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这次欠你一个人情了。”
低头看着指甲上不知道何时脱落的一块地方, 严素自嘲一笑, 随手抠掉了整个美甲, 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人情你记得还上就行。”随手拎起裤腰带穿上, 站在床边的男人看着她的举动，有点意外。
“怎么，最近这么忙？连你心爱的指甲都不做了？”
“呵呵，白费功夫一场。”严素压着心里的不爽, 走过去弯腰从他裤袋里面掏出来一盒烟, 随手点上，一个烟圈吐到了他的脸上。
“哦？你不是说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比较乖吗？怎么, 这次给你找事了？”男人随手夹起另一支烟, 凑过去点燃。当初来求着他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么个态度的。
“人总会变的。”脑子里一闪起那张脸，严素就有些烦躁, 随手一掐烟头，扭头就要往门外走，“你帮我好好说说，人情记着, 会还你的。”
男人没夹着烟的手一把扣住她，“急什么？看在你心情这么不好的份上, 我好心送你一个消息。”
严素转过头, 脸上已经变作熟悉的公式化, 男人在心里为自己的那点念想自嘲一笑，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才开口道。
“那位这次热搜炒糊了，本来这边有部剧已经看中她了，现在给了另外一个人，白月，你知道吧？”
“她？”严素一怔，随机反应过来，“古装？”
谁不知道白月以接古装为主，虽然多少有点吃老本没创新把自己定死了路子的坏处，但是往好里想，起码能保证自己古装能红。
“是啊，”男人点点头，“本来他们是想问问我的意思，不过我听他们的口风，这次朱卿卿做得太明显了，对面就改变意思了。”
严素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成，我知道了。”顿了一下，她又一副精明的模样道，“这可是说好的，你送的消息。”
“成，我说的。”
男人咧嘴一笑，严素点点头，踩着一双恨天高，没一会儿就离开了酒店。
“古装戏？”
袁纪放下手中的笔，转过来看着邵何。
“是啊。”邵何点点头，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面掏出来一个剧本，看了一眼凌乱的桌面，把袁纪面前的那本专业书移开一边，宝贝儿似的把剧本摊开在他面前。
“《凤伶吟》，你试镜的这个角色是男一，不过也能说是男二。”
既是男一也是男二？袁纪一怔，旋即想到了一个可能，稍微一沉思，“这是个精分角色？”
邵何有点惊讶他居然猜到了，不过想想他最近对袁纪的了解之后，越发发现他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也就心里自然多了。
“对，就是一人分饰两个角色。”
袁纪顿时来了兴趣，他上辈子虽然拍过不少剧本，但是在古装里演这种分饰二角经历，还真的从来没有过。
拿起剧本，袁纪一目十行，很快就将剧本通读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得平静了些许，但是目光里，却燃气了一股挑战的火苗。
挺有意思，这个剧本说不上特别好，但是却反其道而行之，以出色到极致的人设作为亮点，直接拖动整个剧情走向。
《凤伶吟》，从名字上来听就知道了，这是一部以女一为主要基调的古装戏。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凤伶吟》是一部极为罕见的古装武侠剧，这在当下来说，是很少见的，毕竟武侠这个题材，众所周知，这些年来一步步走向衰败，很多编剧就算再怎么挑战自己，也不会去选这个题材。
但是《凤伶吟》不一样，它写的，是一个题材老套，但是人设新颖的江湖故事。
凤伶出身青楼，她的母亲是一名江南名妓，曾经火遍江南，恩客不知凡几。然而这样的名妓，最终逃不过多舛的命运。名妓爱上了赶考的书生，带着他日高中之日，就是她脱身之时的希望，生下了凤伶。
然而，高中的书生并没有兑现承诺，直到十八年后，一个女扮男装名为凤伶的小侠客，离开生养她的江南，赶往京城。
看起来是一个很老套的剧本，然而配上了人设，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个叫做凤伶的小侠客，明面上看似天真浪漫，实际则狡诈无比。
她先是搭上了一个同样初出江湖的名门公子，蹭吃蹭喝还将人卖了个干净，随后又救下了一个魔门魔头，非但没有出卖他，反而觉得魔头作风更得她心意，几次暗中出手相助，帮着魔头将江湖闹得血雨腥风。
而这个魔头和名门公子，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他出身名门，父亲是人人称赞的大侠客，武林盟主。然而他却天生反骨，一副心肠黑到了极致。他恨父亲背负着这个大侠客的名头，不顾母亲，不顾这个家，心心念念只有这个江湖的安定，所以他借口出去闯荡江湖，其实是披着从小就秘密加入的魔门马甲，开始在这江湖作乱。
