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5年,12月30日,星期二,一街区在这一年成功抓获了20名有罪之人,二街区成功抓获20名有罪之人,三街区成功抓获20名有罪之人......每一个街区都用自己的努力,团结,为星球的未来,人性的善良做出来历史性的贡献 ,又一次对罪孽深重的人沉重打击,我们的星球永远没有罪恶,最后祝福大家新年快乐”依旧是那个皮肤白净的女主持人保持着她一贯的招牌微笑,只不过眼角出现了不易察觉的鱼尾纹。
10年过去了,每年都有400名罪孽深重之人登上那列车,从那条铁路驶向那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我曾问过我爸爸那条铁路究竟通向哪里,他依旧严肃地盯着我,“好好读书,那不是你去的地方”。直到去年我小学时唯一的朋友雀斑——因为满脸雀斑而得名。她是孤儿,爸爸妈妈在她两岁时意外去世,由爷爷奶奶抚养长大,我经常去她家玩,她们家有很多流浪动物,感觉就像一个野生动物园。我车祸后,她就开始来我家陪我,尽管我不待见她,她依旧每天往我家跑,带零食,告诉我她的小狗生了宝宝或者哪个商店里的糖果今天全部低价出售等等,她成了我连接世界的唯一纽带。
我初中时我去了十街区,她依旧在三街区,她要了我的地址,临走前一天她紧紧地抱着我哭着“我会给你写信的,我会想你的。”我并没有太把她的话当回事,因为我太高兴我终于离开三号街区,不用每天都对着横飞的唾骂,咒骂的话语了。
她坚持着每周来一封信,信里写着都是一些她家流浪动物的种种故事,我从来没回过信,我心里只有那条铁路,它将带给我活着的希望,我要看着那些恶人一个个被带上那辆列车,驶向地狱。
我还没来得及等到那一天,我在新闻上看见了雀斑,她要被送往地狱?为什么?我马上打电话给我妈妈问她雀斑为什么会出现在电视上,她只说她家的流浪狗咬了一个人,她们家没钱付医药费。被警察局记了一笔。
我们星球上有着明文规定,每年每个区的计划是抓获二十个罪人,所有干的坏事都留在警察局的档案里,按着犯罪大小排列,那些有钱的可以把自己的罪买下来或者安在指定的人的头上,反正每年都看不见几个真正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的人。
上了大学,因为人都成熟懂事了,没人再特意为难过我,我也没什么朋友。大学生们似乎都青春萌动,眼看着同学都谈上了恋爱,我也只能一人往教室,图书馆,食堂里拼命抢座。
每晚躺在寝室的木板床上都会听着斜对铺电话聊一宿,他男朋友是我们班的,时时刻刻都在一起似乎还是有说不完的话,对铺的开始还不耐烦打打床,最后也懒得管了。
如果连雀斑都有罪,我岂不是有很多罪?我曾把一个看了我一眼就把他的伙伴叫来围观我的家伙往死里揍,揍完我就跑了,他的同伴也都吓傻了没敢拦我。我还把一漂亮女孩带到我家附近的狗窝里,那是条母狗才生完小崽,看着那女孩进去以为要偷狗,猛地扑上去把她脸咬了,我拔腿就跑,从此再也没见过那女孩。为什么我还安然无恙?从昨年看见雀斑出现在新闻上时,想想雀斑从来没干过坏事,总是照顾着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连小蚂蚁都会给它们留道,再放上一颗冰糖让它们来搬。我回忆起年幼的雀斑的样子,多么惹人怜爱。我望着寝室的天花板,想象着她在那里过得怎样,会不会受到糟糕的待遇。
室友们基本不关心那条铁路,在她们看来男朋友比命还重要,肯定在她们口中问不出什么秘密,于是跑了几天图书馆,却发现那里一本关于铁路的书都没有,这么重要的铁路,连一本书都不出,真够没劲。我对那条铁路通往的地方越来越有按耐不住的好奇,这个问题充满了我的脑袋。
没人告诉我答案,所有人都叫我放弃这个问题,但我却不能自已。我只是还想收到雀斑寄来的信,我才发现那些信早已占据了我内心,每周如果不读读她的信,我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我觉得我一夜之间掉进了深深的冰水里,窒息,孤独,彷徨,原来以为那条铁路是我的信仰,它可以带走世间所有的罪恶,没想到却是朋友的一封封信件维系着我的平衡,我原本以为我不需要被关心,被注意,被问候,我可以一个人活得自由自在,却还是在雀斑被送上那列我视为罪恶列车后彻底崩塌了。
我选择了一个周末,回到了三街区,打开家门,他们依然重复着当年的话题,唾沫依旧飘洒在空中,我在家里吃了中饭,我来到了雀斑的家,她的家早被打上了封条,她爷爷奶奶被赶去了福利院,这房子土地都充了公。我不知不觉在她家的街道边睡了一宿。梦中,我来到她家逗着那些可爱的流浪宠物。我以前总是一味认为以后会更好,却发现美好正悄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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