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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面圣

    大吉之日,前来贺宴的车轿陆陆续续停在了正阳宫外,朝臣家眷们纷纷各自寒暄,闻之远刚刚升了官职自然有不少下臣围在他跟前,师沅跟着闻老太太坐在轿子里,一路上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她心中所想,闻老太太轻声道:“今日朝见是众朝臣为陛下贺寿,人多不胜数,只要中规中矩便没什么事,如果圣上当真亲自召见我们,也不要慌张,六王爷也知道这件事了,想必他定会暗中相助,而且先皇旨意还在,我想着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师沅一叹道:“女儿自然知道这些,只是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没想到这么多年后还要担惊受怕,母亲不知我本是罪臣之女,只想安度余生,现在又莫名有这些隐忧,最怕的是荨儿有什么牵连。”

    “我当然知道这些,不过当初六王爷已和我们交待过,先帝疼爱先太子那是众人皆知的,而你的祖上师太公其实也有些冤屈受牵连,事情已过去这么多年,又有太子唯一血脉在这,想必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老太太这样安慰着,师沅心里多少还能安心些,只是她的心仍然是跳得极快,手心也冒出了汗,见她如此,闻老太太拉过她的手又道:“不必这样,走一步算一步吧,有你大哥在朝中还是放宽心些。”

    轿帘被微风吹起,前面熙熙攘攘有不少人向宫门里走过去,师沅定睛看着,却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六王爷金贺堂正被簇拥着往正阳宫大门走去,微微转过了头,他也看向了闻府的轿子,只是一个简单的示意,他便进了门里。

    宣宗皇帝金隽弘是当初的皇三子,本是默默无闻安心做着他的皇子,但一直以来韬光养晦,勤文习武,又因为在七皇子叛乱中立了大功,而成为了先帝前思后想下觉得唯一能够传位的人,而这十几年来在他管理下的武周朝也确实一直平稳安定着,虽然偶尔有漠北鞑靼和西南凉王殷氏的骚扰,但总的来说也是能够应对自如,以至于现如今,上至朝臣,下至百姓,全部被安逸的生活熏染着,倒是早就忘记了以前曾经有过的血雨腥风。

    正襟危坐在大殿之中的金隽弘,气势凌厉逼人,冷峻的面庞下一双深邃的双眸深不见底,身边官衣华服端坐着太后鲜于氏,另一侧则是皇后陈氏。

    众臣跪拜恭祝皇上万福,前殿后方众家夫人子弟亦是不敢作声跪在原地,玉荨还没有出席过这样的场面,心里更有些兴奋,她悄悄抬起头,想要看看有没有之夏和其他熟识的人的身影,但却被母亲厉声叫住了,“快点低下头荨儿,这是什么场合,万不可让人注意。”

    朝见过后便是宴席,在大太阳下跪了许久,玉荨几人腿都麻了,终于可以有少许歇息的时候,玉荟不免高兴了些,闻老太太瞪了她一眼,玉荟的嘴忙又闭上了。

    各家太太夫人的宴席在和泰殿,远远看去,熟悉的人竟没几个,很多大家公子小姐并没有出席这样的宴席,闻府家的这几位小姐在这里倒显得极为扎眼,“你们规矩些,轻言少语,该有的礼数一定不能少。”闻老太太轻声训着她们几个,便一概是恭顺谦和的样子。

    之夏和易然不多时也过来了,刚随意聊了几句,便听见内侍太监进了内殿,众人皆叩首伏地,太后,皇后,身后跟着两位嫔妃和皇子上了正位。

    “众位卿家平身吧。”太后笑容温和,威严中带着不凡气度,一一看向众人说道:“今日设宴为皇上寿诞,也为了我武周朝国泰安康,常言道安家方可治国,各位卿家夫人你们也是有功之臣,今日都要小酌一杯,为了我们武周的社稷安定。”

    众人皆附和举杯敬向太后,一时气氛倒也融洽,身边陈皇后也是微微小酌,不时看着身旁的几位皇子,二皇子金铎,四皇子金世棣,还有她的亲子八皇子金晟南,他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全部的希望,皇上至今未立太子,这几位皇子的关系就显得颇为微妙,二子金铎是早亡的明贵人的独子,虽然母亲身份不高,但因为是皇上长子,又颇具雄才胆略,也是朝中各臣依附的对象,三子世棣,母亲是照惜宫萧妃,常年侍奉皇上身边,又有娘家萧太尉互相依托,地位显贵,再加上皇上的两个幼子,这太子之位的争夺可谓是暗潮汹涌,步步为营,陈皇后虽是皇上发妻,但想来在这件事上她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远远看见太后和皇后几人,坐在闻老太太身边的林氏不禁暗自思量,又见得一派气宇轩昂的金世棣心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心里的算盘打得精细,在娘家哥哥的帮助下恐怕就要成功了。

    一席无话,玉荨几人并没有得到太后的过多关注,闻老太太心里刚刚放下,却又见内官过来说道:“闻老太君,方才太后旨意,请几位夫人小姐申时的时候去朝阳殿面见圣上。”赶忙接旨行礼,闻老太太心想竟还是躲不过这样的安排。

    片刻也不敢怠慢,收拾了衣装,女眷们便等在了被安排好的内宫里,离申时还有些时间,闻老太太独自念着经,师沅一直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林氏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她说着话,“这次单独面见圣上的机会真是没想到,妹妹我是怎样也想不通,皇上和太后倒是为什么要召见我们这些人。”

    师沅应着她道:“嫂子都想不通,我这更不知道了,想来是哥哥在朝中深得圣意,皇上给我们闻家的隆恩吧。”

