊,就算是乔郁本人,也是极其耀眼的。再往前推十年,也是引得满京城的姑娘们心神荡漾的少年郎。
徐恪想了一会儿,对面的两人已经结束了一盘棋。
白羡半是抱怨道:“输了三盘了,没意思。”
乔郁看了他一眼,“白当家这么多年尽往钱眼里钻了, 这棋盘上的功夫也扔的差不多了吧!”
“劳烦徐将军久等。”他转而看向徐恪,“府上给将军备了谢礼。”
徐恪摆手, “这段日子, 阿和承蒙府上照顾, 家主客气。”
乔郁笑了,显然并不把徐恪的话放在心上。
收了棋盘,小厮麻利的奉上三杯茶,这就是要说正事了。
徐恪眼底微动, 乔郁并不和他绕弯子, 径直道:“听闻朝中不稳, 将军算是天子近臣,打算如何?”
安西王蠢蠢欲动,南宁王也不是善茬,都不好相与。
“在其位,谋其政。”徐恪笑了笑,“我不管别的。”
“朝中动荡不安,于边境也无好事,岐国虽然败了,但底蕴还在,将军也不想这个关头边疆再生事吧!”
乔郁说完,递上一封信函,“乔家商队正想开辟通往岐国的商路,现在还没什么进展,不过还有些意外之喜。将军请看。”
徐恪接过信函,粗粗一扫,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乔郁善谋,最能戳人软肋,虽说徐恪沙场纵横已有些年月,在他眼里,还是不够沉稳。
如今边疆不稳,朝中上下皆有人蠢蠢欲动,就不知徐恪这一派会如何选了。
徐恪在院中站了许久,陈兼和抱着个偌大的食盒走了出来,见徐恪面色沉郁,他不安道:“阿兄?”
徐恪转身,接过陈兼和手里的食盒。
“没什么,这是小少爷给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徐恪就喜欢这么叫乔衡。乔衡也确实配得上少爷的名号,自幼吃穿就是一等一的好,性子也不错,叫声小少爷,徐恪觉得十分称他。
陈兼和还没回答,乔衡一掀帘子走了出来。
“我让人装了些糕点,不是很甜,徐将军也尝尝,我们家的厨子在邱郡可是一等一的。”
屋里暖和,乔衡这段时间养的不错,脸上圆润了一些,徐恪瞧着顺眼,接道:“早有耳闻。”
他向来话少,说完点点头就带着陈兼和出了院子。
陈兼和两手空空,朝乔衡摆摆手,“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乔衡的院子瞬间冷清下来,他斜倚在门边,“这徐将军看着真是冷淡。”
这可怎么套近乎啊!
他眉眼低垂,看上去十分落寞。
五旭挠头,“大将军嘛,字字珠玑,话少也正常嘛?”
乔衡打了个哈欠,在家呆久了,就是容易犯困,“兴许吧!”
不过这样可不成,他还想从徐恪身上挖点东西呢!
他左思右想,还是得从陈兼和下手。
虽然说系统现在已经表示和谐共处,但是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上总是很愁人。
接下来几天,乔衡经常往陈府跑。
可惜,总是碰不见徐恪。
这天,他从家里的库房里挖出来一罐银丝水芽,正打算往陈府去,久不露面的系统终于出声了。
“你今日去,徐恪也不在陈府。”
乔衡手里一顿,在心里应了一声:“哦?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系统的本体慢慢打着转。
他抬脚走出库房,对有些人,就该晾晾。这个系统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三十三运行着程序,等着乔衡说话,等了半天,乔衡无声无息的径直往前走,他这才恍然,“这是在溜他呢!”
他又出声,“你不想知道他去哪儿?你不是正找他吗?”
乔衡轻笑,意味不明道:“我找他干嘛你不是很清楚吗?”
三十三若是人,此时必然该冷着一张脸,可惜他只是个球,因此只是在运行程序的时候卡顿一下,接着又正常了。他看了看视域内的黑点,引诱乔衡:“你想知道那个宁俅是谁的人吗?”
