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袁大奇显然是喝高了,几个旧友谈到各自的发家史都是老泪纵横,其中的艰辛只有本人知道。
杨华在一旁给几人倒了清水,说:“几位老哥喝点水吧,缓缓酒劲。”
“老袁啊,你真是好福气呐......嗝......嫂夫人我们都是知道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像我们几个的老婆子大字都不识,能帮衬上什么呢?”
听到有人狠狠夸了一把杨华,袁大奇瞥了一眼自己的妻子,他把手中盛满清水的杯子挪走,又给自己拿了个酒杯满上酒。
杨华看到这一幕,面色沉了下来,但她只是轻轻坐下,没有发作。袁思桐安慰似的拍拍杨华按在大腿上的手。
“有什么好羡慕的呢?”袁大奇哼了一声,“你看着别人好像如意的样子,其实也就是你看着而已。”老袁眯着眼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又伸出手够着对面的酒瓶。
“你今天喝太多了。”杨华按住酒瓶,声音冷了不少。
“今天我是寿星,连酒也不给我喝了,还是怎么的?”袁大奇挥开杨华的手,一把夺过了酒瓶,他没有马上倒酒,而是抱着酒瓶怔怔地念着:“我女儿不想见我,我还不能借酒浇愁了?”
此话虽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然而老袁半斤白酒下肚中气十足,饭桌上只要是尚存些意识的人都听清楚了。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连几个耍酒疯耍的正欢的也随着气氛的冷却而垂下脑袋,委屈地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袁杉闷着脑袋睡了五、六个小时终于缓过神来,她拿起手机看到秦妙给自己发了十几条微信,她预感这小妮子要回来了。
——杉杉杉杉杉杉杉杉杉杉
——我后天就回来啦!想不想我!
——本来是今天的飞机,可是我们h市下暴雨,航班延误了!
——嘤嘤嘤,人家想要赶紧吃你做的饭嘛!!!
——你怎么都不回复人家呢?你背着我在外面找狗了???
后面就是一大段的哭诉和表情包,袁杉理了理额前的刘海顺便也理了理思绪,回复道:我和别的狗都是逢场作戏的,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现在马上和他们分手。快点回来吧~我也想你了~
袁杉迟钝地发现自己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这么累呢,感觉浑身骨头犯疼。她放下手机在床上滚了几圈,无论哪种姿势,都没有办法掩盖骨子里的难受。
袁杉只得爬下床,刚刚站直身体又让她产生了头晕目眩的二重打击,她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她一定是生病了。
她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支体温计来,测出自己的体温已飙至39c,不得不感叹人老了就是没用,熬了几晚就发烧。她又摔回大床上,盘算着:发烧意味着吃药,吃药意味着不能空腹,不能空腹意味着觅食,可是她现在作为一个发着高烧的病患真的浑身乏力无法觅食啊!这件事情好像陷入了死循环......那就不纠结了吧......
还是等秦妙回来给我收尸吧......袁杉留下最后一个念头便趴在床上昏迷了过去。
与此同时,冷场的饭局让每个人都觉得如坐针毡,而那个“罪魁祸首”却依然神色自若,一边晃着脑袋,一边灌着酒。
终于还是有人吱声了,劝道:“老袁,你快别说些扫兴的事了,嫂夫人和桐桐都听着呢。”
那人本是一片好意,然而却撸了借酒壮胆的袁大奇的逆鳞,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这怎么是扫兴的事!杉杉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骄傲!”但很快他的神情又萎靡了下去,“是我对不起杉杉,我对不起她们娘俩......也不怪她现在这样对我,都是我活该啊......”
袁思桐听到那句“杉杉一直以来都是我的骄傲”时,她也看到自己父亲眼中的得意之色。她看到了可又情愿自己没有看到,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是嫉妒这个姐姐的,潇洒独立,从不会像自己这般受困于家庭。
袁思桐仰起头看着饭店天花板上那盏明晃晃的华丽吊灯,顺便止住自己蓄满眼眶的泪水。
在这种时候,杨华忽然嗤笑了一声,她拎起旁边的水壶径直走到袁大奇面前,周围的人似乎都觉察到了什么,但他们来不及阻止。
杨华把那壶水全部淋在袁大奇的头顶,一滴也没有浪费。虽然水壶里的水不像刚烧起来那么滚烫,但放置了半小时左右的水还是保持着一些温度。
在这样的“醍醐灌顶”之下,袁大奇清醒了不少。
杨华觉得自己在这段婚姻生活中第一次做了解气的事,也第一次不再歇斯底里地“掉份儿”。
“她们母女才是你的骄傲,”她很冷静地拉住女儿的手,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我很抱歉占着这个位子这么久,是我太执着了,也连累了桐桐。我想桐桐根本不稀罕在这个家呆着,她不止一次和我提出想要独立、想要自由,是我太糊涂了......”
袁思桐被母亲生拉硬拽离开了包厢,母亲的表情是从所未有的平静,但她的手劲让袁思桐感受到对方内心的惊涛骇浪。
所以袁思桐选择了无声的支持,她也愈发紧握杨华的手,主动跟上她的脚步。
“这叫什么事呢?”“这老袁今天可吓我一跳......”包厢里发出了阵阵议论。
袁大奇知道自己刚才借着酒劲说了很多浑话,虽然那些不满的的确确在他心里埋了很久。他和杨华在度过新婚的两三年甜蜜期后,就争争吵吵了二十年,其中的积怨已经发酵到有半点火星就会发生情绪大爆炸。
他甩了甩脑袋,沉着脸拿起外套,对大家说:“我先去付账了,你们尽管吃吧,剩下的打包带走别浪费,我先走了。”
袁大奇猜想杨华一定带着女儿回娘家或是去外面酒店住了,总之自己是不会在家里见到她们娘俩了。
这样也好......我也可以一个人好好想想......老袁心里有些寂寥,这毕竟是他六十大寿啊。
入了春之后天色亮得很早,第一缕阳光被袁杉房间内厚实的遮光窗帘阻挡。
袁杉已是将醒未醒的状态了,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撞到了手机冰凉的一角,温差令她意识回笼。
加上昨天下午睡得五个小时,袁杉的睡眠时间达到了十二个小时,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撑着酸疼的身子坐了起来。
“唔......”虽然腰酸背痛的症状还在,但是脑袋没有昨天那么沉重了,只有一些隐隐的头疼。她安慰自己还没有差劲到要让长途奔袭的室友来给自己收尸,然后慢慢吞吞地晃进了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之后袁杉开始浏览手机信息,回了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后,她发现昨天晚上8点李让发来:明天早上办事路过你那,我给你带早餐吧。
路过?这是有多巧呐?袁杉觉得这十有八九是个借口。
她飞快地敲击着手机屏幕:那你现在出来办事了吗?时间是早晨6:35。
没想到对方快速回复道:准备出门了,你要吃什么蛋糕?
这么早出门?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李让应该是真的要办事,我只是顺便而已。不过没想到自己爱吃奶油蛋糕这习性已经深入人心了,袁杉无奈回复:今天胃口不好,如果能带点粥给我那就最好了,不行就买点馒头或者素包子吧。谢谢~
李让的回复还是一贯迅速:怎么会没胃口?你是不是生病了?
要是一般女生也就算了,自从认识袁杉以来她的胃口可是一天比一天好啊,李让都觉得是自己把对方的口味养叼了、胃口养大了。现在像“达利园”、“港荣”这样的小蛋糕根本不入她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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