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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夜

    解衣第一次见到这位公子,冥冥之中已经看出了她的女儿身,不是解衣心思有多细腻,也不是姑娘身上露出什么显而易见的大破绽,解衣靠的是感觉,她在这个姑娘身上看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曾经认识另外一个姑娘,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假装了十几年的男人,既懂得这个姑娘的悲喜,也知晓这个姑娘的爱恨。

    最后这个姑娘已经死了,兴许尸体都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了。

    解衣不自觉的想的有些出神,她眼前这位月白衣裳的假公子伸出五指在解衣眼前晃了晃,对这个明显心不在焉的龟公说道:“问你话呢,怎么看出来的?”

    解衣笑着跟打掉眼前的女公子的手,回答道:“瞎蒙的,没想到还真是,你一个姑娘家来这里做什么?”

    说罢解衣看了看那间被打开了一条细缝的闺房,想了想方才看到的屋内的场景,沉默片刻,终于皱了皱眉头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难不成……你是来捉奸的?”

    女公子只看了解衣一眼,便明白了解衣心里的所思所想,她一摊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小半张脸,凑到解衣耳侧,像是怕被屋子里的人听到一般小声解释:“胡说八道,你看里面那个男人,腿都快比我的腰粗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继而开始心疼起里面那位陪客的姑娘。

    相识便是种缘分,女公子邀请解衣到自己包下的小房间里歇息片刻,解衣也并不推辞,跟着这位客官便进去了。

    女公子复姓独孤,名叫无夜。

    无夜姑娘说,她来倾风苑就是因为仰慕倾风苑的名气,因为倾风苑是靖丰最赫赫有名的窑馆,她想着自己在这里必然能学到很多东西。

    “能学到什么?”解衣对无夜这样问道。

    无夜右手轻轻握成一个松散的小拳,只有食指的关节凸出来些,她用食指指轻轻的叩这梨花木的桌板,漫不经心的解释道:“学着如何做一个出色的假男人。”

    且不说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只一点便让解衣无法理解了,她一脸疑惑的问道:“……男人哪里没有,何必非上妓院里找?”

    独孤无夜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之前冲着解衣邪魅一笑,答道:“也因为妓院好玩儿,妓院里的男人最有意思了,没了平日里的人模人样,丑态百出才最生动有趣。”

    兴许是因为解衣看穿了自己的伪装,独孤无夜在解衣面前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她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嘴脸擒着一个浅浅的笑,喝水时的模样也带着女孩儿特有的娇俏。

    “别总顾着说我,也来说说你,你看,到现在你都还没跟我说过你的名字。”

    “我姓苏,叫苏解衣。”

    “老鸨给你起的?;”

    “不,是我……很久以前的一个朋友。”

    “是你的心上人?”独孤无夜饶有兴趣的说道:“解衣,只是不经意的提起那个人而已,你怎么就露出了这么有趣的表情。”

    解衣无奈的看了独孤无夜一眼,并不太明白独孤无夜为什么笑的这么开心,只得好脾气的解释道:“不是,一定要说的话,她应该算是我的恩人,也是情敌……”

    “他一定也是个有趣的男人。”

    “也许吧,也许她挺有趣的……她不是个男人。”

    “那怎么做你的情敌?或者她是个断袖,要么……或者解衣你是个断袖?”

    解衣摇了摇头,说到:“我也不是个男人……”

    “……”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独孤无夜才终于缓过神来,她小声惊呼了一句,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看的解衣有些心寒。

    “我长得,有那么粗犷吗?”解衣见无夜好像受了不小的惊吓,她自己也受了不小的伤害。

    她就这么不像一个女孩儿?

    独孤无夜摇了摇头,解释道:“若单单只论外貌,那自然是不像,你生的眉清目秀,换了女装想来也是好看的……就是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你比许多男人,都像个男人,只是模样生的清秀了些。”

    解衣皱了皱眉,她没怎么听明白,但她真是有些郁闷,在心里细细思索无夜这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要不要和她小打一架就当是怡情?可她这小身板,明显挨不了几招……

    所谓一见如故,大概就是两人萍水相逢,却躲在同一个小房间里,嗑了一地的瓜子,留下一地果皮,一个听另一个彻夜不眠的胡说八道,也不觉得无聊烦闷。

    大多数时候解衣都在听,听无夜说她家里人可凶了,听她说自己不甘心做一个平常的女子,她有抱负,有志向,最后这个理想远大的姑娘说的累了,竟然趴在桌面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解衣笑了笑,便把这位姑娘抱到了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顺便打扫了干净了地上的垃圾。

    她忽然想起了戚觞,解衣喃喃的说道:“我竟然遇到一个和你一样有趣的姑娘。”

    戚觞,无夜真像你,只是你的心思太小,她的心思,又太大了些。

    整理好无夜的房间,解衣推门而出,今早起了晨雾,又是一天的清晨,又是一个崭新的开端。

    解衣不慌不忙的打算去苑门口,看看其余几位龟公耍把式似的晨练。偶然路过一间客房,恰好碰上昨晚那位在大堂里看书的小白胖子。

    “公子起的这样早?”解衣说罢顺便往屋内看了一眼,正巧瞧见里面有一位穿戴妥当,首饰都没来的及摘的姑娘,正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床上那张鸳鸯绣被都没拆开过,整整齐齐摆在床边上……解衣忽然想起这位公子昨天晚上说的:我上次给她讲的天演大道论还没说到一半,她就睡着了,这次想给她补补齐……

    他昨晚说的都是认真的!他真的跟一个姑娘在房间里待一晚上,就只为了跟人家讲什么劳什子的天演大道论??

    “里头的,就是那位阮儿姑娘?”

    “不,他们这回给我换了一个雨儿姑娘,睡的比上回的阮儿姑娘还早……”

    解衣好笑的问道:“公子,你来倾风苑到底是为了寻欢作乐的?还是传道受业解惑的?”

    小白胖子生的白净,脸一红就红的特别明显,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故作生气的说道:“多嘴!”

    解衣忍着大笑的冲动,心上脸上都憋的难受至极。

    不堪其辱的公子没再搭理解衣,掉头就走,就是方向不太对,反倒越走越往深处去了,解衣好心提醒道:“公子,您走错了,大门口在另一边。”

    公子转头冲解衣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去大门,是去我弟弟的那间房,等他出来好一道回家。”

    解衣心想,大概说的就是昨晚那个蓝衫公子,凭心而论,这两人真不像亲兄弟……说不准其中哪一个就是捡的吧?

    “你弟弟都挺大一个人了,不要哥哥陪着也能找到回家的路的,公子既然……没怎么睡好,就赶紧回家歇息吧。”

    “我不是担心他迷路。”

    “那是为何?”

    “身上的银子都给了昨天那位姑娘,我得找他蹭个马车……”

    解衣这回忍不住了,笑的差点滚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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