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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对方的动作很生疏, 也对,堂堂拂衣宫宫主怎么会习惯照顾别人,不过那米粥熬得浓香软糯,江雁回垂下了眼睛, 终于就着他的手喝下了一口。

    薛晚沉有些意外,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配合, 忍不住笑着夸奖了一句, “这样才听话。”

    他笑的时候, 唇角微微掠起, 眉间寒意尽数收起,长睫轻覆, 根根分明,看起来竟然很温柔。

    江雁回心中怔怔, 紧接着第二口温热香甜的粥就送到了他口里,期间那瓷勺还磕到了他的牙齿。

    动作果然很生疏, 不过神色却是异常地认真专注。

    在自己的注视下,对方也将一碗米粥喂去了大半碗,江雁回的目光又落到了他的手上, 那是一双练剑的手, 指节修长骨肉匀称,指腹虎口处都有薄茧,然而皮肤却比他手中的白玉瓷碗还要白上几分, 每一个动作都称得上赏心悦目。

    谁能想到这样一双手曾经又造过多少杀孽呢。

    正这么想着, 那人又舀了一勺, 江雁回见状抿紧了唇却见他手上的方向一转,将那勺粥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薛晚沉看他一脸惊讶,认真道,“本座不过是想尝尝味道如何而已。”

    江雁回顿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对方果然只喝了一口又继续要给他喂粥,江雁回自然不可能再喝,只说已经饱了。

    他不是多话的人,也深知现在自己的处境,只能暂时忍耐。

    薛晚沉也不再勉强他,喂完了粥便开始让他喝药,江雁回也难得的顺从,一时气氛竟然也十分和谐。

    ……

    经过两天的休养,江雁回肩膀处的伤口也已经结痂了,疼倒是不怎么疼了,只是偶尔有些痒意。

    白天对于他来说尚且可以忍受,可一旦入夜,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薛晚沉对他说的话来,这几天那人仍然与自己睡在一起,不过倒是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动作。

    江雁回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轮椅,有些意外,那轮椅看起来非常舒适轻便,连脚托处的设计都十分细节,高度大小都很合适。

    薛晚沉俯身将他抱起,将之放到了轮椅上。

    江雁回的脸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能感到他轻薄面料下隐隐透出的体温。一时失了神,对于这亲密的接触竟然不再是满心的排斥。

    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冷香,江雁回连视线甚至都开始模糊起来,眼前这个人的轮廓也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不断重叠。

    “王大哥……”江雁回喃喃出口,眼中是一片恍惚之色。

    [叮!宿主任务完成之前被认出的话,任务直接就失败了哦。]

    薛晚沉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雁回,当然不会错过他眼底的莹润泪意,冷笑道,“你把我看成了谁?”

    他神色冷峻,仿佛刚才的温柔都是假象。

    江雁回也意识过来刚才自己有多荒唐,立马将视线转开了,将这魔头错认成王大哥,是对王大哥的一种侮辱。

    那是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存在,即使无数次自己在梦中也只敢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人怎么可以与王大哥相提并论。

    “看着我。”薛晚沉神色冰冷,眉间戾气横生。

    江雁回眉宇间的厌恶藏都藏不住,甚至狠狠地闭上了眼睛,可不过瞬间下巴处就传来一阵剧痛,薛晚沉捉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愿意看,我却偏要你看。”

    江雁回咬牙不吭声怒视他,满腔都是怒气和屈辱。

    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憎恨,薛晚沉忽然像是烫手一样将扣住他下巴的那只手松开了,犹豫了一会儿才疑惑般问道,“你很讨厌我?”

    江雁回听到他语气里的无奈和自嘲时怔了一下,竟然生出了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错觉。

    可这怎么可能呢?

    薛晚沉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便当他这是默认了,半天也只冷哼了一声,“嗤,真是个白眼狼。”说完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抬脚从房间离开了。

    江雁回看着他的背影,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手下轮椅的扶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一点开心的感觉都没有,心里甚至沉甸甸的,隐隐约约还有点难受。

    ……

    一走出房间,在走廊的转角处,薛晚沉就看到了一脸莫测的薛景忆。

    薛晚沉问道,“景忆?你在这里做什么,找哥哥有事吗?”

    他脸上失落的情绪还来不及收敛,可一看到薛景忆又忍不住朝他笑了笑。

    落在薛景忆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在强颜欢笑。

    “哥哥,那个小瘸子又给你脸色看了?”薛景忆对着他哥哥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怎么看怎么难受,简直要心疼死了,自己最生气的时候都没跟哥哥甩过脸子,那个小瘸子怎么敢?

