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亦满看着手头的剧本, 有些不可置信得抬头看向岳明达, 抖了抖嘴唇，却什么话都没问出来。
“这是邱先生提出来的结局。”岳明达却读懂了他的意思, “你先看看吧, 我一会再来找你。”
叶亦满点了点头，捏着手头的光幕, 视线久久没能挪开。
原本的结局是赵清悦打开门，看到了拿着自传来找他的邱岩, 而现在, 剧本变了……
邱岩紧了紧怀里的自传, 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已经整整四十年没见过赵清悦老师了, 准确来说是他父亲的老师, 但是在他心里, 对方也是他的老师，他还记得在自己小的时候，赵老师还教过他数学。
受父亲的影响, 他对赵清悦充满了敬重和由衷的敬佩, 一想到面前的实验室里，会走出一个年轻的, 充满朝气的赵老师, 邱岩就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他往前走了两步, 带着对未来的迷茫和忐忑,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指, 他四十七了，背井离乡离开亲人对于他来说也很痛苦，但是他还是选择完成父亲的愿望，来到这里，亲手把阿波罗号的希望交付给赵清悦。
让他有些困惑的是，他从机器人保安面前走过，对方却没有拦住他，他按了按实验室大门的门铃，没过一会，一个年轻的男人过来开门——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对方的容貌，凌厉，英俊，陌生却又很熟悉。
是赵老师！
邱岩不是容易亢奋的性格，但是现在，他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欣喜若狂的表情，但是随机，他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僵住了，脸上的狂喜慢慢变得古怪。
赵清悦还捏着门把手，探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机器人保安。
邱岩就看着对方的视线一次次地越过自己，却始终没有聚焦在自己身上，脸上的表情凝固僵住，一个可怕的，令他浑身发僵的念头突兀地出现。
对方看不到他！
不只是赵老师，机器人保安也看不到他！
邱岩抖了抖嘴唇，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准备关门的赵清悦，连忙伸手试图抓住对方的手臂，却毫无阻碍地扑了个空。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赵清悦回了实验室，眼睁睁地看着赵清悦为了阿波罗痛苦，挣扎，最后用自己的生命去试验阿波罗。
而他，不惜跨越了千年来送研究成果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送对方离开。
赵清悦依旧被阿波罗送走了，邱岩却发现，他的手逐渐能摸到东西了，站在实验室围墙外，邱岩捏紧了手里的纸质自传，咬紧了牙关转身离开——
这是属于赵老师的东西！
叶亦满盯着光幕久久不能回神，这个结局比之前的结局更令人震撼，也更令人难以接受……
邱岩跨越了千年，撇下了亲人爱人，去得到这样的结果。
他不禁想到之前遇到过的，已经半百的邱先生，对方在跨越了时间来到这里后，却发现自己跟赵先生依旧存在不可跨越的时差，不知道内心的感受是怎么样的。
或许这个结局，才是他内心真正的想法，也是他真正害怕看到的局面，他怕自己依旧阻止不了赵清悦的离开，怕自己的付出换不来任何结果。
岳明达正在给邱岩的扮演者讲戏，新的结局邱岩这个角色很重要。
叶亦满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含着浅浅的悲悯，扭头对张演说道，“看见没，一会赵清悦走的时候，就这个眼神。”
张演就是那个饰演邱岩的演员，听说也是邱先生自己挑的，不过鉴于邱岩跟赵清悦的年纪差太多，所以到目前为止叶亦满还没跟他搭过戏，之前的邱岩是个七八岁的小孩。
张演闻言看向叶亦满，脸上原本的小茫然瞬间转变成恍然大悟，“噢！就是悲悯，遗憾和淡淡地哀愁啊！”随后又困惑道，“可是我不会那么复杂的表情啊！”
“可以一层层地转，情绪是慢慢剖白流露的，最后一幕要带点恨，怨天怨地的那种知道吗？”岳明达催促道，“赶紧的，演示一下我看看。”
张演苦着脸，“这哪能说变就变啊？你给我半个小时感悟一会？”
“行行，你看看剧本感觉一下。”岳明达扭头看向叶亦满，“临时改剧本确实有挺大挑战的，一会你就装作毫不知情地演就行了，不过最后离开的时候，你要突然看向邱岩所在的位置，脸上的坚定要突然变成那种不可思议。”
叶亦满有些犹豫地问道，“可是这对他们俩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岳明达轻叹了口气，“现实本来就很残忍，邱岩先生的事你也知道吧？”
叶亦满沉默了，“那我去准备一下。”
“嗯，你就正常发挥就行。”岳明达拍了拍叶亦满的肩膀。
正式开拍，张演的表现确实很不错，当赵老师打开门的时候，他脸上的惊喜，错愕，恐慌都在脸上快速闪过，最后定格在了惊恐。
赵清悦茫然地探头打量了一圈门口，却始终没有聚焦到对方的身上。
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依旧隔了千年的时光，邱岩可笑地挥动手臂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但是对方却什么都看不到。
邱岩知道明天就是赵老师离开的时间，情绪也慢慢由着急恐慌转变成了无可奈何的绝望。
赵清悦躺在阿波罗里的时候，眼神留恋地逐一看着时光机外的同事们，视线却在某一处角落定格，随后眼神变得错愕，向来凌厉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消失在阿波罗中间。
叶亦满下了片场，沉默地站在岳明达身后，邱岩的戏还在继续，对方脸上的绝望在赵清悦消失以后变得凝固，脸上出现一种令人心疼的怨恨，随后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岳明达喊了卡，又仔细看了一遍回放，扭头对叶亦满说，“恭喜杀青。”
“谢谢导演。”
叶亦满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因为电影的结局，因为现实中的邱岩。
他跟众人道了别，回到化妆间以后他拨打了墨沉的电话。
“喂？”叶亦满看着天花板，“有空聊聊吗？”
“发生了什么事吗？”墨沉听出叶亦满的声音不太对劲。
“那本自传。”叶亦满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问道，“能送到赵清悦手上的吧？”他有点不能接受电影里的结局又一次发生在现实中。
不能接受邱岩的放弃换不来任何结果。
“能的。”墨沉沉默了会，虽然有些不太明白叶亦满为什么会那么问，“我会亲手，把《时空尽头的故乡》交到对方手里。”
“能给我看看嘛？”叶亦满眨了眨眼睛，问道，“能给我看看那本自传吗？”
本来他对这个赵清悦只有感同身受，现在，他对又多了对邱岩的敬佩和同情。
“一会我送到你家好吗？”墨沉问。
“嗯。”叶亦满应，“你现在住哪里？”问完就觉得自己很可笑，大总裁怎么可能会没地方住？总不可能还住在他家对面吧。
“1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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