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罗娜头不回对库洛洛说：“你简直无可救药到极点, 是我见到最想掐死的人, 没人说过你是个搞事精吗？。”
“没有。”
“相信我，说不定在其他世界会有很多双看着你的眼睛。”她说道：“会把你骂的抬不起头。”
“我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库洛洛自然而然地退到罗娜身后。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希斯特利亚打断罗娜, 她神色虽然看起来和以往一样从容, 但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双尾猫觉醒者, 满身防备。那与其他觉醒者截然不同、仿若与死神面对面的妖气让她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最晚诞生的深渊者、组织试验失败的产物——南之露西艾拉。
“真是吃力的对手啊……”迪妮莎面上笑容不变, 眼睛转瞬变为纯金。
“刚才只是一个误会。”和深渊对上着实是不理智的行为，罗娜说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并没有接到组织的讨伐命令，也无意做多余的任务, 如果刚才的无心之举让你恼怒, 我主动道歉。”
“你们死在这里就是对我最好的道歉。”露西艾拉舔舔手背, 金眸锁在库洛洛身上，“混杂着妖气的臭味里，倒是还有些泛着食物香气的家伙。”
“吃他可以, 杀我们不行。”罗娜果断往旁边一站，露出身后的库洛洛, “请前辈笑纳。”
库洛洛微笑的面容少见的维持不下去, 完全碾压性的实力差距，让他认识到如果这个深渊者真的出手，他毫无存活的可能。
库洛洛面无表情：“你说真的？”
罗娜：“死道友不死贫道，你坑了我无数回, 就当一报还一报, 对了, 记得下辈子当个好人。”
“不必着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露西艾拉有力的爪子一挥，地面便出现了深深的一道壕沟，虽然有肉体再生的能力，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疼痛，刚才不知名的袭击让她非常恼怒。
尤其看到这些战士，就想起当初组织对她做的一切。
“啧……”
露西艾拉显然杀心已定，不管死不死库洛洛，都不会放过她们。
几人对视一眼，转身开始夺命狂奔。
罗娜拽着库洛洛后领，像是拖着一个货物，用着平生最快的速度逃命，完全顾不上他已经被勒的满脸通红。
库洛洛倒也识时务，他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当成一个包袱，并没有在这种要紧关头生事端，而是将念集中在脖颈，以免自己被衣服勒死。
然而露西艾拉要是真那么好对付，那就称不上深渊。
他们逃了不远，一道阴影从天边飘过，露西艾拉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无用的挣扎。”
“你如果真的对我出手，会后悔的。”罗娜认真地说道：“你知道白银之王伊斯力吧？”
露西艾拉晃荡的尾巴顿了顿，“嗯？”
“不瞒你说，我们的关系不一般。”
露西艾拉饶有兴趣，“怎么不一般？”
罗娜羞涩一笑，“就是那种关系，我们两人是虽然还没领证，但已经过了两年老夫老妻的生活，互为最重要的人，如果你要杀了我，他绝对……”
“绝对怎么样？”露西艾拉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下一秒，几个人手中的剑握得更紧，缓缓回头。
身后的森林小路尽头走来一个男人的身影。
一袭低调的棕色斗篷，周身磅礴的妖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缓缓走近，斗篷内落下几缕银发。
罗娜心猛跳几拍。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组织的战士有了那种关系。”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对方取下斗篷的帽子，露出真容。
的的确确是一头银发，但不是凯特。
罗娜傻眼，“你是那个白银之王？”
伊斯力：“你和我关系这么不一般，居然不认识我吗？”
罗娜：“……”
身边的希斯特利亚她们一齐看向了罗娜，“怎么回事，不是他吗？”
“不是。”罗娜说完怒视库洛洛。
“之前说过只是推测。”库洛洛坦然自若。
“该死。”
“如果我们分开行动，使出全力的话还不至于全灭。”希斯特利亚冷静地说着：“只不过活下来的是谁，可能就需要看运气了。”
迪妮莎意有所指，“而且还是没有任何累赘，全力的逃亡。”
机不可失，几人瞬间化为离弦的箭，朝着各个方向逃跑。