乔衡摇头,“我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我爹会查明白的。”
“不思进取,靠树树摇,靠山山倒,只有自己才是可靠的。”
三十三声音沉重。
乔衡不解,“你这是有感而发?不会是你之前几个宿主留下的教训吧!”
任他再怎么说,三十三依旧沉默。
“行吧,这也算是你们系统的个人隐私了,我也没什么兴趣。徐恪现在是在审宁俅吗?”
乔衡一乐,“我还以为宁俅怎么也算是个半吊子,逃出去还不容易。”
三十三运行的程序出现了乱码,他早就习惯,自己敲了代码接上,这才回答乔衡的问题。
“徐恪身上邪门。”
乔衡一哂,“我还是决定这句话比较适合你。”
三十三嘴硬,“我是正规厂商生产,有生产许可证的!”
“哦!”
三十三看着乔衡漫不经心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何必选择他。
他扔出一句话,“宁俅在徐恪手上活不过明早,你现在去,还能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
“比如?”
“你可以问问他你母亲是怎么死的。华笙公主那一出戏,你也想知道吧!”
乔衡带着一常已经出了院门,听了这话,他脚步不停,往陈府走去。
三十三叫道:“你往陈府去干嘛?”
乔衡闷声道:“十几年来,乔府上下嘴风很紧,不说别的,我爹一定不想让我知道。我何必惹他伤心。”
三十三心中一堵,“他又不会知道。”
乔衡叹气,“我爹敏感又多思,他最近正不高兴呢,我啊,还是安静当我的富贵公子哥吧!查清陈年旧事不适合我。”
三十三一气,修正自己的系统,不搭理他了。
乔衡摇摇头,他又不傻,这系统突然出来,必然是有事,他干嘛非跟着他想法来。
乔衡带着一罐银丝水芽去找陈兼和,陈兼和正在晒药材,赵柏站的约有十步远,手里端了盘糕点,可不就是前些天乔衡送出去的吗?
见乔衡过来,赵柏笑嘻嘻道:“小少爷来了?坐坐,我去给你倒壶茶。”
乔衡摇了摇手里的茶罐,“不用了,我给你们带了银丝水芽,这个好喝。”
“那敢情好。”赵柏麻利的拾掇东西。乔衡来了几天,他们兄弟几个也有口福,这首富家里的厨子就是不一样,比军营里的大锅饭可强太多了。
陈兼和在那边翻翻捡捡,乔衡已经把银丝水芽泡上了。这茶有个别名,名叫龙团胜雪,茶水泡开后,宛若白雪皑皑,十分赏心悦目。
赵柏在一旁啧啧称奇。
乔衡笑笑,这些好东西他上辈子也没怎么接触过。见赵柏这样,也不觉奇怪。
“赵哥尝尝。”
赵柏小心捧起茶,乔衡漫不经心问道:“这几天怎么都不见徐将军?”
“有点事要办。”赵柏含糊道。
“哦,”乔衡皱着眉,“一直想请将军吃顿饭。可惜将军一直都忙。”
赵柏端着茶,“将军是挺忙的。”他神色一动,“不过吃饭,我给乔少爷传个话就是。”
“那真是多谢了。”
乔衡又倒了杯茶给赵柏。
“不谢不谢,小事。”
乔衡一乐,这些将士们也是有趣,说话直来直去,甚合他意。
赵柏心里想着,这乔家人真够客气,老子送完礼,小的还要来请顿饭。人真不错。
徐恪这时候在西边的一处小院。刘英提着一个血人过来。
“将军。”
血人声音沙哑,“徐,徐恪。”
他勉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徐恪捏着马鞭,按在他脸上。
“宁俅,术士。”他声音低沉,再加上灰扑扑的天色,隐隐有催命之感。
“按我朝律例,凡以术士害人,以车裂之刑。”
宁俅吐了口血水。
“画押吧!这样你走的痛快,也省的我再找马。”
宁俅笑了笑,“徐恪,陈恪,真是有意思。”
他认命。
他不再挣扎,按了个指印,最后留了一句话,“徐将军,以为乔家那小少爷如何?”
他总认为,命运是早已定下的,他只需要找到合适的那根线,悉心钻营,即可高枕无忧,可惜命运是多变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乔衡一个变数,未来也早已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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