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妞上辈子虽然也是跟着父母在街头摆过摊的，但总归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这会成了邹娜，生活的地方从中层直降到最底层。先不讲能否适应过来，当午2号就要求她帮助邹亮和邹娜在这个城市立足下去？
“真是开玩笑！”田妞觉得这情况简直是诡异，可又实在逃不脱这具身子，又有“活过去”的诱饵在前面勾着，她也只好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但在这个问题之前，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杨军是目前最大的敌手，”当午2号的声音很严肃，“邹亮如果跟他走了，今晚会命案在身。你这个任务，就失败了。”
“你一定不能失败。”
田妞套上外套，关门前问了句：“如果我失败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当午2号在她跑到一楼的时候，说：“如果你失败了，我俩就完了。”
田妞顾不上细细口味当午2号话音里的冰封之意，她急着去追邹亮。五分钟前，邹亮接到杨军的电话，说要出去“办个小事”。
田妞冲出单元楼，左右环顾之下，就看到邹亮站在三四十米开外的一个烤饼摊前。
“哥！”田妞情急之下一边大喊一边朝那边跑过去。
风天声音传不远，田妞连喊了五六声，邹亮才站住脚，懵然回过头来。
田妞跑到跟前急着抓着他胳膊：“哥……”
邹亮迟疑地看着田妞，这妹妹几天来比往常更显沉默，总是神色不定的样子。他心里一紧，会不会是老头出事了？
田妞干吞口水站了半分钟，急急地开口说：“爸晕过去了。”
邹亮听了这话，往家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
田妞着急地想，你倒是快回去啊！
邹亮却回头拉着田妞：“你跟我一起走。”
田妞被他拉得三步并作两步，忍不住着急发问：“我们走了，爸呢？”
邹亮突然停住，他把着田妞的肩膀，仔细看着她：“他命到了，该走了。”
田妞理会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会手机响了，邹亮掏出来接通，那边人快速地说着什么。
田妞盯着邹亮，心里不停地想：别走，别走。
邹亮没等那边讲完，打断说：“我去不了。老头要死了。”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便挂了电话，拉着田妞在河提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田妞松了口气，坐了会问：“回去吗？”
邹亮点了根烟，他没摇头也没点头。这一坐，就是三个小时。其间邹视的手机响过几次，他没有接，最后干脆把手机关机了。
田妞尚不足以理解这种和自己生活环境差异具大的个体的想法，她几次想叫邹亮找个风小点的地方呆着。但对方脸色暗得像能拧出墨来，她胆小，没敢说。
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邹亮一言不发地站起来往家走。
田妞跟着后面一趋一步。走到单元口，邹亮却突然站住了。田妞一不小心，直接撞到了身上。
邹亮没回头，只丢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便两步跨作一步上了楼。
田妞心里猜着一个未定的事情，心里像打鼓一样。
过了几分钟，她听到二楼北边阳台的门打开了。抬头望去，邹亮站在阳台上，正在打电话：“是，我回来就发现死了。已经断气了。麻烦你们了。”
邹金龙死了。
他这一生没少作恶，到临死这几个月，也没少受罪。
邹亮将他火化后，直接撒到了门口的分支河里。
“以后又没有人会去祭拜他，留什么坟？”邹亮撒完后，拥着田妞，“我们解脱了。”
田妞不由得也松了口气。她初来乍到，对这个环境太过于陌生。如果没有邹亮，她也许寸步难行。
田妞问过当午2号：“别人的任务系统好歹是要带着些优势去的，我还靠邹亮生活呢，你怎么会想着要我来帮他在这个社会立足？”
当午2号难得的有点羞涩之意：“这个嘛……我太长时间没操作了……过阵，我给你补偿。”
说完这句话后，当午2号足足有半个月没出现。
这半个月里，田妞和邹亮将家里有关邹金龙的所有东西都清出去了。邹亮砸了柜顶上一个盒子，里面有两张卡。去银行一查，卡里加起来有8w块钱。
邹亮想起邹金龙后来总疯疯癫癫地讲：“我有钱，我有钱的很。我钱呢？钱呢！”
