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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压力

    好容易熬到开会结束,由于早上的乌龙,顾漫觉得领导处处在说自己。甚至那个新来的同事望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同情和鄙夷,反正顾漫觉得是这样。确实,顾漫的性子有些冷,不太合群,同事里也只有陈晓思算是聊的上来,不过今天是被她害惨了。

    散会后还没来得及找陈晓思报仇,经理已经叫住顾漫,取消了她当月的全勤奖,并且扣伍拾元工资作为警告,最后经理一脸严肃的告诉她:下不为例。

    顾漫无话可说,本身是自己有错在先,还把鸡蛋扔到老板面前,这尴尬的事情,确实扣钱也应该。想到鸡蛋,顾漫又想起那个杂货店主,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我东西?顾漫又一次笑哭笑不得。

    每天的工作确实繁琐,顾漫收拾一下心情开始上班。可怜的煎饼放在桌面,鉴于今天的情况,再给顾漫一个胆子她也不敢吃了。

    飞速的浏览电脑界面,手指灵巧的键盘上飞舞。工作的情况下,顾漫绝对是一点都不会偷懒的。往大了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往小了说,顾漫需要一份赖以生存的收入。

    顾漫的人生始于北方小城下辖的一个小村落。童年时候的顾漫无疑是快乐的,满山苍翠,满目田野的家乡让无限精力的她总能收获惊喜和乐趣。父母虽然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但依然竭力给顾漫提供更好一些的生活环境。深爱他的父亲在顾漫刚出生时就一点一点盘算着给女儿攒着上大学的费用。母亲肖瘦的背景似乎永远不会休息,每天顾漫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母亲的身影,而当一天过去,顾漫在母亲的亲昵中睡去后,母亲仍然忙碌到深夜。

    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顾漫很快就懂事了。

    干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遇到喜欢的东西会努力转开头,以及咬牙学习的心劲……这些也让顾漫的父母喜在心头。虽然他们脸上早早就烙下了皱纹,但小顾漫能做的就是让父母的脸上尽量多绽开一些笑脸。

    终于在上大学以后,顾漫渐渐的通过兼职赚了一些钱,不那么再依靠家里了。她渴望着一些物质上的生活,起码能让父母少受一些苦,甚至脱离开那里。

    对于家乡,顾漫有着游子对家乡的眷恋,也有对于家乡苦难深刻的记忆。

    所以她需要一份工作。虽然这座三线城市的收入也并不是很高,但好在距离老家并不远,而顾漫也通过自己的努力渐渐稳定了一些,能为父母带来一些物质上些许的提高。当然,这还不够,所以,她仍然每天一丝不苟的对待每一位顾客,每一份订单。

    “歇会吧!”刚敲完一个段落,陈晓思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瞧你这认真劲儿,还以为你给特朗普改发言稿呢!”

    没理会陈晓思,顾漫仍然聚精会神。陈晓思瞅准机会伸出手对着顾漫一顿敲,顾漫眼前的文档顿时出现了一大堆空格,排好的格式乱七八糟。顾漫没办法,转过头盯着陈晓思。

    “嘿嘿,我不是看你太辛苦吗,可别累着了,喏,早上对不起啊,给你咖啡。”说着陈晓思递过来一杯热气氤氲的杯子。“本小姐亲手泡的,都是我对你满满的爱哦。”

    “噗呲”,顾漫实在气不起来,接过杯子,小心呷了一口。

    “我说你也真是的,天天上班都忙傻了,居然拿个鸡蛋就扔给老板,哈哈,我看他脸都黑了!”陈晓思继续打趣。

    “额……”顾漫无奈,又想起早上尴尬的一幕,“还不都是你害的,还有那个店主也是,非要给我一个鸡蛋,我一不着急就拿混了……手机应该还在他那里!”

    一听店主,陈晓思又来了精神:“怎么样怎么样,该不会是犯花痴了吧?”

    顾漫一脸黑线,伸手一打,陈晓思怪叫着跑开。

    “叮!”微信工作群传来消息。@了全体员工。

    “因公司资金问题,各部门十点整到财务部提前领取本月工资……本月将不准休假,请各位员工恪尽职守。”

    “恩?”一看到消息,公司的同事们都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早上还正常的,怎么忽然就有资金问题了?”

    “资金有问题为什么要提前开工资?这是怎么回事?”

    “不让休假是什么鬼?一直加班到死掉吗?