    “也许是吧。”林氏一笑道:“不过妹妹你的面子也是大,皇上亲自点名召见也是稀罕。”

    师沅沉默不语,闻老太太闭着眼睛轻声道:“当年千月失踪的事情满京城无人不知,我们找人也弄的大张旗鼓,皇上想是也听闻这些琐事才赏赐恩泽,这是我们府上的荣耀,媳妇儿还是不要随意猜度圣意的好。”

    “媳妇儿失语了,母亲莫怪。”林氏忙歉声行礼,闻老太太也不再言语了。

    朝阳殿外,闻家众人齐齐候在殿外,等了很久内侍总管张士德才小跑着过来,“闻大人,皇上召您全家进去呢。”谢过张公公,闻之远又嘱咐了一番,便垂首进了内殿,朝阳殿内皇上正坐在龙椅上批着折子,闻之远几人忙俯首请安,

    “闻卿平身吧,闻老太君别来无恙啊。”

    闻老夫人忙垂手道:“回皇上老身这些年身体还算硬朗。”

    “哈哈,那就好,来人给闻大人和老夫人赐坐,今日只是随意叙话不必拘礼了。”

    谢过皇上,两人坐在了一侧,只留下林氏,闻之达夫妇和师沅带几个小辈站在了后面,宣宗金隽弘目光微厉,精光闪过,看向了几人说道:“闻卿的几位公子和小姐果然是不凡,还是老太君教导有方。”

    “皇上过誉了,老身实不敢当,这几个孩子常年养在家里,也没见过太大的世面,今日能够得见圣颜已是他们的造化了。”闻老太太忙谦道,笑了笑,金隽弘又道:“老太君的谦和朕是知道的,太后还时不时提起以前的事,你老也不必谦虚了,要不然如何有闻卿在朕左右,还有那位当年闻满京城的闻大小姐呢,对了,这位千月小姐可来了?”

    不想这么快便叫到了自己,师沅心里猛地一跳,闻老太太和闻之远也尽量保持着常态,余光看过皇上,他还是淡淡的笑颜下看不出一丝的异样,深深吸了口气,师沅缓步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请安道:“臣女闻千月叩见皇上。”

    远远看着她,金隽弘乌黑的眼眸眯成了深不可测的细缝,他没有说话,顿了很久才从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位闻千月的身前,师沅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势正逼近着自己,她觉得脚下沉沉的,似乎连站立的勇气都没有了,定睛看着师沅,她低垂的眉眼,她看似平静的表情,金隽弘嘴角微微上扬道:“你就是闻千月?”他的声音飘远悠长,很轻却又飘进人的心里,师沅心里大惊,是啊,皇上这样问她,而她又该如何回答,她现在就是闻千月,而真正的身份一旦有一天被揭穿,那欺君之罪不是凿凿的定上了,而不然又如何回答,皇上现在这样问,让她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暗藏着什么玄机,若是皇上早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样岂不是只是简单的试探,她稍有差池便不知会闯下什么大祸,如果当今圣上并没有去在意那所谓的太子遗脉之说,那么她和女儿还有闻家一族人不是大祸临头了,她的脑中飞快地闪过各种想法,脸上却平静的看不出任何的波澜,金隽弘忽然笑了起来,转身回到了高台上,“想当初闻公家的千月小姐失踪,闹得满城风雨,朕还年幼,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十年的时间,闻老太君终于找到爱女,而如今又一个十年转过去,闻卿啊,你家的这位老夫人是有福寿之人啊。”

    “老臣谢皇上赐言。”一摆手,金隽弘又道:“今天高兴,又是个吉日,朕想着也给你一件好事如何,四皇子世棣年纪正当,朕思来想去倒和你家大女儿相仿,倒成了这么一段好事你看怎样?”

    闻之远一听,忙叩首,皇上这是亲自赐婚,他哪还敢有其他想法,就算对苑儿的婚事有觉得更好的安排也只能作罢了,闻老太太也谢恩,最高兴的自然是林氏,她哥哥在皇上面前的话果然有效,自己这是一步险招,若是不成,在皇上面前失了林家的威望不说,在丈夫和婆婆面前也不好说辞,现如今由皇上赐婚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女儿嫁入四皇子府后的地位也自会有所不同,还没有心里准备,玉苑头低得很深,脸色却已经是一片绯红。

    让闻之远等人起身,金隽弘接着说道:“闻卿也知道,世棣和吴丞相的内侄女早有婚约,日子也定在了年后,朕想着那天是大吉,让两位皇子妃便一同入府吧,只是丞相家的女儿为先,还是要有长幼顺序。”

    闻之远又谢过皇上,林氏更是心满意足,虽然苑儿得到的只是侧妃的身份,但想到她今后的前途大好,便没有什么遗憾了。

    张士德进来通报,太后姗姗来了,让了位子给母后,宣宗说道:“刚才儿子给棣儿又赐了一门婚事,太后觉得闻卿的大小姐可好?”

    远看着玉苑的身量容彩,太后似乎还很满意,“皇帝做主便好,闻家的女儿都是好的呢。”

    说着她便似有所指的走到了几位小辈面前,一一打量起了她们的身着容貌,站在最侧,玉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只感觉太后一点点地向着自己这边走来,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紧张与伤感涌上心来,这样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有过,那是一种在极度压抑内心的不安之下隐隐散发出的少许兴奋之情,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而另一边,刚刚还惊魂未定的师沅此时的心更是提了起来,随着太后一位位细细看着这些闻家的小姐,她的心跳加速地好像要蹦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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