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憎恨这个将她毫不留情抛弃的世界,漫天的风雪嘶吼着砸落在身上,天地间苍茫一片,没有希望,没有绝望。就像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孱弱的孩子稚嫩的脸上满是冰冷,她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的距点,麻木又空洞。还冒着热气的血液从她手里的短刃尖滴在银白的雪地之上,她这样毫无目的的向前摇摇晃晃的走着,她来过的路上数十具冰冷的尸体渐次的被这苍茫的大雪覆盖住,那些迸溅的,冻结的血迹,像一株妖冶危险的蔷薇花绽放在洁白的布帛之上。
那些人都死了。她想着,也许,我很快也会死去,在这片雪域,没有人发现,没有人知道。
或者,我根本就不该存在在这荒凉人世上。
“曼宁,你还想去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凛然透着一股子正义。
她沉默着没有答话,依然向前缓慢的走着。
“二当家,您看……”一身青衫的男子站在那个位高权重的人身旁,面色凝重的说,“以我们这些人,根本无法奈何那个‘怪物’啊。”
“背水一战。”二当家抬起头看向纷乱飘散雪球的天空,似乎能透过那厚重的云团看到温暖美好的阳光。他闭上眼,叹了口气,一滴无尽悔恨的泪顺着苍老的容颜砸尽脚下的雪地里。
“……,是。”青雀迟疑的看着他的主人,然,还是遵从了命令。但心里,总有一种濒临死亡的不安。
她呼出一口气,白色的气团向周围扩散开去,精致的眉眼上落着冰霜,素色衣裳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冻结,自己这副样子,甚至都很难说服自己不是那百姓口里祸乱天下满手血腥的妖孽。
身后的人一直锲而不舍的跟着,她忽地停住脚步,动了动冰凉的嘴唇,“二伯,在家时,我最亲近的人是你。”
“…曼宁。”
“我只是没想到,最后,你还是来了。”
“曼宁,杀人,偿命。族中长老全数被你杀尽,你犯下如此弑祖之事,怎能全身而退。”
“杀人。偿命。”曼宁望向淮北那边的天色,混沌的天际与地面紧紧咬合在一起,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和遥远的错觉。
她转过身,右手握紧锋利的刃,举向对面已然半头白发的男人。
“如果注定我将死,那也不会,死在你们手里。”
“诶,你身子不好就别在这冰天雪地里作践自己啊,无殇,你怎么会信会有什么雪狼。这片雪域就根本没有什么活......物......吗...无殇!你看那里!”
华丽锦缎的床上坐着方才醒来的曼宁,仔细绣着出水白莲的纱帐外是完全陌生的环境,她茫然低头,身上还有白狐裘的披风,像是随意丢弃在这里一般。
屋子里漂浮着蔷薇花的迷人气息,还隐隐有些药香混杂在一起。
这里,是哪里。
那场犹如身处地狱一般的杀戮,依然历历在目。满是鲜血和绝望的修罗图,被她亲自盖上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手刃了多少曾与她温暖的人,也不知走了多少苦寒饥迫的路。
二伯最后望向她的那一眼,像是烙印一样依旧在心上灼痛,无法言语的悲伤和痛苦。
她掀开纱帐,那把“绝情刃”被随意的扔在不远处的檀木桌上,她赤脚下床拿走利刃,方走出屏风,眼前自顾自小酌的男人眼皮略微吝啬的向上抬了抬,接着他的视线又落在他手里的琉璃盏中。
“我捡你回来,不是让你忘恩负义的。”他毫无根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姿态优雅的饮了一口酒。
“喋血妖孽,何曼宁。”
于曼宁而言,这四字预言的伤害胜于任何的外界攻击,她十指攥握成拳,漆黑如深渊的瞳孔剧烈的颤动着。
“你想要什么。”她说。
“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需要。”那男子闻言放下琉璃杯盏,食指微蜷叩击着桌面,薄凉的唇勾起嘲讽的弧度。
利刃脱离刀鞘的金属摩擦声决绝的在空气里撞响,她扬起下颔,面色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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