    隐隐约约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的薛晚沉立马转移了话题,“景忆,前些日子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薛景忆听他哥哥说起这事,也正了正神色点头道,“武林盟那群人也在查,那些刺客的确是拂衣宫的人,这些年几个庄的生意都淡了不少,大概是那些老头子搞的鬼。”

    其实薛景忆说得还算委婉,薛晚沉当上宫主这两年根本不怎么管事,偏偏又定下了不少规矩,下面的人捞不到油水,几个堂主早就对他这个宫主十分不满了。

    两人说话间不知不觉走到了花园,正值凛冬,百花开尽,只有几株寒梅凌霜盛开。

    “哥哥,那个小瘸子看起来根本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你救了他又尽心为他治腿,可他却未必会记得,日后指不定还要恩将仇报反咬一口。”

    “不记得便不记得罢,我自然也不稀罕他记得。”薛晚沉又提醒道,“倒是你,一口一个小瘸子叫的这么顺口,说起来他比你还大一个虚岁,以后不可以这么没大没小了。”

    “他叫我小魔头叫的不也很顺口。”薛景忆不满,那个小瘸子真是惹人讨厌得很。

    “你不是小魔头是什么,我倒是觉得他叫的不错。”薛晚沉调侃,想起他这个弟弟奇葩的价值观又觉得好笑。

    “哥哥!”薛景忆没想到他哥哥居然这么帮着一个外人,脸都气红了,委屈得不行。

    “走吧小魔头。”薛景忆这样子简直就像一头炸了毛的小狮子,奶凶奶凶的。

    中饭跟着薛景忆一起吃的,薛晚沉吩咐厨房做了些梅花糕,又下了碗长寿面。

    薛景忆以往每年的生辰都是这么过的,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虽然晚了几天但心意还是要到的。

    “景忆,这是补给你的生辰礼物,哥哥希望景忆长命百岁,万事胜意。”

    薛景忆从他哥哥手里接过那盏长命琉璃兔子灯,手心里出了点汗,低着头嘴唇抿了抿却没说话。

    “不喜欢吗?”薛晚沉见他不语,不由地有些忐忑,不过也对,这兔子灯若是送给七八岁的稚童还算可以,可景忆如今都快要成年了,应当送他些别的才好。

    “喜欢。”薛景忆擦了擦手心,也只有他这个傻哥哥还一直拿他当孩子哄了。

    没有什么说服力,薛晚沉看他嘴瘪成这样,一点都不相信。

    “快吃面吧。”薛晚沉又往他碗里夹了许多菜,然后撑着下巴看他慢慢吃。

    薛景忆吃了两口忽然停手,一把扑上去将他哥哥抱住了。

    “呜呜呜……”

    薛景忆哭了,眼泪噼里啪啦地一直掉。

    薛晚沉摸了摸他的头发,“景忆很难过?”也对,从小父母双亡,过了不少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也是命苦得很,估计触景伤情了。

    在拂衣宫这样的地方,长歪了也不是他的错。

    薛景忆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汹涌的情感,那些情绪急需出口,让他不受控制地眼眶发热。

    又抱着人低声哄了一会儿,薛景忆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

    这次薛晚沉倒是很良心地没有嘲笑他,只不停地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薛景忆自己倒是非常不好意思,绞尽脑汁找话聊,“哥哥,我给那小……子看过,发现他体内还有一只血蛊,他腿上原本坏死的筋脉都被那只血蛊给蚕食了,这倒替我们省去了不少功夫……不过奇怪的是那只血蛊竟然十分安分……”

    说起这个,薛晚沉就感觉一阵胃疼,只喝了口茶掩饰道,“嗯。”

    薛景忆想,如果他哥哥想替那小瘸子治腿的话,那仅仅是一条白纹锦也不够,“哥哥,需不需要我不把神医颜阙也抓来?”

    “这倒不用,颜阙又不是江湖中人,你不要惹他。”

    薛景忆点头,却听他哥哥又对身边侍女道,“把这梅花糕给江公子送一点去。”

    薛景忆,“……”

    *

    江雁回用完晚饭便觉得腹内火烧火燎得发疼,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腹中滚过,烫的他额间不住地渗出热汗。

    薛晚沉见他脸颊通红,鬓边的长发都被汗水湿透了,忍不住用袖子替他擦了擦。

    江雁回双眼迷蒙,感受到自己额头上那点凉意,舒服地都快shenyin出声,可只发出了一点声音他就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可身体又止不住在被褥上轻轻地磨蹭,眼神茫然又无措,那种焦躁无力的感觉让他不停地喘着粗气,甚至抬手自己一点一点扯开了腰带。

    薛晚沉看他胸膛大片暴露在空气中,吓了一跳,立马扯过被子替他盖上了。

    可江雁回却像是神智全无,又挣扎着将被子推开了,表情痛苦万分。

    这样子分明就是被人下了yao,可谁有胆子会这样做,薛晚沉眉头紧皱,“去把景忆叫过来。”

    除了他,还有谁?

    薛景忆一进房间就看到了他哥哥坐在床边,手足无措地替那个小瘸子擦汗,那小瘸子还浪得很,不停地在床上扭来扭去,似乎是要受se诱。

    “哥哥。”

    薛晚沉转头看到薛景忆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就怒了,“景忆,你实在太过分了。”

    薛景忆有点懵,哥哥好久没这么凶过自己了,“怎么了嘛……”

    看他这表情也不像是说谎,薛晚沉顿了顿缓和语气道,“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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