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京中的名医轮番着号了很久的脉,得出的只有一个结果,闻家小少爷高烧反复不退,伤及心肺,再加上气虚体弱,本就先天不足,他们也无能为力,只有听天由命了。
闻轩仍是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已是非常微弱,闻之达不禁痛心流涕,抱怨着上天对他的不公。
闻老太太早已到了椒木堂,服了一颗清心丸才不至于心悸昏厥,闻府上下顿时陷入了一片悲戚之中。
就像即将耗尽的残光一样,闻轩的脉搏一点点停下了跳动,两个时辰之后,他彻底没了气息,玉荟在一旁哭得厉害的,玉荨则紧紧拉着她,看着闻轩静静安详的脸庞,那模样还好像和昨天一样。
从刚才开始章氏就没有眼泪了,她终于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玉荨擦着眼泪正注视着一动不动的闻轩,那样的情景似曾相识,就好像几天前,她还再喂着幼子爱吃的乳糖,她紧紧皱起了眉头,不觉头痛欲裂,这样的景象深深印在了脑海里,而下一秒钟她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雯雀一惊喊道:“夫人昏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外已是一片素白,章氏挣扎着起来,踉跄着就向外走,雯雀眼尖赶忙拦住了她,“我去看我儿子,别拦住我!”
“夫人,少爷在大堂前安置着,您...身子那么虚,还是别去了。”泪水已经止不住了,倔强地咬了咬牙,章氏推开了雯雀。
正中的大厅前,一排道人正席地而坐,口中皆是念念有词,闻老太太已经受不了打击暂时回避了,只有闻之达,大房家的和师沅在忙活着,空荡的堂前,白幡随着风扬起,供桌上的糕点祭品也摆上了,正中央,上等木料做成的小棺材孤独的停在那里,一眼看见了,章氏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拦着二太太,架住了她!”
林氏忙指了两个身壮的家丁,他们一把扶住了章氏,“让我看看孩子,我的儿子在那儿啊!”
章氏已哭得不成样子,跪在周围的丫鬟也免不了伤心,一时间又是一阵动彻天地的哭声。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为什么儿子在一夜之间就这样离开了她,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也不想接受这个现实,费了半天劲把她搀了起来,雯雀带着章氏去了后面的内室。
“请大师倒茶。”闻氏兄弟正在内室待客,闻之达尽力保持着冷静,见章氏进来了,上前扶住了她,“目远大师,这是内人。”
只见榻上盘腿坐着一个长须长者,一身道袍加身,双目微闭,面容上是少有的从容,见章氏来了,他只微微点点头,依旧煞有介事地念叨着,拉过章氏,闻之达轻声道:“这是从太平观请来的目远道长,他德高望重,道行很深,我想着为咱们轩儿算算到底是什么命数,不过现在也晚了。”
闻之达又落下泪来,一个堂堂男儿经历丧子之痛之后顿时变得老了许多,刚刚还毫无生气的章氏一听这话,登时眼前一亮,像寻到了一丝曙光,上前拉住了道士,“目远大师,求求您,现在我儿子已经没了,我只想弄清楚为什么他的命这么薄,小小年纪没享一点福就去了。”
被章氏摇晃着都有些头晕了,目远安抚着她道:“夫人不必如此,老道这就算来,这就算来。”
接过丫鬟拿来闻轩的生辰,老道理了理道袍,眯缝着眼睛口中振振有词,右手快速的掐算着,看上去真是道行不浅。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终于,目远深呼一口气,抖了抖精神,“怎么样大师,什么结果?”几人同时看向目远,眼中尽是期待之色,捋了捋长须,目远道士微微蹙眉道:“贫道掐指算来,令郎却是特殊的命格,命中阴气辅佐,阳气不足,故而从小体弱,而且他命带天煞星,虽聪明绝顶,但因天数而定总会遇到妨害身体的祸事,所以是凶兆啊。”
目远说得字字珠玑,句句确凿,而章氏早已瘫坐在一旁,“是我害了儿子,是我怎么让他生出了这么个命来!”
见她如此,喝了口茶,目远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其实我看令郎的生辰,还有一件事也不得不说,就是他这命格易犯小人暗算,若遇到相克的人或事更是大忌,贫道看来可是府上有什么生辰相冲的人吗?”
“道长这话什么意思,小儿是二月生人,相克之人又是何年月出生的呢?”再次虚上了双目,目远道士的手又灵活地滚动起来,片刻之后,他淡淡说道:“辛巳年五月,这月出生的人可是和令郎犯了大忌讳。”
‘辛巳年五月’章氏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不到有谁,而目远道士说完这话,便完全闭上的双眼,任谁再问也毫无反应了。
‘辛巳年,辛巳年,五月,五月到底是谁呢,我记得的,就在脑子里!’章氏不断重复着,可是头脑却混乱起来,“哎呀”一声,竟是闻之达的惊叫,“怎么了老爷,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见章氏期盼的眼神,闻之达下意识回避了过去,只是他哪里能逃得过章氏的眼睛,一把拽住了他道:“你知道了是不是,到底是谁,这个院里到底有谁是...等等,是辛巳年对不对?”
