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如霜。
楼仲雪和金畴昔正走在回青蝉山庄的路上。
“虽然我们跑得快，多少吸了一点，你不担心中毒？”金畴昔问楼仲雪。
“金先生不担心我便就不担心。”楼仲雪行的很快，金畴昔并不落后。
“哎，是不用担心，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味道的红烟是个啥。”金畴昔叹气道。
不等楼仲雪追问，金畴昔接着道：“那玩意儿叫做 ‘芍药霭’，不是什么剧毒，但是吸多了会使人在一段时间内浑身无力，甚者武功暂失，但味道清新别致，只稍一点，可以当熏香或是麻醉剂使用，乃系唐门秘制的柔性□□，据说私下有对武林中人售贩，但价格不菲。”金畴昔道。
“按金先生的说法能买得起这种东西的必然是个有钱人。”楼仲雪道。
“加上那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的夜行衣装扮，若非有钱人都难，还有便是那玩意儿若没点渠道，怕也是弄不到的，一下能叫出这么多手下，可见这人背后势力定然不可小觑。”金畴昔道。
“只是……那人虽然武功不差，比我俩还差一截。”金畴昔调侃道。
那人的功夫虽然甚好，却的确不及金畴昔和楼仲雪。
楼仲雪哈哈一笑，道：“不过那人的轻功可能稍好于金先生。”
金畴昔一脸讪讪：“多谢二庄主夸奖。”
接着，楼仲雪将别在腰间的那把刀轻轻抽了出来，刀刃拂过楼仲雪的腰带，于是那条麻布腰带竟然就被划断了，楼仲雪便将刀递给了金畴昔，自己于腰带断处打了一个结，好在那腰带本来就不短，接上之后还是能够使用的。
金畴昔目瞪口呆，楼仲雪从划掉腰带再到系上腰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又有些滑稽，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并非是与他那张天上有地下无的脸所匹配的行动，仅是按照心之所想而自然而然的举动，金畴昔这一瞬似乎感受到了眼前这人朴实无华的本真，一时间百感交集，却忍不住道： “你大可就凭那腰带断了嘛，衫子敞着不就成了。”
金畴昔本想接下去说，如果你敞着袍子加上吹点夜风，衣袂飘飘，简直不能更加玉树临风了，但又觉得自己说这话略有不妥，且自尊心上还是略有抵抗楼仲雪的长相，无法轻言他的好处，更别提让他更加神采飞扬的建议了。
“那样我冷啊。”楼仲雪认真道。
金畴昔扑哧一笑：“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也有意思。”楼仲雪也笑道。
金畴昔转眼看着手中那把刀，反射着月光散发着静谧的青光，手感极佳，他对楼仲雪道：“二庄主你可知这是把什么刀？”
“一把锋利无比的刀。”楼仲雪边说，边将自己的软剑又于腰间藏好。楼仲雪的兵器就是这柄软剑，而平常却不随身携带，此番是因为调查代恢之死，想来会遇到阻碍，便带了出来，圈在腰间，他上一次使用这把剑大概是三年前。
“据说五百年前一个不知名的锻冶师倾尽毕生心血打造了一把绝世好刀，有人说那刀的铁料是自天外飞来的陨星中提取，有人却说那铁料是铁匠以自己的性命与魑魅魍魉相交换得来的，总之，几百年的传言都是说那铁料并非地上所有，但我却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必把一些东西传的这么玄乎，定是那铁匠从某处天灵地灵又不为人知的地方取得了这绝无仅有的铁料。”金畴昔道。
“那铁料锻造的就是这把刀？”楼仲雪奇道。
金畴昔不答，继续说道：“相传那刀锋利无比，断金削铁不在话下，甚至说这世上没有其不能斩断的东西，习武之人得之，如虎添翼，即便手无缚鸡之力，即便丝毫不懂武，若拿着此刀，也可轻松杀人。但世人又有耸人听闻的传言说这把刀具有神奇的魔性，使用过这把刀的人都会被魔性侵染，被它控制心魂，狂虐暴戾，变得嗜血好杀，于是人们都称那把刀是一把诅咒之刀。”
“那你说的就不是这把刀了嘛，你我拿着它，却也并未见异常。”楼仲雪笑道。
金畴昔也不答，缓缓道：“一百年前那把魔刀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那人与以往持有此刀却不得善终的人不同，此刀在他手，似乎便弃去魔性，伴他纵横江湖，无往不利，他一生波澜壮阔，宛如传奇，最终天年得享。”金畴昔道。
楼仲雪道：“此人是？”
金畴昔看了一眼楼仲雪，道：“楼劲。”
楼仲雪久久怔住，金畴昔看他一脸茫然讶异，又道：“但你却不知道自己的太爷爷有这样一把刀。”
