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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南方的雪和过路的云一样,一不留神就飘走了。

    但是有一种隐秘而复杂的情愫绵长地留在了顾予安的心里。从前她对于莫唤笙的占有欲是简单的姐妹关系便足以解释的, 如今她主动舍弃莫家户口, 不承认这种姐妹关系, 但是占有欲不减分毫。

    无名无分的感情因为对方一次又一次的靠近而愈发浓烈起来, 更久违地滋生出依赖的感觉。

    依赖就依赖呗。顾予安失眠了一夜,次日眼睛下面坠着两个黑眼圈,她盯着镜子里没什么精神的自己,心想:“莫唤笙本来就是个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的人啊。”

    这妖孽逮谁给谁灌迷魂汤, 莫虑莫凡这两个姐控就不说了, 连戎马一生的莫辞都张口“小笙”闭口“阿笙”,她凭什么例外?

    更何况……她其实根本不想例外。

    顾予安坐在车上吃着莫唤笙买来的早餐,如是想着。

    推开化妆间的时候, 里面已经有人了。

    莫唤笙刚到不久的样子, 桌上放着运动外套,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在脱运动裤。弯腰蹲下的时候露出纤细的腰肢,腿部肌肉十分匀称, 显然是常年锻炼出来的效果。

    大概是莫唤笙没察觉有人的缘故,动作幅度挺大,顾予安竟然觉得这样并不陌生的画面实在露骨。她心猿意马地别开微微发烫的脸,目不斜视走了进去。

    “爷爷既然想出院, 复查没问题,医生又同意的话就办理出院手续好了。”

    造型师去服装间拿旗袍了, 房间里开着空调, 冷是不冷, 也不至于热。

    莫唤笙在光溜溜的腿上搭了条毯子,余光瞥见顾予安,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远,接着说道:“想去贺爷爷那儿待两天?当然可以了,有赵阿姨陪着,没事儿。”

    “毕竟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如从前,好面子憋着不说罢了,爷爷挺希望我们经常过去陪他,又不想耽误我们工作。”

    莫唤笙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顾予安。顾予安手上捧着剧本,目不转睛,神色无波无澜。

    电话里的莫凡一头雾水:“姐,我说的是贺斐,贺斐就要回国了,你老跟我说爷爷干嘛?爷爷上周就出院了,和贺爷爷杀了几天的棋,都不愿回家了你不是知道嘛?”

    贺斐贺斐又是贺斐。

    莫唤笙叹了口气,不禁扶额,觉得还是不要逃避的好:“回国就回国,又不是拿绿卡了,回个国大惊小怪。再说了我朋友圈又没屏蔽,你们一个个懒觉都不睡给我打电话是几个意思?”

    顾予安竖着耳朵,心里咯噔一跳。回国?谁回国了?

    剧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陡然变成一个又一个的人名,从顾予安脑海中飞掠而过,想了又想,不自觉喃喃出口:“谁啊……”

    莫唤笙:“贺斐。”

    顾予安一惊,莫唤笙早就通话结束,连戏服都换好了,正坐在镜子面前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摆布。

    顾予安的脸色沉了几分下去,声音没有起伏地说:“哦,书呆子啊。”

    莫唤笙:“……”

    虽然这种昵称不太礼貌,但是莫唤笙必须承认,贺斐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

    大概受家风的影响,贺斐从小就爱读书,中学时代流行的空间签名栏基本被火星文占了半壁江山,只有贺斐正儿八经地搬了诗词歌赋上去。

    五百度的近视度数是货真价实读书读出来的,常年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有一股书卷气,长相和个头都不赖,在学校里还蛮受女生欢迎的。

    这么一个书呆子自然和早恋绝缘。直至高考结束的晚上,贺翡在ktv里自弹自唱一首苦练已久的情歌,演绎了一出现实版的铁树开花。

    顾予安对这件事情印象尤其深刻。虽然忘了小小年纪的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ktv里,不过莫唤笙和贺斐被人撮合着“在一起”“在一起”的画面,她至今想起来都牙痒痒。

    顾予安觉得,很早很早以前,早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莫唤笙在她心中就已经被划入顾予安's的范围里,门口挂着个阴森森的木牌,上书血红血红的四个大字——擅入者死。

    毫无疑问,贺翡这个不仅擅入还妄图定居的人此时此刻在顾予安眼里已经是具尸体了。不过还没决定要不要大卸八块。

    “贺斐结婚了吧?”顾予安低头,她琢磨半天,终于委婉地问出“你和他是不是在一起了”的问题。

    当然,可以让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划上等号的绝对是个人才。莫唤笙不知道在不在这之列,她笑了笑:“没有。”

    莫唤笙其实说的只是贺斐没有结婚,但是顾予安耳朵过了一道,这个回答就变成贺斐没有结婚,回国就是要来娶我的。

    没有就没有,你笑那么灿烂做什么?

