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福超市的门口堆满了不少卫生纸，成箱的饮料，硕大的洗衣粉……远远看去像一座小山。一边的顾漫和陈贺累的气喘吁吁，引得过往行人频频侧目。
始作俑者顾漫叉着腰，颐气指使，眼见着陈店主冒着汗，弯着腰，随着顾漫的小手一指便点头哈腰的赶紧去做，顾漫真是有了点资本家的味道。
直到夏末的太阳散发出最恶毒的光，看着陈贺开始不断用袖子擦着额头，顾漫才满意的点点头，将工作暂时告一段落。陈贺满怀感恩，两只眼睛像看活菩萨一样盯着顾漫。
顾漫已经从身后拿出了一杯水，撇撇嘴，递到陈贺面前。保温杯有些陈旧，瓶身已经有了一些破损的痕迹，杯子里面还漂浮着几片茶叶，茶叶也被水泡得舒展开了身子，在身水面上摇摇摆摆。陈贺接过杯子，小心试了试，淡淡的茶香漂浮上来，顺着鼻腔一直用到内心。
陈贺琢磨这个天气还是喝点冰镇碳酸饮料是最好的，现在只能喝茶。但是小心看看顾漫正瞪着眼睛直直的盯着他，陈贺皱皱眉，还是大口喝了下去。
顾漫看到陈贺皱眉气的有点咬牙切齿，没等他喝完，一把抢过杯子，跺着脚转身回屋：“喝个水还呲牙咧嘴的，别喝了！”
陈贺一脸黑线，自自己傻乎乎的皱什么眉啊。大步追上去，赶紧求饶：“顾漫啊，这个，我不是想，咱俩现在小店风雨飘摇，这个时候更应该节省，茶叶虽小，但是也得花钱呢，你说对不对？”顾漫气绝：“好好好，一个茶叶钱你还计较起来了啊？我真是没看出来你能抠门成这个样子。”把杯子重重的向桌面上一放，水流四溅，几片茶叶被甩了出来，蜷缩着掉在地上。
陈贺欲哭无泪，越抹越黑，不如直接说自己不爱喝茶就好了。不过陈贺的想法还是避其锋芒，不要再顾漫生气的时候去得瑟。脚底抹油，跟顾漫说了一声自己要去买菜，飞速逃离现场。
结果就是这一天的中午，无论陈贺做什么，顾漫完全无视。四溢的饭香蜿蜒着飘进顾漫的鼻子，陈贺眼睛笑得都快咪成一条线了，一只手端着饭碗，另一只爪子探着轻轻拽拽顾漫的衣角：“吃，吃饭了。”顾漫转头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蹦出两个字：“特务。”
放下碗，陈贺想我就不信了你还真能把我陈某人收拾死，看我不收拾你。
于是两只手深处拇指和食指捏住顾漫的衣角，一副眼睛瞪圆，拼命想挤出几滴泪花：“漫漫……”
顾漫再一次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看陈贺一幅受气小媳妇的样子，一句“吃饭不用花钱吗？”噎的陈贺几乎吐血。
深呼吸，深呼吸……陈贺压抑住翻滚的气血，一失足成千古恨。眼见顾漫还是没有理他的意思，陈贺咬牙切齿：“顾漫我和你说，你在这样可就不对了，你信不信我……”
顾漫第三次转头，“你怎么样？”
陈贺瞪着眼，声音都高昂了八度：“哼，我怎么样，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我给你跪下你信不信！”
“呀？这么厉害。”顾漫嘴角带上了笑“你跪吧我看看！”
陈贺彻底被打败，哭丧着脸回到仓库。
顾漫对着陈贺远去的后脑勺狠狠做了一个捶打的手势，“喝那么凉的东西，难道不知道会胃痛吗，况且他总喝碳酸饮料总是喝对身体也不好吧。茶叶解暑，我明明都是等水不烫了才拿给他，还挑三拣四……”
顾漫越想越气，本来确实挺饿，这下气都气饱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饿死不吃嗟来之食”的样子。
陈贺后悔莫及，招惹了大老板自己还会有好日子过吗？远远一看顾漫，陈贺咽了咽口水。乖乖夹起尾巴到外面继续收拾库房。
想起刚才看到的顾漫手上被烫起来的水泡，自己当时就心疼的有砸掉杯子的冲动。这种情况下他能喝下去已经很尽力了好吗？虽然理由很蹩脚，也比大夏天的让顾漫守着热水器给自己泡茶要好的多了吧……
直到下午，陈小二可怜巴巴的守在顾漫身边，肚子不时的鸣叫几声，店内的空气分外凝固。陈贺彻底放弃，他可不想看到顾漫饿着肚子守着店的样子在持续下去，眼睛一闭，心中暗念：“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家顾漫是上帝……既然是上帝，跪就跪吧”。
“吃饭！”顾漫的声音像天籁一般传入陈贺的耳朵。
泪花涌现：“顾漫！！！！”陈贺像是劫后余生。