没有人和他说过楼劲有那样一把刀，莫说刀，其实连楼劲的事迹他的爹爹或是兄长都少有提及，他只知道楼劲是旷世无双的武学奇才。
“那刀叫什么名字？”楼仲雪道。
“青蝉刀。”金畴昔一字字道。
楼仲雪不由将视线投注在眼前这把刀上，青光深邃，展翼如薄，于是他不再问金畴昔，心中已有答案。
楼仲雪道：“金先生所知甚多，让人佩服。”
金畴昔瞟了楼仲雪一眼，笑道：“二庄主是在讽刺金某？”
楼仲雪猛力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必然不是。”
金畴昔忙移开他的手，道：“二庄主想拍死金某？”
楼仲雪笑道：“凭金先生的身手，我要胜过金先生倒是不易，除了轻功。”
再次戳到金畴昔痛处，金畴昔白眼一翻，道：“二庄主只稍用软剑缠住青蝉刀的那招，金某便无破解之法，就会败下阵来。”
楼仲雪却道：“‘落雪缠绵’怕是对金先生不管用。”
“那是落雪三剑中的一招？”金畴昔马上反应以前曾经听闻的楼家剑法——落雪三剑。
楼仲雪点头，道：“落雪三剑共三式，第一招落雪缠绵，第二招落雪将崩，第三招落雪无垠，我本不喜欢这个磨磨唧唧的名字，曾与我爹说可否改个名字，直接叫初式，二式，三式便好。”
金畴昔道：“于是你爹没有同意。”
楼仲雪道：“不仅没有同意，训了我一顿，说这是先祖创的名怎能随意更改，是对先祖的大大不敬。”
金畴昔对楼仲雪有点改观，没想到此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下也有颗“离经叛道”的心。
金畴昔便笑道：“江湖传闻落雪三剑任意一招便可瞬间制敌，可是真的？”
楼仲雪苦笑道：“我不知道啊。”
楼仲雪出那一招便将虎头人制住，金畴昔便觉落雪三剑之名并不虚，但他开始思考楼仲雪为何说自己不知的原因，便道：“若你未曾与人交手时用过此招，那么你的确不太知道用这招在实战中能一击制敌。”
楼仲雪赞同道：“金先生所言甚是，我倒还真是头次用此招。”
果不然，在深山中韬光养晦的楼仲雪，与人交手的经验少之又少。
“那你之前有与别人交过手吗？”金畴昔不觉得好奇。
“大概有几次。”楼仲雪回忆道。
金畴昔猛然想起了那个楼氏曾孙的传说，便问道：“难不成一次打虎，一次打人？”
楼仲雪微微惊讶道：“金先生怎知道？好像那都是几年前的事。”
金畴昔心下叹了口气，楼仲雪这点和他的四妹如出一辙，纵然在武林中声名远播，当事人自己却毫无了然，大概武林中人万万不会想到传闻中那个制服四只华南虎、打败轩辕绪的楼氏曾孙，不是楼伯风，而是眼前不闻一名的楼仲雪。
金畴昔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发现了一个重大的江湖真相，感到高兴的同时，却不觉有些惆怅，楼仲雪这个人长得俊逸飒爽，举世无双，若论及武功，按金畴昔这许多年的武林阅历来看，怕是他见过的人中难有出其右者。
金畴昔本想问问他背不背经史子集，会不会书法绘画，能不能鼓瑟吹笙之类的，转念一想还是别刺激自己为好，反正天赋异禀的优秀之人存在世间终归是少数，绝大多数的人是平凡且充满缺陷的。
“二庄主以‘落雪缠绵’一招便制住了那虎头人，何等了得，为何却说制不住金某呢？”金畴昔问道。
楼仲雪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几粒变形的黄豆，递还给金畴昔。
这是金畴昔对抗虎头人时使用的不知算兵器还是暗器的豆子。
金畴昔无奈地干笑了几声，不知楼仲雪何时有余裕从何地捡起自己的豆子，随后金畴昔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小包里面有黑豆、黄豆、红豆、绿豆、蚕豆。
“能将力集中灌注于那么一粒小小的豆子上，又掷准无比，相当了得。”楼仲雪顿了顿，微笑道：“我做不到。”
楼仲雪这句‘做不到’让金畴昔心里多少有点受用，楼仲雪做不到是正常的，这手“暮雨洒江天”是金畴昔最得意的功夫之一，他擅长将身体其他部分的力量转移到出招的那只手中，并鼎力一击，力量之大绝非常人能想见的，且若是豆子个头越大，力量受面越大，则刚劲越强。
“起始这包豆子是我随身携带的应急口粮。”金畴昔道，这话也不假，偶尔赶路饿了，这些豆子的确可以充饥。
“二庄主现在若饿了，我可以给你颗蚕豆吃吃？”金畴昔伸出了自己的袋子。
楼仲雪还真从袋子里拿了蚕豆，但拿了两颗，只听金畴昔叹道：“还我一颗。”
楼仲雪不理他，便把两颗生蚕豆丢进了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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