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冥灵（国庆最后祝福大更）
刺眼的白色阳光透出薄薄的窗户，映亮了简陋的客房。莫辰盘下双膝，脸色平淡地闭目而坐，在他的面前，一大卷雪白的宣纸直铺而出。莫辰绷着脸想了想，突然，一支饱蘸着墨水的毛笔几乎是在一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下一刻，他笔走龙蛇，笔锋急转而下，快速地写起了什么。此刻他的脸上，豆大的汗珠泠泠直下，同时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当最后一个笔画完成时，莫辰长出一口气，急不可耐地睁大了双眼，向着写满了神文的纸上看去，浏览之快，几近于一目十行！
玄天淬体术！
这就是那日由域门后射出的青色仙芒记载的东西，终日诡异地漂浮在自己的意识之海中，看的清，也是自己熟知的汉字，可是自己却是来不及阅读！所有的字都围绕着自己的神念飞速地旋转，只有自己的思维速度变缓时，旋转的速度才会相应变慢！所以，莫辰强迫自己什么也不想，一味机械的将所有的文字都抄在了宣纸上。可是……
仅仅才阅读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只见宣纸上流转着神光的古字上灿烂的五彩毫光一盛，紧接着，猛然炸开，一大张雪白宣纸顿时炸开，化为片片雪白的碎屑，而字迹却是彻底地没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莫辰扳了扳指头，这，这是今天碎开的第几张纸了？貌似是……第九张了吧。可自己，才仅仅阅读了十分之一，只有十分之一啊！
看着毛笔上似乎还在淋漓发亮的墨光，莫辰一发狠，继续抓过一张纸，继续奋笔疾书！再写八十次，一定可以！脸色狰狞的莫辰这样想着。笔停，墨未干，莫辰眼如金灯，接着上次的内容向下看去，没过多久，又是一声爆裂，一张偌大的宣纸就变为了一地飞溅的碎屑，细得不能再细了。
颓然地躺倒在地上，满头大汗莫辰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惋惜。神文只能篆刻在神料上，可这里，哪里去寻找神料去篆刻？就算找到了，谁有时间去雕琢文字？这对灵魂之力是一种极大的负荷，甚至可是算得上是一种残忍的剥夺！才刚刚半个时辰不到，莫辰已经觉得自己的大脑是嗡嗡直响，一片空白，好像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了，扔下笔，莫辰倚着墙壁，沉沉睡去。
良久，莫辰的意识困难地睁开了双眼，一种麻麻痒痒的感觉充斥在全身，自己好像是泡在了一眼温泉中，正准备抬头向外看去时，却发现自己被远远地抛出了这奇异的地方。再看时，一扇喷吐着绚烂星辉的大门树立在自己的眼前，环顾左右，又看到了溢满了星光的玉碑与那亘古不变的五个大字。来，依旧金光闪闪，张狂一世，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显然是自己的意识之海的深处。
来便来，莫辰心中一种豪情冲天而起，猛地推开了这扇星辉灿烂的大门，在域门开启的那一瞬间，白光透亮，待一切平息的时候，莫辰的眼前豁然开朗。见到门后的一切，他突然愣住了，自己的意识深处，怎么自成一方世界？
雕梁画栋，琼楼玉宇，大片的亭台楼阁静静地伫立在自己的面前，带着亘古的沧桑默然而立，吞吐着淡淡的彩霞，血色的天空上，一轮明月如一颗珍珠般镶嵌。明明只是正午，为何这里明月高悬？莫辰顿时愣住了，同时，一种难掩的寂寞与悲凉之情在心中怪异地淤积了起来。怎么回事，发现了自己心态的变化，莫辰一惊，一切怎么好像这样的熟悉？一座紫金色的宝塔罩着一身云雾，默然地伫立在远处，想走近，却发现宝塔随着自己的脚步渐行渐远。塔上有一口青金色的钟，钟上铭刻着各种古篆，隐隐间有神光流转。钟声悠悠，好像在呼唤，又好像在使自己回忆，回忆着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这里永远只有……夜晚。”怅然若失的话语突然在耳畔萦绕，语气中带着莫名的情感，一下子惊醒了沉浸在钟声里不知何处徘徊的莫辰。
蓦然回首，莫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推开了其中的一座殿宇虚掩着的大门，此刻，他的一步已经跨入了这座殿堂。
这是一座空旷的大殿，足有几十丈高，方圆接近几十丈一般，四处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根本就是雾蒙蒙一片看不远。突然，淡淡的雾霭一阵鼓动，一个人影模模糊糊地出现，一步步地从边缘处的薄雾向着莫辰走来，逐渐变得清晰地起来。看清他的容颜，莫辰的脸色一下子大变，竟然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这赫然就是另一个自己！只见这个高大的人影黑发垂落在双肩上，星眉剑目，英气逼人，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呈现出了诡异的暗金色，墨绿色，令人心头一颤。此刻，他一身白袍，静静地站立着，一双眼如秋水寒潭，平静无波，显然一种看尽浮华，阅遍红尘的怅然与神伤。此刻，他定定地看着莫辰，好似通晓他的一切。
