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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其实薛晚沉对某些感情的感知近乎麻木, 他的所有情绪都是他“应当”表现出来的。

    甚至骨子里比薛景忆还要凉薄冷血,只不过自己并不以折磨人为乐而已。

    对于江雁回的所作所为,他也能理解,只是在他眼里, 两人应该还算是朋友的,自己也是真心为他治腿, 这样被他对待, 说心里不难受一定是假的。

    “我恨不得将他扒皮剔骨, 这次即使哥哥要怪景忆, 景忆也不会放过他的!”薛景忆眼中水光弥漫,那么重的伤, 现在只是想想,就已经无法呼吸。

    “你这是吃准了我拿你没办法。”薛晚沉伤口倒是不疼, 但却被薛景忆气得肝疼,平时倒是挺听话, 一到关键时刻就倔得不行。

    “哥哥……”薛景忆见哥哥被自己气得脸色发白,心里也难受极了,只怕他又牵动了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

    “出去。”薛晚沉见他这架势竟然又是要哭, 无奈地将头偏了过去。

    薛景忆站着没动六神无主, 只是不停地叫他,“哥哥……”

    薛晚沉尽量放缓语气低声重复,“我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 还是先出去吧。”

    他这话的语气甚至算的上温和, 可听在薛景忆的耳里却是让他彻彻底底慌了, 他双腿一软扑上去死死地攥住了薛晚沉的衣角,边哭边语无伦次道,“哥哥不要生景忆的气……”

    他哭得脸色煞白,眼泪不停地顺着腮边滚落,像是真的害怕极了。薛晚沉被他哭得头疼,“别哭了。”

    薛景忆愣了一会儿,却又听他哥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一声却让薛景忆整颗心都酸了,他从小便尝尽人情冷暖,若说还有一点温暖,那里也全是他的哥哥。

    在他眼里,其他人连给他哥哥提鞋都不配,更不用说让他哥哥如此牵怀挂心了。

    薛景忆只抱了一会儿害怕圧到他哥哥的伤口便慢慢将手松开了,仰头看着薛晚沉道,“哥哥……景忆仍然意难平。”

    “他的事哥哥会自己处理,总之景忆不用管。”薛晚沉替他将眼泪擦了擦,然后又无奈叹道,“景忆总是说会听话,可每次又都这么倔……”

    “这次哪里一样。”薛景忆连听他哥哥叹了两次气,心里也跟着惆怅起来。

    危机暂时解除,系统的提示音也消失了,薛晚沉说完后就有些疲倦地半阖了眼睛,并没有接话。

    薛景忆将他哥哥扶着躺下,手指又轻轻地绕在他脑后替他将发带解开了,他很喜欢他哥哥的头发,发质要偏软一些,还带着一点浅浅的棕色,闻起来总是有种淡淡的香味。

    不过他哥哥自己却嫌不好打理十分麻烦,因为这样的头发特别容易有散开,总是有两缕会垂到鬓边。

    薛晚沉让侍女都退了下去,转头对着还在玩自己头发的薛景忆道,“你也回去休息吧。”

    “我想陪着哥哥。”

    薛晚沉看了他一眼,同意了,“那便上来睡吧。”

    薛景忆有些激动又有些犹豫,“真的吗,可我怕碰到哥哥的伤口……”

    “不碍事。”

    薛景忆也十分期待,自从自己长大后,哥哥再也没跟自己一起睡过了。

    仔细地洗漱过后,薛景忆发现他哥哥已经快睡着了,床边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琉璃灯,他又痴痴地看了一会儿他哥哥的睡颜,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他哥哥的长相是万里无一的好看,笑的时候眼中仿佛凝着一泓秋水,万千星辰都为之让路。

    可此刻他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呼吸都是浅浅弱弱的,眉头在睡梦中都轻轻地皱着……他怎么能不恨那个人,一想起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薛晚沉夜里醒了一次,却发现薛景忆整个人都是靠着到床沿睡的,几乎只要稍微翻个身就能从床上滚下去,而且整个人也只盖了被子的一角,大半个身子都是露在外面的。

