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艺星配的劳斯莱斯, 易淮颇觉得不习惯,总像是屁股上长虱子一样挪来挪去。
图褶左手拍在他背上,斜他一眼:“座椅上长钉子啦?”
易淮抿嘴:“你们公司配的豪车坐不习惯。”
“……那是, 我们小公司,哪比得上你们大公司配的兰博基尼。”
易淮:“……”
艺星的确就是个小公司, 换言之,规模顶多算工作室,一共也就五名艺人, 三名演员, 一名主持人, 一名综艺咖的搞笑艺人。最大牌的就是图褶。但是公司内部关系很和谐, 都是亲如一家的同事, 公司和艺人粘合度很好, 轻易不会跳槽。
易淮想说这跟公司没关系。单纯就是他不想去酒会。
他满脑子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一思及这场酒会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他就想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怪在这一次酒会上。
如果没有这个酒会……如果他……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现在坐在他身边的仍是那个年轻漂亮的男人,正双眼带笑打量着自己泄露了紧张情绪的侧脸。他不能让爱人看出自己的情绪来, 他要将自己最放松最好的一面给图褶看,让图褶知道, 无论什么时候,自己都能给他最坚实的依靠。
黑色劳斯莱斯一路往城郊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极少对话, 只是闭目养神。
路过城郊一座陵园的时候, 易淮微微睁开眼, 侧脸望向窗外阴沉沉的陵园大门。
昏黄夕阳下,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远处望去,层层台阶而上,是带着沉郁迫人的一座座墓碑。
这是浮城价位最高的陵园,墓地的土地产权是50年,有专人打扫,逢年过节也有人帮忙扫墓,非常适合有钱没闲的家庭。
图褶对这座陵园印象不深,依稀记得唐柘他老爸就葬在这里,于是就探头到易淮身侧往窗外看,看到夕阳下,大门口金碧辉煌的“方山陵园”四个大字,感慨:“这陵园真豪华,住得起的都是有钱人吧。”
易淮沉沉的双眼垂下盯着图褶的脸侧看,图褶长卷的睫毛眨了眨,转过视线跟易淮撞在一起,心里有些微妙的不安。易淮的眼神,很奇怪。
怎么说呢?像是带着责备,又带着痛楚掩埋在深处,浮在表面的是他对外展示的温和包容。
“想住吗?”他哑着嗓子,带着讽刺的笑问。笑意浮于表面,根本没深达眼底。
图褶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不舒服,拧眉责怪地看他:“怎么说话的呢?”
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带着阴恻恻的讽刺,像是责怪他夸赞陵园豪华,又好像不满他活着坐在这里一样。
总之,这绝对不是易淮对自己的态度,他情绪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非常不对劲。
易淮像是被他突然点醒一样,怔愣了一秒,随即大手捂住自己的脸,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地说道:“抱歉宝贝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你骂我吧。”
他表情看上去特别痛苦,紧紧拧着眉,避开图褶关心的视线,将脸躲进图褶胸口,图褶也不管自己西装会不会皱褶,抱住他脑袋轻抚:“你怎么了?”
“……中邪了。”易淮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自己生气一样。
图褶捧起他的脸,看到易淮红着眼眶,眼里一扫刚才的阴郁,但写满了内疚,忍不住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刚才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易淮说着,眼眶又红了一圈,“我真混蛋。”
图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自责难过,不过方才那句话,如果心里忌讳点的人,的确会生气。不过图褶做为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对死亡看得很开,没那么在意。
像他上辈子那样的人,死在哪都一样。住在昂贵的高级公寓里,喝着几万一只的水晶高脚杯里装的十几万一瓶的高级红酒,死的时候却孤零零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凌晨头破血流地瘫在公寓大门前,脑浆炸了一地,估计到了早晨探亲回来的人才看到一眼吧。
然后他大概就刷爆了全世界的头条。以自杀的名义,死在除夕夜之际。
就算葬在这陵园,也是到产权到期也没人来探望的吧。
可是这辈子又不一样。易淮只不过是开玩笑过头了,图褶虽然会惊讶,有些不太开心,但没有生气。他珍惜现在鲜活的一切。
“没事的。”他柔声安慰他,捏了捏易淮的脸,笑他,“你不就是这样嘴上没把吗。别哭出来哦,把妆哭花了。我的造型师团队年薪百万的。”
易淮摇摇头,叹道:“你不懂……我……”他蓦地一顿,随即脸色变了变,长叹一声气,复又抱住图褶,贴在图褶耳边轻声叮嘱道,“你别离开我。”
“啊?”图褶不知道他心里做了什么斗争,话题变得如此飞快,犹豫几秒才回抱他,应道,“嗯,我不就在这里吗?”
