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进屋正看见何晏趴在案几上,似是睡了,他放轻脚步走上前去,坐在何晏身边,何晏惊醒,直起身来,司马昭温声“怎么睡着了”,
又看了看他压在袖下的竹简,抽出来问道“在写什么?”
“浮萍寄清水,随风东西流
鸳鸯自朋亲,不若比翼连。
结发辞严亲,来为君子仇。
恪勤在朝夕,无端获罪尤。”
司马昭念出声来。
“没什么,我这几日夜里梦到些故人。”
“这是陈思王所做的诗吧。”
“子建为文帝所不容,抑郁不得志,他离开洛阳去了封地,还要为长史监视,这诗是在感叹自己的处境坚难。”
司马昭看着何晏道:
“文帝对兄弟苛刻,是因为陈思王曾与他争夺帝位,其实大可不必,即然大势己定,又何必苛侍。而且…”他顿了一下,对何晏说:
“陈思王和文帝都早已去见武皇帝了,你不要再想他了。你还是多看看眼前人吧。”
何晏叹口气:“多看你吗,现在朝中无事吗,你怎么总往这跑。”
司马昭笑了,换个话题
“比起陈思王,我更熟悉平叔你的诗。”
司马昭拿过笔来另写下一句
何晏看去不由念道:
“愿为浮萍草,托身寄清池。”
司马昭又写了一句,念道:
“君若为浮萍,我愿为清池”
何晏沉默了一下,回道:
“岂若集五湖,顺流唼浮萍。”
司马昭笑着道:“平叔真的放弃那登天之愿,俯视天下之志,做个顺流之人吗?逆流而上才是你我之志。”
何晏冷笑:“我还有选择吗。”
司马昭道:“今日是这样,其后非所知”
他看何晏不为所动,又写下一句,笑着说:
“我愿与平叔,鸿鹄比翼游。”
何晏抬眼望他似有所触动,道:
“逍遥放志意虽好,但子上可知怵惕惊是何种滋味?”
他似有所感,轻声唱道:
“转蓬去其根,流飘从风移。
芒芒四海涂,悠悠焉可弥,
何为比翼游,飞鸟怵惕惊”
司马昭听后,轻念道:
“鸿鹄比翼,欲飞上九宵,
我愿君无忧患,今生道阻路且长
我欲与君把臂同游,愿君诺与我今生同行。”
他拉住何晏的手,郑重道:
“我许君无忧,君诺我同行,
茫茫四海涂,流飘从风移,
四海虽广大,风吹且浪急,
君若浮萍草,我愿为清池。”
他慨然笑道:
“我会再让平叔有与我鸿鹄比翼的一天的。”
他又写下几句,何晏看去念道:
“今生相伴,鸿鹄比翼,
浮萍青池,许君之诺,
与我同行,再无忧惧。”
一时屋中静默无声。
魏宫北门外,许允带着文钦父子进入宫门,父钦父子随他前行,向天子寑殿而去,路过一道道宫殿,文鸯第一次来到魏宫,不免东张西望,左顾右盼,“还是皇宫华丽,连柱子上装饰都是金的,地上砖头都描着花。都处都是奇花异草,那是什么,脖子好长,我从没见过。”
许允看了一眼,文鸯指的,在园中树下食仰头树叶那个动物,“这是西域进贡的异兽,名唤麒麟。”
“原来是传说中的麒麟呀,怪不得看上去好奇怪,可看上去也不很厉害。”
文钦看文鸯似有跃跃欲试之意,忙道:“这是皇宫,不可造次。”
许允却对文钦道:“说来以前还不是这样,这是明帝大修后的情景,原本比这还要繁复,若不是明帝突然病逝,这修建宫殿的工程还会继续。”又叹道:“明帝什么都好,就是这征数万民夫,大兴土木,喜好奢侈为后人所诟病。”
文钦诺诺回应,许允又接道“当今陛下,仁厚圣德,克勤至俭,有武帝之风,必能剪除奸臣,重振大魏。”
文钦忙道:“这是当然,当今天子是我大魏之希望,必是英明果决,不世之英主。”
几人说话间己到殿前,许允让他们等候天子召见,自去回秉了。
文鸯与文钦在殿下等侯,文钦在白玉的台阶上转来转去,而文鸯靠在白玉石阶上饶有兴趣的数着眼前不远处把守宫殿的羽林军盔上的稚鸡翎毛。直到文钦不只转圈,还开始叹气,才把他的注意力转回来。
“爹你转什么,我头都晕了。”
文钦终于停下,叹道“你这孩子,总给我惹麻烦,早知就不带你回洛阳了,就该留你在扬州。”
文鸯听后不满“爹,你又来了,杨州虽好,但也比不上洛阳的繁华,早晚我和大哥也得来洛阳,再说我都十六了,还没怎么出过扬州城呢。”
文钦用指冲文鸯虚点一下:“你呀,那司马氏兄弟都不是好相与的,尤其那司马师,这次就是因为这样才从司马昭下手,司马昭奸滑,而那司马师当真才是狠角色。”
文鸯来了精神:“爹,再跟我说说司马师的事吧,他现在可是大大的有名,扬州城中可是妇孺都知。”
文钦道:“这司马师是司马懿长子,少年时与何晏,夏侯玄齐名,何晏曾说他,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他也确实…”
文鸯打断他:“何晏是谁?”