“天气这么热，食物坏掉的话我是不是还得赔你钱？”顾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仓库。
“不赔不赔，坏了就倒掉吗？呵呵呵呵呵……”陈贺一蹦三尺高，屁颠屁颠跟着顾漫走到餐桌旁。于是，一顿迟到了几个小时的午饭终究还是没有错过。
当然，第二天，当陈贺发现自己的杯子里灌满了酸梅汤，顾漫发现自己的的杯子里灌满茶水的时候，二人眼里溢出的满满的笑意，怕是会觉得昨天饿到的几个小时算是值得了。
顾漫大刀阔斧的改革和变化以及陈贺赴汤蹈火的配合让这个月的销售又提高了一些，当然在顾漫的眼里依然不够乐观，她皱着眉头，计算机在手里按着，不断发出嘀嘀的响声。看那气势，像是连计算器都要按爆了。
陈贺本来是根本无所谓的事，反正结余的钱要么顾漫存进银行，要么就放在抽屉里。进货，结账，水电费，各项经营事宜全部交给顾漫，自己只要负责每天拿一点买菜钱就好了，就这还被顾漫骂败家，嫌弃他买的菜太贵。不过鉴于自己好不容易才把顾漫养的胖一点，陈贺据理力争，毫不让步。最后的结果就是顾漫每个月初给陈贺一些买菜的钱，陈丫鬟自己在偷偷的加上不少，顿顿大鱼大肉带回来。
“顾漫，我和你说，今天上场促销，陈阿姨那里的猪排才15块一斤，我买了三斤回来，够咱俩吃好几顿的了……”
“顾漫，附近的刘叔那开始卖水果了，现在买实惠，你尝尝新到的弥胡桃……”
“顾漫……”
“顾漫……”
陈丫鬟每天献宝是的带回各种食材，变着花样的带给顾漫。可是一到月底结账的时候，这些平时的小恩小惠就被顾漫当成糖衣炮弹，变成回击陈贺的怒火。
终于把计算器放在一边，顾漫招了招手，被冷落了好半天的陈贺赶忙蹿过来。顾老板叹口气：“这个月，咱们比上个月大概多卖了三千块钱，九月份多了一些附近的学生来买东西，夏天的饮料雪糕也多卖了点，不过，快要入秋了，下个月这些东西肯定会少一些。”
陈贺眼睛放光：“不错不错，顾漫经营有方，我心甚慰。”
顾老板还是没理他，接着说：“这个月如果继续存两万的话，大概能盈利一万两千块左右，取暖费也到了最后的期限，这个月必须要缴了。还有剩下的雪糕什么的，存货也不少呢，上个月要的太多了……”
陈贺依然笑眯眯的看着她：“可以可以，顾漫努力工作，我心甚喜。”
顾漫给他个白眼：“你也不着急，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想多存点钱，以后怎么讨老婆？”
陈贺一笑：“你会嫌弃我穷吗？”顾漫眼睛一瞪：“我只是你的店员，我肯定嫌弃你这么穷，住的又破。”
陈贺眼睛黯淡一下，笑容收回去不少：“是啊，顾漫以后结婚也想找个条件更好的吧。”
顾漫语塞，心想我天天鞍前马后的给店里操持，你个白眼狼，这店里还没红火呢就想把我赶出去了！想想这现实的世界，顾漫的语气也有点冷：“谁家的姑娘都想找个好人家，我条件不怎么样，但是，你这样没出息估计找老婆是很难。”
陈贺不知道对话哪里出了问题：“怎么没出息了？我这不是雇了你以后店里的销售越来越好了吗？日子总会变好的吧。”
顾漫语气淡淡的：“可是你雇人的话，成本也提高了吧。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给你白打工。”
空气有些安静，陈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顾漫到底是怎么了？顾漫看着他走出店门，眼睛有些热热的，盘旋在顾漫脑子里的不是钱，也不是物资上的那些事，而是一个令顾漫忐忑又疑惑的问题：顾漫和陈贺，到底算什么？
说是朋友，到底是比朋友亲密一些。
说是恋人，陈贺只有在开玩笑的时候才会说那些奇怪的话。
说是暧昧，可能也只有算是暧昧了吧。
可是自己每天在店里工资都没有拿，到底在陈贺的眼里这算是什么呢？自己在倒贴吗？顾漫可以不考虑钱，哪怕两个人日子过的清贫点。
可是，不明不白的在这里，究竟意义是什么呢？
我们，算什么？看着走出去后的门，顾漫小声的问。
风依然带着点炙热，空荡荡的店里因为陈贺的离开更显得冷清。顾漫深呼吸，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顾漫忽然感觉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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