而他名门公子的身份，注定了，他早早就会知道所有白道如何对付魔门的计谋，却因为他武林盟主之后的身份无人怀疑，直到，凤伶发现自己爱上的，是那个天真浪漫，何时何地都相信着自己的名门公子。
她以为自己和母亲不同，却到头来才发现，女人，所希望的，不过是男人满心满眼只有自己，只相信自己一人，只爱着自己一人。她开始劝阻魔头，想要将他拉回正道，却抵不过魔头心中二十年来的执念，有情人反目成仇。
看遍了江湖动荡，她最终选择了，揭发魔头的真实身份。江湖得以平息，魔门被一举歼灭，而她和魔头两人之间的缘分，也从此一刀两断。
不知道是不是编剧的恶趣味，凤伶作为女子的名字，勉强就算了，而给男一男二取的名字，更加是……
名门公子名讳，白墨。魔门魔头姓名，月不归。
“……这名字怎么有点，啧？”袁纪看着满页的月不归和白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给里给气的。
“嗯？名字怎么了？”邵何不明所以。
“没什么。”袁纪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真的没有察觉到什么之后，自然地放下了剧本。没看出来，邵何哥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保持住钢铁直男的心啊。
“试镜已经安排好了，怎么样，你感觉，”邵何有些忐忑，“你觉得有把握吗？”
袁纪沉思了一会儿，没说话。邵何立即有些七上八下起来，拳头捏得手指发白，脑子里也闪过好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念头。
半晌，袁纪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邵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却清楚得感觉到了，袁纪身上戾气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通身气势骇人无比。
“这世间，没有我月不归做不到的事情。”清冽的嗓音，却仿佛掺着毒砂，阴郁地目光里写满了对江湖的恨，面前的人一开口，邵何恍惚间，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月不归’站在他的面前，喉咙哽着。
袁纪眉眼一松，浑身的气势一敛，邵何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你觉得怎么样？”袁纪看着还在发呆的邵何问，自己觉得有些不太满意。这个剧本写得不是很清楚，他有点拿捏不太准，这个月不归的具体人设，到了进了剧组，还是要和编剧和导演多多讨教一下才行。
“你居然还问我怎么样……”邵何喘了一口大气，心里的大石头一松，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袁纪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他想都没想过的第三个计划了。“我觉得我已经见过月不归了。”
就是眼前人。
这个少年，是个演员，他天生适合吃这口饭。邵何再没有见过，比这个少年更有天赋的人了，尤其是，他才十八岁。
自己这次好像是，真的抓住一张王牌了。邵何想着，脸上忍不住有点笨拙地咧开嘴笑了起来，真好，这样，也不枉费他，这三年来的等待，和他的付出了。
“邵何哥你接下来有事吗？”袁纪却还是有点不太满意，邵何摇摇头，“怎么了？”
“没事的话，你再呆一会儿，给我挑挑刺，我找找感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把周围的地方给清出了一大片空地。邵何看他这幅积极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猜测。
“你对这个剧本，很感兴趣？”他还真的没怎么见过少年这么、有点不淡定的感觉。
袁纪揣摩着白墨应该是怎样的性子，一边回以一笑。
“不是剧本，是角色。”
他喜欢饰演不同的角色，就像是他曾经作为那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那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容易让人上瘾，他觉得他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割舍这种喜爱。
邵何忍不住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巨大的冲动。
决定了，从今往后，不管付出多大的努力，他都要看到这个少年，走上一个演员能够走到的巅峰。那个地方，才是少年应该身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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