    “景忆,往哥哥这边来一点,等会儿要摔到床下去了。”

    薛景忆迷迷糊糊地被他拉着靠了过去,手臂还很自然地缠上了他哥哥的腰身。

    薛晚沉替他将被子盖好后又重新躺了回去,只是薛景忆毕竟长大了许多,两人身高倒也差不了多少,这样抱着始终会有些不舒服。

    好在薛景忆睡觉很老实,寻了一个姿势睡安稳以后几乎便不再动了,薛晚沉也只能由他去了。

    薛景忆屏着呼吸,心砰砰地跳,将头埋在他哥哥的怀里,闻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感受着他哥哥单薄里衣里穿来的温度,心中又满足又难过。

    得多疼啊,流那么多的血,伤口又那么深。

    身旁的呼吸有些乱,他哥哥似乎也没睡着,薛景忆又想到,是不是伤口疼得睡不着?

    其实薛景忆完全多想了,薛晚沉有系统出品的止痛药,痛感屏蔽能够高达百分之八十,除了刚开始被捅的时候能感受到剧痛之外,现在那伤口对他而言,就像是蹭破了点皮而已。

    只不过屏蔽痛觉这一点也有一个弊端,因为他时常会忘记去注意他的伤口,比如手臂不能乱动,身体不能有太大的动作。

    所以睡觉的时候他基本也没注意,等到睡到半夜,薛景忆便察觉到他哥哥的伤口裂开了,伤口把纱布又染红了一片,但他哥哥却睡得却很熟,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

    薛景忆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己刚才抱他哥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心里又着急又愧疚。

    好在他自小是挨打长大的,对于怎么处理这些外伤十分清楚,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

    薛晚沉不是被痛醒的,是被他房间里各种动作给吵醒的,他撑了撑眼睛有些困惑,“景忆,你在做什么?”

    薛景忆拿剪刀将纱布剪开,又用棉布替他哥哥将胸口处的血迹给擦干了,难过道,“哥哥,你伤口都裂了,自己竟然没感觉吗?”

    薛晚沉倒是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只是当景忆将沾着热水的帕子覆上伤口的时候感受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薛景忆一听到他哥哥的闷哼,几乎是立刻就停下来了,紧张地抬眼看向了薛晚沉。

    “没事,你继续。”

    等到伤口全部重新处理好,天也微微透了点亮。

    “辛苦了。”薛晚沉看了眼他弟弟眼睛里红红的血丝,拍了拍的手背,然后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薛景忆连忙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问道,“哥哥不再睡了?”

    薛晚沉点头,可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嘱咐道,“景忆,昨晚哥哥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薛景忆犹豫了好久才不情不愿地点了头,“记住了。”心里却暗自道,反正我有的是办法折磨他。

    *

    眼前一片血红,江雁回昏昏沉沉睡着,忽然心口一阵绞痛,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

    这里还是他原本住的地方,只不过比他平时却寒冷了不少,屋角的炭火熄了,呵口气都成雾状。

    恍然地坐了一会儿,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不过房门紧闭他也听不太清楚。

    “让开!”

    侍女挡在门口,神色同样冰冷,“这是宫主吩咐的,请少主见谅。”

    两人只争执了几句,随后便是一阵兵器相撞的凌厉破空声,江雁回心里大概也猜到是怎么回事。

    屋外两人缠斗了片刻,那声音又骤然停了下来。房门被推开,江雁回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里甚至出了点汗。

    可进来的只有那名蓝衣的侍女……记得之前那个人好像是叫她锦兰。

    那侍女对江雁回的态度比之前差上了许多,甚至在侍候洗漱的时候还有点赌气的意思在里面,故意将声音弄得很大。

    “江公子你就没什么要问的吗?”侍女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了。

    那蓝衣侍女见他不发一言,将手中的托盘往桌子上重重一搁,提着裙子跑了。

    江雁回怔了一会儿,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重伤了那人后,一定是必死无疑的。

    可看这情形,似乎并不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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