“该！”邹亮吐了口唾沫，“你死了，我兄妹才有条活路。”
邹亮从这笔钱里拿了一万多，把窗户全换成铝合金的，把大门换了，又去旧货市场买了些家具回来。他舍不得请人工，先是自己重新铲墙皮粉刷，又换了电线，铺了地砖。等窗户和家具全装好后，这破旧的两室一厅，竟也显出几份温馨来。
那天正在装柜子，邹亮手机响了。来电话的是以前一块混的一个小孩，在电话里一惊一乍地。
邹亮接完电话，站着半响没动。
田妞正准备问，邹亮长出一口气，说：“还好老头那天死了。”
田妞问：“怎么了？”
邹亮弯腰在柜子一角垫了片木片，又推推柜子，看着放稳当了才拍拍身上的灰：“杨军那天叫我去搞一笔，说那家人出差了。后来他和凯哥去了，搞到一半，人家回来人了。”
说到这，邹亮停了会，然后继续说：“杨军真狠。把人当脖子一刀。”
田妞背心一阵冷汗。
如果邹亮那天跟着去了，自己的任务就嗝屁了！
田妞马上讲：“我们以后不干这个了。”
邹亮走到门口回头：“嗯。我们不干这个了！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要过好日子，当然是要想法子赚钱的。
田妞没有小说里的好命，找不到够能力又好心肠的系统给她开金手指。
她和邹亮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要么就是跪在街上要饭，要么就是翻在墙头当贼。这会想要正经做些事，却不知道从哪干起了。
对门家女人在街头理发店上班，眼馋田妞长得好，上门几次想说服她去当小工。
邹亮有一回遇上，气得把人给轰回去了。
什么理发店小工？但凡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免不了要被那些烫着头发挂着链子的男人摸个小手，嘴上讲几句黄/色笑话调戏几回。
邹亮琢磨着，还是要把二妹带在身边才行。
那边田妞也在想事。
她前身刚活到十八，没什么生活经验。但胜在当年和父母从县里到市里，靠得是妈妈做卤菜的手艺。田妞从小跟着妈妈打下手，对这方面倒是熟得很。
她抽了个晚上拉着邹亮去夜市看。
夜市不远。在家门口那条分支河上，有一座小桥。每天到了晚上，各种摊位就占了小桥连着的一条街。邹亮以为二妹是馋了。他眼下手里有钱，拿了500塞到田妞手里：“想要什么自己买。这围巾不错，买两条吧。”
田妞心里有算盘，对买东西完全不上心。她拉着邹亮，一边走一边聊：“这吃的真多。肠粉、凉皮、夹馍、烤串……”
听在邹亮耳里，就是二妹想吃又舍不得钱。又从兜里掏钱出来：“老板，十串肉。”
田妞在心里暗记，这条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倒是家乡常见的辣味卤菜少见。
接了邹亮递过来的烤串，田妞就想起一件事：“哥，你是不是在学校里认识人？”
邹亮看着街边的a学院大门，点点头：“打篮球的时候认识一些人。”
田妞想想：“要不打听打听，这学校里吃辣的人多吗？”
邹亮奇怪：“你问这个干嘛？”
田妞也不隐瞒：“我在想，我俩出去打工，又累，又赚不到什么钱。我看不如在这做点夜市生意。”
她指着不远处一个卖凉皮的妇女：“那个，她家两孩子，还有死掉的姑姐留下来一个孩子。全靠她这凉皮摊子供着读书。”
又指了指斜对面一个煎饺摊老板：“他刚在老家买了房，首付二十多万呢。”
邹亮摸摸头：“可是，我们也不会做啊！”
田妞眼里发亮：“哥，我会做卤味。就是不知道这带辣的东西有没有人买。”
邹亮不知道二妹什么时候学会的做卤味。不过她一向喜欢看书，兴许是在书上看到的。
成块的牛肉、土豆、藕节放入卤汁和卤味包调成的水里煮透，再拿出来切片晾凉。
田妞按妈妈常做的方法，用山胡椒油和小米椒调出浅桔色的辣汁。小碗里盛着的是蒜末、香菜碎、姜末，边上还放着酱油、生抽、芝麻油。
邹亮这个想打下手的人站在边上完全不知道怎样做才正确，他看着二妹飞快地加料加汁拌好，再滴几滴辣汁，就有一种羡慕加骄傲：“二妹真聪明，什么都会。你这动静，说是老手也没人怀疑。”
田妞把拌好的卤味菜倒到小碗里，连着筷子递过去：“尝尝。”
邹亮夹了片牛肉扔进嘴巴里：“唔，好吃。”
又吃了片土豆：“带劲。又香又辣，可也没看到辣椒啊！”
田妞笑了：“看见那个没，辣汁。越放得多越辣。这就是尝辣不见辣。”
邹亮连吃几口，又喝口水：“二妹，我觉得做这个说不定生意好呢。”
田妞筷子在盆里搅得飞快：“再做点，你下午带给打篮球那帮人尝尝，听听他们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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