“嗯。永远也别离开我。”易淮又强调一遍。
“嗯。”
易淮感受到图褶胸口炽热稳重的心跳声,喉结轻动,却觉得有些哽咽。
他要不满什么?人就在他怀里?为什么他还要怨怼,还将方才情绪失控,突如其来的不安和愤懑发泄到图褶身上?他是图褶,是他最想要得到的,最爱的那个人,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车子一路稳稳驶向郊区别墅区。
这里都是大佬们的别墅区,按说易淮和图褶也住得起,但是实在太偏远了,去哪里都不方便,两人最后还是选择了住公寓。
陵园已被远远抛之脑后,易淮情绪也平复下来,两人坐直身子,互相替对方理了理衣服。
坐在前排的小蔡敲了敲隔板,图褶伸手拉下遮挡隐私用的隔板,问:“怎么了?”
“快到了。雷哥说杜总在别墅前等我们,我们送你下车后就走了,到时候杜总会送你们回家。”
易淮拧眉:“为什么要我坐你们老板的车回来,被我老板看见怎么办?”
“以为你要跳槽吧。”图褶笑他。
易淮的经纪公司就是巨华,最大的控股公司就是汪嘉苏父亲的集团。但这并不妨碍易淮仍旧背地里骂汪嘉苏是恐同深柜直男癌。
巨华的老板姓华,也参加了这次酒会。上辈子易淮跟他一起来了,这次易淮为了陪图褶拒绝了,结果又为了陪图褶来参加了。华总知道易淮又要跟着图褶一块儿出现的时候,已经不高兴地埋怨过几句了。
要是看到他跟着图褶老板的车离开,估计要跳脚了。
但是易淮不怕。
他耸耸肩:“那就随便他自以为是吧。”
酒会的别墅是别墅区里最大的一栋,拥有一个15mx25m的超大泳池以及半亩的花园,或者可以称得上庄园了。
大门有管家在迎客,也很有眼力见儿,图褶和易淮一下车,他便上前恭敬地往花园请去:“杜总在那边等着两位。”
图褶点点头,两人道了谢,将请柬交到他手上,便去花园找人。
花园和别墅内,人来人往,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轻声细语谈笑着,手上拿着盏红酒杯,男男女女都穿着考究的礼服。估摸着有个近百人,规模不小。
图褶找到杜总的时候,他正在跟巨华的华总聊天。两人各自的老板在一块儿聊天,颇像是带着各自的头牌出来相亲一样,还蛮登对的。
一看见站在图褶旁边的易淮,华总就拧眉不高兴地冲他指指点点:“瞧瞧,瞧瞧,我怎么劝都没有,人家小褶一说你就肯来,我真是一点威信都没有。”
易淮随手从侍从盘子上拿下一杯红酒一杯橙汁,橙汁递给图褶,自己喝了口红酒,满不在乎地轻笑:“可不是吗?”
“……”
图褶记得上辈子,这酒会上的红酒可都是珍惜货,特别好喝。
于是他有些贪嘴,小声地冲易淮嘟囔:“就喝一杯,一杯。”
易淮瞪他:“喝了这杯额度,你别的都没得喝了。”
这可不行,接下来还有限量特饮的夏日鸡尾酒,请了调酒大赛的冠军特调的。
图褶一下子就纠结了。
杜总在一旁笑道:“别那么纠结,我们都在呢还能让你吃亏不成,喝吧喝吧。”
说着,他就从经过的侍从盘子上端下一杯香槟地给图褶,图褶看了眼易淮,见易淮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想拿又不敢拿,犹豫了。
“算了。”易淮见图褶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得又可爱又可怜,替他接过香槟递给图褶,“喝一口,就倒掉。”
图褶立刻接过来,猛喝一口,香甜的酒精滑入食道,顿时让图褶双眼发亮。
易淮冷不防被他喝了一大口,急忙抢过来,酒不小心洒了一地,他随手还给侍从,气道:“你怎么跟酒鬼一样。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喝酒啊。”
图褶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这辈子还没怎么沾过酒精。应该说,最锻炼酒量的年纪,酒量增长的可能性被易淮扼杀在摇篮里了。
他尴尬地挠挠脸解释道:“闻着很香,好奇喝一下。”
“不准再喝了。你有没有觉得上头?晕不晕?”易淮虽然生气,还是得问。
杜总和华总在一旁看小两口的热闹,间或交流两声,都发出几声偷笑声。
“我看你们合并到巨华算了。你看这多热闹。”华总建议。
“我们小作坊挺开心的,还是不啦。”杜总忙摆手。
艺星公司虽小,但资源很强,并不缺资金,只是就喜欢小作坊模式。
正巧有导演来找他们,两位老板跟易淮和图褶说了声,便过去扎堆谈生意去了。留下易淮低头对着图褶小声责备。
“喝酒不能大口喝,你以为自己是武松啊。”
图褶倒真忘了自己酒量一般,刚太猛一口,还真有些微醺了。
两人正窝在花园角落小声亲昵聊着,突然就听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你好,打扰你们一下可以吗?”
这声音,易淮陌生,图褶却一点儿都不陌生。
他瞳孔猛缩,牙关收紧,内心巨颤。
林风泉果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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