可能是比较倒霉，罗娜明显感觉到不远处追来的露西艾拉和伊斯力。
比起仇人库洛洛的命，罗娜当然更看重自己的命。
她的手微微松动，下意识望了一眼库洛洛，对方目中露出一丝了然。
他微笑着说道：“说起来，我以前对你做的事确实很过分，按照大多数人的想法，就算在这里不管作为仇人的我也没关系，我不会对此说抱歉，但就像你说的，这个就当一报还一报。”
“还有，当时我是在救你，那封信快要爆炸了，你自己没注意到信的背面出现了一个□□图案，并且开始倒计时了吗？”
罗娜愣了一下，她之前光顾着高兴，还真没注意到那些细枝末节。
说完，库洛洛主动放开手，以从未见过的狼狈姿态跌落在地上。
他的脸和手被尖锐的石子划破，流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罗娜下意识转过头不去看。
没错，库洛洛这种作恶多端、死不足惜的人，活该被深渊者掏空内脏吃掉。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主动放手和说的那些话，大义凛然的反而不像狡猾多端，漠视他人性命的他。
弄的罗娜反倒感觉她自己成了罪人。
不是对库洛洛的负罪，而是对于自己贪生怕死，将别人当垫脚石让自己活下去的责备。
这不是和库洛洛这种人渣一样了吗？
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她咬牙猛地停住，身后重新化作人形的露西艾拉已经抓住了库洛洛，单独觉醒的手臂将他握在半空中。库洛洛还回头望向她的方向，黝黑深邃的眼眸没有临死前的恐惧，反而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想救他吗？”达芙蒂尔的声音从意识中响起。
“不想，我不是以德报怨的圣人。”对库洛洛曾经的憎恶最终还是战胜了自责，罗娜扭头，转身继续往前跑，然而却在看到眼前的银发男子时停住。
“真是……”罗娜讽刺道：“身为大陆最强大的两个深渊，难道只会逮着一个最弱的战士可劲欺负吗？”
“最弱？”伊斯力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笑出声来，“能将全灭七个讨伐队的觉醒者康妮操纵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最弱，那场战斗很精彩，就算是我也要对此称赞。”
“多谢夸奖，如果你能往旁边让一让，我会更加开心。”
“你的同调力会对我未来要做的事造成威胁，所以哪怕放走其他人，也不能放过你。”
话音刚落，迅猛地攻击便迎面而来，罗娜现在深深感受到了迪妮莎说她疏于训练有多么的正确。
明明通过妖气预读，知道对方的攻击，但却因为身体跟不上，活生生地被轰掉一个胳膊。
“要怨就怨你那高强的同调力吧。”
罗娜正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却感到伊斯力的动作停下了。
她睁开眼，看到之前随手塞到肩甲里的信封不知何时掉在地上，伊斯力愣住一般看着它。
他弯下腰捡起来，看到正面古怪的文字。
这种文字他只知道一个人会写。
“你叫什么名字？”
“……罗娜。”
罗娜看到伊斯力忽然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然后将那个信封丢给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幸好没杀死你……”
“啊？”
“露西艾拉抓住的那个人类也是你认识的人？”
“嗯……”
罗娜看到伊斯力上前，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些什么，露西艾拉很轻易地将库洛洛放下。
“接下来还有十天到北之地。”伊斯力说道：“你是防御型战士，失去的肢体应该很好再生，在见到凯特之前，你有足够的时间去痊愈。”
“凯特？！”
罗娜傻在那里，甚至以为这是幻听。
“凯特在你那里？”罗娜难掩激动。
“我们是认识了十几年的老朋友，他一直在找你。”伊斯力说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他依然不放弃，没想到你居然成为了战士。”
“十几年……”
罗娜整个人的脸都shock了，十几年过去，凯特现在岂不是会变成中年人？
大脑里立刻浮现出胡子拉碴金的模样。
看到她的表现，伊斯力忍俊不禁，“没错，如果确切来说，应该是十一年，这十一年他从来没有一天中断过找你，这回把你带回去，他一定很高兴。”
十一年都在找她……
心情忽然平静，一份悸动油然而生。
不管现在怎么样，凯特还是凯特，这一点不会变。
“那我们走吧！”
＋
“你确定那个人是她？”
里加鲁特以觉醒体形态带着凯特狂奔，以这种速度，到达凯特所说的地点，只需要两天的时间。
“没错，信纸上传来的影像，确实是她。”凯特说道：“虽然……她的变化很大。”