闻之达默默点了点头,意识到了什么她惊讶着自语,辛巳年,荟儿是辛巳年的是不是,可是...可是她是六月!猛地对视了一眼,连闻之远也满是惊讶之色,“是玉荨,她是五月生人的,她只比荟儿大一个月,没错的,是她。”
“不会的,怎么会是荨儿呢,弟妹,你不要瞎想了!”闻之远忙否定了她的想法,可章氏哪里管那些,她心中满是愤懑,现在这位道士说的话在她心里就是真相,拦住了闻之远的话茬,她悲切哭道:“还能有什么错呢大哥,大师说得明明白白的,生辰八字在这摆着还能有错,是啊,我说这些天轩儿的病怎么老不见好,不想到最后竟没了性命,原来都是玉荨,是她生生克死了我的孩儿!”
章氏异常激动,话音未落便冲出了屋子向着老太太的院子跑去,闻之远见状忙跟了上去。宪德堂里,玉荨几人都在,因为是幼子夭亡,而她们几个也年纪尚轻更要忌讳些,各自默默垂着泪,伴着闻老太太不时抽泣的哀叹声。
章氏怒气冲冲地进了院子,把几个小丫鬟吓了一跳,名叫九儿的丫头忙上了前,却被她一把推倒,“都给我滚开,我有急事,要见老太太,要见二小姐!”
没见过二太太这副模样,众人吓得不敢大声,屋里老太太早已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冲着青兰指了指,很快会意,三两步到了外室,“二太太您怎么了,一进院子就听见您的声音,老太太在里面,有什么事她自然会清断,还是不用和她们置气的好。”
“青兰姑娘你也不必拦我,我知道今儿是冲撞了老太太,可是当娘的心哪是你们能明白的,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和老太太说道说道!”
顾不上青兰的劝阻,眼见着章氏已经进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磕起头来,“把她扶起来成什么样子!”闻老太太本就心烦意乱,让她这样一闹更是厌恶,不由得转过头去了,嘤嘤地哭着,章氏仍跪着不起,说道:“今天媳妇跪在这里,是请老太太主持公道,为我枉死的轩儿。”
“你说什么!轩儿怎么个枉死法,难道不是病死的!”腾地从椅榻上站起,闻老太太险些摔倒,幸亏青兰眼疾手快在一边扶住了她,抹了抹泪,章氏抬眼看见了一旁的玉荨,她死死地盯着她,嘴唇竟也咬出了血,“老太太,轩儿素来体弱,这不假,但方才太平观的目远大师已经算过了,我的儿子之所以夭亡,是因为这个家里出了一个命理相克的人生生把轩儿克死了,这个人辛巳年五月生人,就是我们家的二小姐连玉荨!”
玉荨被惊呆了,见章氏直直地指着自己,眼中的寒光如利剑一般直射入她的心魄,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头窜入了脚底,她不觉向后退了退,看了看玉荨,又看了看母亲,玉荟冲到了章氏身边道:“母亲你说什么呢,和二姐有什么关系,她不知多疼爱轩儿,你是气糊涂的吧,还是先回椒木堂歇着吧。”
“荟儿,你才是个糊涂东西!是敌是友还不分,这么多年这样一个煞星在你跟前竟到现在还不清醒,现如今她连轩儿都克死了,你不离她远点,还要为她说话,你告诉我你这个二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让你这么听她的!”
玉荟不知所措,回头看看双眼含泪的玉荨,又想说什么,却被章氏一把拉了过来,“从今往后,你不许再去找她!”
煞星,克星,这样的字眼刺痛着玉荨的心,她不明白之前还态度温和的二舅妈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而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她微微颤着说道:“二舅妈为何要这样说玉荨,我自知没有做错什么。”
“是啊,你能知道什么!”章氏冷笑着,打断了玉荨的话,“要怪就怪你生辰不好,谁让这么偌大的闻府就你是那年五月出生的呢,要不是你我的轩儿也不会死,就是你!就是你在轩儿身边,他的病才一直好不了,一直没有起色,你就是个祸害,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给轩儿喂的什么牛乳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毒,莫不是你故意要害我儿子吧!”
“我哪有!”见章氏说得越发过分,玉荨心里的怒火也升了起来,“舅母的话句句带刺,句句紧逼,把荨儿给定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不知道什么相克相生,我只知道我是真心对轩儿,真心对玉荟,也一直真心尊敬舅母,可你若是要冤枉我下毒故意害人,那我定是不依,这样的大罪荨儿承受不起!”
不停地叹着气,章氏时而狂笑着道:“看看,看看我们二小姐的嘴,没想到平时规规矩矩,不爱说不爱笑的二小姐说起话来竟然这么厉害,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了,不知你这样的本事是跟谁学来的,想必姐姐的性子也是如此,要不然怎能教出你这样没规矩的女儿来!”
玉荨一急,作势就要上前,玉芷在一旁忙拉住了她,“二姐姐,你冷静点。”
“你如何骂我,我都听着,都受着,但要是侮辱我娘半个字,那我绝不答应!”
只听屋门咣当一声,师沅匆匆赶了过来,挡在了玉荨身前,“荨儿你别说了,弟妹你心痛我都明白,但玉荨还小,你何必对她生气。”冷哼一声,章氏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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