文钦道:“他是武帝的养子,又娶了金乡公主为妻,所以人称何驸马,后入尚书台,主尚书事,他与曹大将军一向亲厚,这次同曹大将军一起夷了三族。”
“夷三族,他养父不是武帝吗,他妻子不是公主吗”
“他是死在狱中的,并没上刑场。”
一个声音传来。
文鸯回头一看,正是刚才那附近的头上有八根稚鸡翎的羽林郎。
那人二十多岁,面目是世家的姣好,抱拳道:“文世伯。”
文钦道:“你是…”
那人回道:“我是和峤。”
文钦惊道:“长舆呀,几年没见,这么大了,你…你们没被司马师株连?”
和峤道:“司马师还是比司马懿念旧,此次没株连到母亲,就是可惜我舅舅一家全家无一幸免。”
说到这里和峤眼眶微微红了。
文钦叹道:“夏侯太初一时之名士,还和司马师是姻亲,想不到竟是这般下场。”
又对文鸯道:“这是和峤,和长舆,他的母亲是夏侯太初的妹妹。”
文鸯行礼:“长舆兄,在下文鸯,小字阿鸯。”
和峤抱拳:“阿鸯你与世伯是随许护军来觐见陛下的吧,我现为许护军麾下羽林郎。”
几人又客套一番。
文鸯问道:“刚才长舆兄说何驸马为死在狱中。”
和峤回忆一下,“说来何晏并未与曹昭伯同上刑场,因是公主,他的妻子也并未受株连,至于何晏有说他先一步自尽于廷尉狱中,有说他死在司马昭之手的,反正他比曹爽他们先了一步。说来这何晏也算宗室,一直很有人望,想不到为了活命,去审理曹爽一案,本以为投靠了司马氏可保平安,谁想到司马氏还真狠,审完后还是把他一起入狱了,听说他当日就自杀了。”
文钦叹道:“临到绝路,想要活命,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何驸马天下知名的风彩,最后竟落到如此狼狈的下场。”
和峤不同意:“要论风彩,他如何能与我舅舅比。”他的眼睛发亮:“舅舅才是名士之首,从始至终他都不曾折了名士风彩,何曾曲意奉迎怕了那司马氏,哪怕去了刑场。”说到最后声己哽咽。
文钦也长叹:“夏侯太初风彩朗朗如日月入杯,当世无人能比,可惜,可叹呀。”
文鸯见他爹难过,叉开话题。
“爹,接着刚才说,什么几,什么务?”
文钦叹道“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夏侯太初是也;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司马子元是也;惟神也,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吾闻其语,未见其人。”
文鸯问道:“这什么意思呀?”
文钦说:“就是说能通晓天下道理的是夏候玄。能通达天下实务的,就是司马师。
“那惟神也什么意思?”
文钦顿了一下说:“通晓天下之道的人,不急不缓到了面前,只听过他的语,未见过他的人。”
文鸯琢磨了一下,笑眯眯道,“他这是在说自己吧。这么捧自已,有趣!”
文钦与和峤心中暗骂一声。
“当真狂妄无耻之徒”
洛阳司马昭别院中,何晏调整了一下坐姿,箕踞而坐,轻佻的斜眸司马昭说:“今日乐相乐,明日叙明日,我晚上睡不着,给我找两个舞女来。”
“…何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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