    顾予安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紧紧咬着牙根,化妆师拿着刷子在她脸上扑粉,这会儿脸部肌肉完全绷在一起,根本无从下手。

    “顾老师牙疼吗?放松点儿,粉扑不均匀了。”

    莫唤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予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化妆师见她脸色不好,畏缩着后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询问:“顾老师?”

    顾予安瞥了眼莫唤笙,后者察觉这道来者不善的视线,迎上目光,人畜无害地笑道:“我有药,去火消炎。”

    “留着你自个儿吃吧。”顾予安回头便走。

    闵丽丽还是头一次见自家艺人如此反复无常,和闵美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连忙追了出去。

    化妆间里本来说说笑笑,大家一面干活一面聊着近来的八卦,现在纷纷识趣地闭口不言。

    闵美美叠着衣服塞进包里,想着刚才的情景,不禁嘟囔道:“这脾气有够糟糕。”

    莫唤笙支着头在笑:“不觉得可爱吗?”

    闵美美:“……”

    您滤镜哪儿买的,比墙还厚吧,真实在。

    顾予安没走远,在茶水间外面靠墙站着。

    闵丽丽斟酌着问道:“顾老师……要吃药吗?”

    顾予安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顿了顿,又觉得这阵子抽烟太勤了,于是抽出一支烟干巴巴地含在嘴里。

    闵丽丽被晾着,一直小心翼翼地觑着顾予安的脸色,冷不防顾予安的目光转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闵丽丽:“?”

    “你姐要是结婚了你什么想法?”

    闵丽丽不禁哈哈大笑:“我姐啊?她都能嫁出去,我八成就要脱单了吧!”

    顾予安脸色十分微妙。香烟从微微张开的上下唇之间掉落在地,她心里既是讶异又是迷茫:“我为什么不是这种想法?”

    有朝一日莫唤笙嫁给贺斐,两个人在教堂里互许诺言交换对戒,满堂宾客的起哄之下,莫唤笙羞涩地低下头,贺斐掀起白色的头纱凑上去亲吻她……

    想象被顾予安强行掐断,她越想越气,不禁破口大骂:“草!”

    闵丽丽:“???”

    闵丽丽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顾予安无从发泄的怒火一股脑地喷了出来,冲两眼懵逼的闵丽丽低吼:“她嫁人了你开心什么?你就不难过么?”

    “难……难过?”闵丽丽此时此刻傻眼多过害怕,她觉得顾予安今天好奇怪啊,大姨妈不是这几天吧。

    闵丽丽想了想,说:“呃……她嫁出去了家里的大床就我一个人睡,是蛮孤单的……春晚的时候没人和我一起吐槽了……中秋啊端午啊春节啊,她都不会回家过了……”

    闵丽丽说着说着,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工作不够忙,结什么婚嫁什么人啊,我不要她结婚嫁人!”

    顾予安:“……”

    闵丽丽上气不接下气,拿手背抹着眼泪,显然十分难过。顾予安又觉得,自己的难过和她的难过不是同一回事,具体有什么区别她又捋不出来,千愁万绪犹如一团乱麻裹着她的心脏,紧紧缠绕,几近缺氧,她快喘不过气来。

    ……

    梁权晟从中午吃完饭之后就一直在嚼口香糖。他饰演的丁嘉树和顾予安饰演的舒谨之明面上是未婚夫妻,实则是担负刺杀任务的特工搭档。

    今天拍摄的一场戏是丁嘉树和舒谨之在一场舞会上亲亲我我,消除敌人的疑心。

    有些男艺人会趁着这种亲热戏吃女搭档的豆腐,剧本里写着吻了一会儿,开拍之后就突然难舍难分。结束了,又拿着入戏太深当说辞,女演员都不太好意思当面说什么。

    经纪人今天特意过来盯梢,几次三番地嘱咐梁权晟:“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瞎来,顾予安之前没火的时候就踢过好几个男演员的□□,嗷嗷地嚎,嘴唇发紫,当场就送医院了。”

    言下之意,现在人家都当影后了,你敢下嘴她就敢下脚,不要为欲走钢索。

    梁权晟耸了耸肩:“知道。”

    游光济调度着现场的人手,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坐回椅子上,拿起扩音器:“a!”

    场务拍板,飞速地跳出了镜头外面。

    游光济盯着监视器的画面,发现角落里充当人肉背景的一个群演趿拉着棉拖,眉头一皱:“卡!”

    立马有人上去处理。

    “游导好细心啊。”

    游光济回头,只见莫唤笙旗袍外面裹着一件羽绒服,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她瞥了眼监视器,又望向不远处舞池里的顾予安。电影里整日如胶似漆的未婚夫妻戏外如同陌路,顾予安不知道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模样,梁权晟西装革履地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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