红宝石一样的眸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不似人类的纯银。
以及健康人类一样的身体。
身边忽然安静，里加鲁特回头，不免有些咂舌。
坐在他肩膀上的凯特望着前方，大概在想什么，少见的在走神。他沉思着，嘴角扬起一道弧度，像是初春的南风吹过刚过完寒冬的皮耶塔小镇。
“……”里加鲁特收回视线，加快奔跑的速度。
＋
“背叛组织，不论以任何理由，都要遭到肃清。”
十几个觉醒者和两个黑衣人围着希斯特里亚和迪妮莎她们。
迪妮莎：“一口气派出这么多男性觉醒者，真是倍感荣幸。”
希斯特里亚从身后拔出大剑，讽刺说道：“是觉得知道秘密的我们已经必死无疑，还是害怕我们将真相告诉其他战士，引起战士暴动？”
“我们和马上要死的人没什么话想说。”两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对身边的觉醒者发号施令：“如果你们想活下去，那就杀了她们。”
……
那群觉醒者刚要冲过去，却忽然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不远处。
“原来是组织的走狗。”利加鲁特从远处走来，“碰到我你们还真是倒霉。”
“里加鲁特？！”黑衣人大吃一惊。
里加鲁特大吼一声，锐利的爪牙瞬间将几个觉醒者撕碎。
与此同时，希斯特利亚她们注意到，从他身上跳下一个银发高挑的男人，他的手边凭空出现一个古怪的武器，站在那里不动，只听见几声砰砰的响，隔着老远，觉醒者的手臂便血流如注。
几乎是片刻，十几个觉醒者被全数解决。
凯特感觉自己一直被那群战士注视，正要离开，其中金色卷发的忽然叫住了他，“喂，你是叫凯特吗？”
“你从哪知道我的名字？”
“原来真是你……谢谢你们的出手，少了不少麻烦啊。”迪妮莎抓抓头发，“总是被一个人交代找你的任务，耳朵都快磨出茧，时间长你也能记住。”
凯特瞬间反应过来，“你说的那个人是罗娜？”
“不是她还能是谁？”
希斯特利亚忽然开口问道：“里加鲁特是你的同伴吗？”
“嗯，除非你们有杀意，他不会主动攻击。”
“罗娜现在有危险，我希望你能拜托你的同伴和我们一起来救她。”希斯特利亚严肃说道：“我们半路遭到伊斯力和露西艾拉的袭击……”
“伊斯力？”
凯特本来十分紧张，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松口气，“如果是他的话，那大可不必担心。”
希斯特利亚露出惊讶的神情。
“伊斯力是我的好友，他一定能认出罗娜。”凯特邀请道：“既然都是认识的人，那就一起来吧。”
＋
行至半路，伊斯力忽然停住。
“里加……鲁特？”
罗娜：“那个觉醒者你认识？”
伊斯力点点头，“我的朋友兼手下。”
十公里以外传来一股强大的妖气，虽不如身边两深渊，但也远超其他觉醒者。
在那妖气之下，罗娜分明还感受到了希斯特利亚他们的妖气。
那道妖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移动，没过多久，远处就看到一阵沙土涤荡在半空，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奔跑。
没过多久，足有三米高的人影从半空中跳跃在地面，两个脚掌砸出两道深坑。
扬起的土沙中，一道高挑的身影逐渐清晰。
咚……咚……咚。
眼前的人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心跳的节拍。
大概类似近乡情更怯，罗娜很想像以前一样毫不顾忌的扑上去，但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无论如何都挪不开步子。
之前还担心会因为凯特突然老了十几岁，自己这个颜狗会不会接受得了。
可人真的走到了眼前，哪怕还没看到脸，她意识到，哪怕这个人再老几十岁，脸色长了皱纹，她可能一时不习惯，但心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
视野之内的身影越发清晰，穿过灰蒙蒙的沙尘，垂落在腰间的银发依然犹如月光般纤尘不染。
黑眸如记忆般温和地望着她，明明平平无奇，满世界到处都是，但在罗娜眼中却又独一无二。
“怎么不说话？”走到罗娜面前，凯特习惯性的将手放在她头顶揉了揉，做完这一切，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哪怕相隔十几年，两人之间培养出来的习惯，做起来依然丝毫没有半分不自然。
“呜……”
对方发出一声小动物的呜咽，眼圈迅速泛红，薄薄的水雾在眼周漾开，在即将满溢而出之时，没有丝毫犹豫扑到了他的怀中。
凯特微笑起来……就算外表变化再大，内里还是一成不变。
“你怎么才来找我……”声音带着一分委屈，一分撒娇，剩下的八分全是惊喜。
“抱歉，我来晚了。”凯特像是从前一样耐心的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罗娜脑袋继续往前拱了拱，“没关系，能找到就好。”