人影有些虚幻，却又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气，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莫辰，他一挥手，原本空无一物的大殿中竟然凭空出现了两把石椅。淡然地对着莫辰道：“坐。”
莫辰并没有按着他的节奏行事，他一手扶住椅子，目光灼灼，直直地逼视向这个明显比自己高大得多的身影，问道：“你是谁？”他从这个人影说话特有的语气中，听出了端倪，这明明就是那天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间的那个声音无疑！
“我是谁？”那个人影的眼神不见有半分波动，似乎有些不知前路的茫然，竟然反问了自己一句，顿时大殿里的气氛有些沉凝起来。
“你是这里的主人？”莫辰继续追问道，他总觉得这个人影不是一般地蹊跷。
“不，我不是这里的主人。”说罢，他伸出手，指着莫辰，肯定地说，“你……才是。”一个“你”字却让人听起来要多别扭有些别扭。
莫辰的眼睛深处，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我有什么关系不成？”那个人影好像迟疑了一下，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终于有些迟疑地答道：“我……是以前的……你的一部分。”莫辰心中顿时就是一沉，以前的？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又补充道：“只是一部分记忆……罢了。”“你知道什么？”莫辰眼神一凛。
那个身影笑了笑，答道：“我被自己分离出了灵魂……只为封印自己的一部分记忆，等到时机成熟，你会知道……”顿了顿，那个人影又以一种肯定地语气开口道，“很多。”
莫辰的大脑，此刻已掀起了滔天巨浪，眼前人影的话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使他一时间不知所措，以前的……自己？不由问道：“你叫什么？”那个人影怅然道：“很久以前……有人叫我莫辰，现在……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冥灵。”
莫辰顿时有些恍惚，一双眼睛变得有些闪烁不定，另一个自己？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自己？
一身白袍，一头黑发，神色淡然的冥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怅然道：“我仅仅是一道残破的神念，到时候……我自然会消泯……”
“为何？”莫辰上前一步，不解。
“当你接受了最后的记忆时，我……”冥灵依旧是面色没有多大的起伏，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我即你，你即我，仅仅是多了一段记忆罢了……”
“你不是我。”莫辰一双眼寒光凛凛，语气异常笃定，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绝世宝剑，浑身似有剑芒射出，刺着人眼睛生疼。
冥灵无动于衷，“我本来就是一道来自于你的执念。”下一刻，他猛然捂住了嘴，心中懊悔不已。执念这两个字怎么从自己的嘴里漏出来了，这岂不是明摆着把以前自己所达到的阶位给掀了出来，顿时赶紧岔开话题，“你在外面做什么？”
莫辰的眸光微闪，但他的记忆太过贫乏，并没有意识到执念为何物。但是当仔细地感应精神气机，他骇然发现，自己的灵魂本源，真的是缺了一小块，很小的一点点，纵然如此，他的神魂从某种程度上已经不再完整！就像一个灵魂强行分离出了自己的一小块本源，然后被清洗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剩！不由脸色苍白，这要多么骇人听闻的伟力才能过做到这一切，然而……这是为了干什么呢？
“我在修炼玄天淬体术，没有神料刻录，只能抄下来一点点看。”莫辰回答的很干脆，一双眼直直地看向冥灵，仿佛要将他看出一个窟窿出来。他有九成的把握，这个冥灵对自己的大用，况且……邪异的眼睛转了一圈，压榨自己嘛……可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冥灵面对这灼灼的如炬目光，脸上情不自禁地一抽，心中暗道，难道万年过后，连我也变得这么贪婪？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冥灵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几个奇怪的手势做出，顿时天生两极，两道青光猛地钻入他的骨骼，一阵细微的轻响从体内传出。