    ……

    顾漫也吓了一跳,看公司最近的风气,难道真是因为经营不善,刘总感觉到了压力?只有陈晓思一脸雀跃,“顾漫,你看,这叫否极泰来,有钱喽,晚上我们去吃大餐吧!”震惊之余,由于刘总没有解释,大家也没有人敢问,只好在一脸严肃的财务手里接过钱,各人心思各异,不为人知。

    顾漫拿着一叠薄薄的红色钞票,生活的压力有点让她喘不过气来。本想着可以多剩余一点钱补贴一下家里,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开,那下个月……

    熬到中午下班,顾漫没理会陈晓思的呼喊,跑到楼下的杂货店。这个时候顾客稍微有些多,收款台排起了小小的队伍,店主正聚精会神的在收款。顾漫不好意思打扰,在店里稍微多转转。

    一间三十多平米的小店,两侧墙壁靠着货架,中间也有一排货架,货架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其余再也没有什么空间了。顾漫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在货架上挑了一袋方便面,还想在下面多拿一袋榨菜,拿到手,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物质上的危机感一直在她心里无法散去。

    终于轮到顾漫,店里的顾客也走的差不多了,店主没有抬头,随手接过来“一块五谢谢。”还是晴朗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顾漫递过钱:“你好,我的手机,是不是……”

    听到顾漫问话,店主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是你啊,我早上一直叫你没有,你的手机落到我这里了。”顾漫点点头。店主从收款箱里拿出顾漫的手机放在柜台上:“看你工作那么忙,也得多注意休息,上午没有手机耽误你工作了吧?”

    “没事!”顾漫没有多说话,无关紧要的事情和别人说有什么用?顾漫秉承这样的想法。

    转身要走。

    “等一下。”店主又叫住她,在身后又拿出一枚卤鸡蛋,“小店新营业,欢迎多多惠顾。”顾漫看着又一次递过来的卤鸡蛋,也没来由的一阵想笑,这次顺利接过来。“好吧,多谢了。”店主的手指很修长,记得小时候母亲告诉过她:“手指长的是上辈子修来的,不会下地干活。”接过来,点点头,转身离开。

    “等一下,您的手机……又忘了。”店主再一次叫住她。顾漫满脸通红,握住手机,对方的手伸了过来:“陈贺,幸会。”对方脸上带着笑意,手伸的有一点坚定的意思。

    “这人还真会套近乎,怪不得大家都提到他的商店……”顾漫想着,也伸出手去,与他握到一起。“顾漫,再见。”

    就四个字,对方好像没料到她的回复这么简洁,一愣神的工夫,顾漫抽出手,转身离开。

    走出店门,顾漫一路走回家,好像因为捏着方便面的缘故,手心里出了不少汗,不知道什么缘故,顾漫不愿意与陌生人有身体接触,哪怕是客户,顾漫都只是礼节性的点点头,可能是因为对方太热情了,实在不好意思回绝吧……

    泡好面,撕开卤蛋的包装放了进去,早上没有吃饭的顾漫早已经饥肠辘辘,一袋泡面应该是不够的,煎饼可以留到晚上吃。顾漫望着泡面,算计着。

    “嗡!”突如其来的铃声吓了顾漫一跳,手中的筷子掉在桌面上,心脏猛地抽动。顾漫看了一眼备注:母亲。

    电话那边的母亲带着哭腔,但还是强装镇定,颤着声音告诉顾漫:父亲病倒了,一直没见好,不能下地干活……想到自己坚强的父亲,和以前打电话从不报忧的母亲,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是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眼下正是农忙的时节,父亲生病,该怎么办……顾漫闭着眼,眼泪唰一下流出来了。父母已经渐渐老去,哭泣又有什么用?解决问题吧。顾漫放下手机二话不说,冲到了银行。

    屋内,只有一盒还没吃掉的方便面。

    连带着今天开出来的工资,顾漫只留下了二百元,其余的都转给了母亲。公司的情况目前不能请假,只有靠钱来维持家里的生活。再次拨通电话,母亲的声音带着心疼和无奈,顾漫笑着安慰母亲,让她好好照顾家里。

    忙完这些,眼看又该到了上班的时间,顾漫浑浑噩噩回到公司。同事们一个个睡眼惺忪,顾漫洗了把脸,竭尽全力做好眼前的事。

    繁星满天,夜月高悬,轻柔的晚风拂过大地,窗帘随风舞动。楼外万家灯火,顾漫打开屋里的灯,暖黄色的灯光让屋里有了一丝暖意。顾漫坐在桌前,望着那碗依然泡着,已经粘稠的方便面。

    大口吞着已经冷掉的面,眼泪掉在碗里,本就酸涩的面又加上了一丝咸咸的感觉。

    母亲再一次打来电话让她有了点安慰,父亲也告诉她没事,让她多照顾自己,在强烈的拒绝下父亲才放弃了把钱在退回来的想法。

    凉掉的卤蛋也吃进肚内,仿佛也给顾漫体内注入些能量。

    “卤蛋的味道怎么样?”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一个陌生人。

    顾漫有点疑惑。马上又收到第二条信息。

    “陈贺。”

    隔着屏幕顾漫脑子里马上想到那个嘴角带着笑的男人。

    “很好吃。”顾漫在心里想着,关掉手机,把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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