“对了，你没事吧？”凯特神色陡然一紧，将罗娜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然后抓住她悄悄往身后藏的手臂，目光触及之处是还没有完全愈合好的手臂，“……是被信炸到的吗？”
“别搞错，那封信炸的人是我。”路西艾拉懒洋洋纠正。
“非常抱歉……”凯特说道：“那你这只手臂……”
他声音一冷，迅速看向一旁的库洛洛，“是你？”
“很可惜，不是。”
“的确不是他。”罗娜立刻澄清，“他现在可打不过我。”
是被你好哥们伊斯力轰没的。
罗娜心里吐槽完，想了想反正是个误会，作为防御型战士，长个三头六臂根本不在话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说出来还影响伊斯力和凯特的关系。
伊斯力开口，“其实……”
“没有！”罗娜迅速打断，“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怪物太多，受伤在所难免。现在已经快长好了，我是懒得解放妖气，不然分分钟给你砍断再生一条！”
凯特在伊斯力和罗娜之间打量片刻，突兀开口问：“你在组织里的排名是多少？”
“no.8……怎么了？”
“这样……”凯特放开罗娜，走向伊斯力，“和我来一下。”
两个人走到旁边森林之中。
“罗娜那条手臂是怎么回事？”
“果然被察觉到了……我本来就没打算隐瞒。没错，是我造成的。”伊斯利坦荡说：“没认出时，为了击溃组织，我试图杀了她。”
抬眼的瞬间，伊斯力就被凯特一个拳头重重砸在脸上，他被这一击打的飞了出去，撞倒了好几棵树。
伊斯力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但没生气，还笑着擦掉嘴角的血迹：“看来你在另一个大陆的境况比这里还要艰难，短短几年之内居然强到可以打到我。”
“理智清楚这件事错不在你。”凯特走向伊斯力，伸手将他一把拽起来，平静地说道：“但看到她那条手臂的凄惨模样，我没办法再以理智来论事，对伤到她的人站在眼前无动于衷。刚才的事情很抱歉，如果介意，你可以同样打回来。”
“没关系，难得看到沉稳的你另外一面，还是挺有趣的。”
“……”
那两人离开以后，罗娜对着四个好友激动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到希斯特利亚的时候，她闪开了。
希斯特利亚垂眸淡淡看她，“你不管对谁都是这样的吗？”
“啊？”罗娜傻眼。
“还有那个男人。”希斯特利亚说道：“不管你们原来是什么关系，成为战士之后，觉醒是战士的唯一结局，人类不会和怪物在一起，你们注定没有结果。”
“没必要现在提这些事。”迪妮莎皱眉，“希斯特利亚你未免太扫兴。”
“没关系。”
身后传来温和的男声，希斯特利亚微微侧目，看到那个男人碍眼地走到罗娜身边，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她的全部注意，“就算罗娜觉醒了，我也不会因此放她不管……如果是觉醒后暂时性的失去理智，那么我也有把握清醒前暂时从她身边离开。”
“只是提醒，以免到时候哭的太难看。”没有温度的银眸扫过凯特，希斯特利亚心中越发烦躁，直接转身离开。
罗娜：“你去哪？”
“周围随便走走。”
“你这个朋友……”凯特看着希斯特利亚的背影若有所思。
“嗯？”
“没什么。”
＋
战士、人类、深渊和平的在一个山洞里围着火堆而坐。
若是让这世界中的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奇观。
……
“真是狂妄，居然想要击垮组织。”迪妮莎笑着将头发扎在脑后，漫不经心说道：“不过，我喜欢。”
“但你们不能对战士出手。”
“如果战士来阻碍，那我们不介意多杀几个。”
……
耳边的讨论愈发激烈，因为和自己没关系，凯特没有参与。他拨弄了一下火堆，坐回去的时候肩膀忽然增添了一丝重量。
罗娜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也很可爱，眼睛放松地闭着，嘴唇微微张，头轻偏歪向一侧靠着他，蓬松的自然的卷发像水波一样漾开，遮挡了小半张脸，露出的一侧面庞被火光照耀，瓷白的皮肤露出温暖的色泽，这色泽明暗不一，像是化开的蜂蜜，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开始无声无息地发甜。
他猛地捂住下半张脸，也说不清想要遮住什么。
……山洞里，好像有些热。
再抬头，他发现那一圈人都在看着他。
凯特：“怎么了？”
伊妮莉：“没什么。”
露西艾拉：“就是很想打人。”
迪妮莎：“我赞成。”
伊斯力：“我也赞成。”
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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