果然是好东西！莫辰顿时有些摩拳擦掌，自己以后的功法，绝对不用发愁了！托着下巴，莫辰稚嫩的脸上异色双瞳中突然爆发出一抹精光，自言自语道：“既然你这么强大，我们又是同源，你能出来帮我干活么？”冥灵顿时手脚一颤，险些绝倒，断然拒绝道：“不行，残损的神魂不被天地认可，出来会遭雷劫天罚的，一不小心，就是魂飞魄散一起完蛋！况且，一旦过早暴露，你准备好举世皆敌，被人满世界追杀，乱刀分尸吧！”
莫辰顿时好奇道：“难道我以前仇人满大陆？举世皆敌，这也太强悍了吧！”冥灵翻了一记白眼，破坏了他一贯的淡然形象，没好气地说：“你只要记住你不是一般的值钱就好了。”
莫辰顿时双眼都闪亮了起来，颤声道：“我的头发能卖钱不？”最近在李老头与千月木的双重压榨下，他可不是一般的穷啊。冥灵气急，但涵养使它硬是没咆哮出声，绷着一张脸，他在莫辰的心脏处划了一个圆圈，意思是真正值钱的东西在那里。莫辰的神色顿时萎靡了下来，那里是最要命的魔核，一但被挖出来，自己必死无疑。
但下一刻，他又拽住了冥灵，笑容灿烂地道：“对了，你是说你可以出来对吧。”冥灵听了沉默了一阵，斟酌着说：“出来就算熬得过天罚雷劫，可我的神魂残损得太厉害，估计只有你以前百分之一的能力。”莫辰顿时险些欢呼出声，能帮忙，太好了，太好了！
冥灵感觉到了他的这种情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淡然道：“以你现在的这种级别，天罚还没下来，光威压就能杀死你十回了。”同时还感慨了一句虎落平阳被犬欺的高手落寞情怀，唉，现在的自己太弱了，太弱了，区区一个雷劫的威压就能杀了自己，危险哪~顿时，冥灵的两只异色瞳孔深不见底，令人看了就是一阵发毛。
莫辰无语，好吧，慢慢奋斗，然后回家，事情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同时又期颐得看向了感伤中的冥灵，也就是他口中的以前神通广大的自己，一脸期待地问道：“你有没有人族玄功的修行方法？”在人族，不能暴露，所以展露的实力必须是人族的玄功。
冥灵沉吟了一下，然后在莫辰期待的眼神下，淡定地吐出两个云淡风轻的字眼：“没有。”顿时，莫辰一口血猛地涌上喉头，但被他愣是给生生咽下去了，脸色狰狞地死死盯着冥灵，莫辰咆哮道：“没有，没有你难道想看着我天天被人追杀，还是被人虐死在街头？”没有人族的功法，他要么修炼本族神术，被各大势力觊觎追杀；要么当一个弱者，但在这个世界，弱者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
冥灵有些郁闷地说：“你先修行我给你的淬体术打好底子，改造好体质，然后你不还有一张嘴么，千月木和村里的那个家伙哪个没有好东西？你去问呗。”莫辰顿时眯起了眼睛，带着一点危险的气息，阴测测地道：“你知道千月木？”冥灵几乎就条件反射，似乎还有点诧异地答道：“我怎么不知道，我……”顿时反应过来，漠然道：“你敢套我话？！”莫辰身子一下子就直了起来，义正言辞地道：“我套自己的话，怎么了？！”言语间，俨然就是正气凛然！
冥灵绝倒，怎么在人类中混了几天，自己印象中年幼时光明磊落，宁折不弯的自己就大变了样？人族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心中哭笑不得地同时，又有些忧虑，这样子下去，自己……可能不再是自己……微微晃了晃脑袋，那个东西的力量足以扭转星辰，颠倒乾坤，这些也许是命中注定，但所有的记忆回归时，这些也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
现在，他对这个已经返璞归真的幼年自己，抱有了一种矛盾的情感，同时也在怀疑着……自己或许没有必要存在……当年的那一手，真的必要么？
思考间，他脸上的线条重新回到了看遍世间浮华，红尘喧嚣的淡然，双手捏印，冥灵继续开始演化玄天淬体**，一眼不发，好像陷入了最深处的回忆。莫辰见此，一颗被万丈红尘所惊扰的心逐渐平息了躁动，眼神清明，他默诵神诀，模仿着冥灵的动作开始了对身体的淬炼，顿时，天地灵气化作淡淡的青色雾气在他的周身聚集，如同潮水一般洗刷着他的浑身脉络，渐渐地，一些微小的几不可见的黑色污垢在他的皮肤表层涌现……
体外，门帘被人一拽，眉开眼笑的千月木咬着一个滑腻的包子大步走了进来，一进门，他琥珀色的双眼恶意地闭了起来，显然又要装瞎，可那句“我看不见了”还没来的及喊出来，他便感应到了一种极其精纯的元素之力，其中的一大半，显然就是暗元素之力，而且纯度绝对是一等一的！此时，这些天地之力，好像不要钱般疯狂地涌向了屋中的某个人体内。
“浪费啊！”千月木仰着脸嚎叫一声，一对短小却晶莹如雪的月白色骨翼不由自主地破体而出，贪婪地将暗元素灵力引来了小小的一支，疯狂地吸吞了起来。大补啊！恍惚间，骨翼再以极为缓慢的速度生长，生长……
打了个哆嗦，千月木一下子反应过来，忙对外面喊了一嗓子：“老板，晚饭不要送来了！”说罢，把门帘拉紧，窗户关紧，然后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元素之力，一脸幸福地嚎叫一声：“我的天哪，太幸福了，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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