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你也不能这么说,你看现在八阿哥不是和四阿哥好着呢吗。”
良贵人摇摇头“这便是我怕的,我不是不愿意他们交好,小八在宫里过的如何我也是知道的,现在有四阿哥照拂着,过的自然是好的多了,但是,很多东西,得到了才害怕。那时候失去的痛苦比从来没有得到过还苦还痛。”锦绣看着自己主子,这性子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不争,不斗,守着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尽量不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锦绣,把这些点心都收了吧。”
“主子,你也用些吧,这都绣了半天了。”
“不用,你收了吧,我绣完就歇会。”
知道劝也没用,锦绣也就不多说了,这么多年,主子什么性子,她也是知道的。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出门便见着一个小太监笑嘻嘻的来了。“锦绣姑姑,赶紧吩咐良主子准备准备,今天万岁爷来这用膳。点了名让良主子伺候着。”
锦绣也是一楞,随即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掏了几块碎银子给那小太监。
“主子。”锦绣刚唤了声,便被良贵人打断了“我都听见了,你去吩咐御膳房准备些万岁爷爱吃的菜吧,我让玲珑帮我换身衣服就是了。去吧。”
锦绣应了声便去了。良贵人让玲珑给她选了件湖绿色的衣服,头发上也只添了两件点翠的蝴蝶钿子。没做别的打扮。“主子,您这样是不是太素了点。”玲珑看这良贵人这样,实在没忍住的说了句。
“难道你非得让我穿身红的不成,行了,就这么着吧,去收拾收拾,别怠慢了圣驾。”
玲珑应了声便出去了,留下良贵人一人,她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曾经啊,有这么一个人,说过,她就这么素净的好看,于是她都忘了自己一开始是不是喜欢这些素净的颜色了,只是,从此以后再看不得那些艳的,复杂的。
到了晚膳的时候,御膳房便将菜给送来了,良贵人坐在桌子前静静的等着。“万岁爷怎么还不见来啊。”
“玲珑,万岁爷的事不得枉议。”
“是,奴婢知道了。”
“锦绣,把荷包拿给我吧。”看着已经都快到了戌时了,也没见康熙过来。良贵人便重新拿起了荷包绣了起来。
“在绣东西?”康熙踏进屋子便看见良贵人在绣东西,安安静静的,一如他对她的印象,如水静敛的女子。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良贵人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给康熙请安。康熙虚扶了把。这时刚刚被康熙挥退的锦绣和玲珑将新的菜端了上来,将桌上已然凉透了的撤了下去。
“在绣什么?”康熙坐在桌子前问道。
良贵人温顺的低着头说道:“在给胤禩绣荷包。”
康熙顺手拿过了荷包,点点头说了声“绣工很好。”若是别的妃子听了这话,必然会说该明取了明黄段子给康熙也绣个。但是良贵人只是淡淡的低声回了句“万岁爷谬赞了。”
康熙也不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便说了声“用膳吧。”
由于康熙挥退了侍女们,良贵人便一直给康熙布菜,不敢有丝毫怠慢。康熙叹了口气“罢了,你不用给朕布菜了,等了许久你也没进食,一起用吧。”
“谢万岁爷恩典。”良贵人规规矩矩的谢安,这样的他让康熙错觉,这样的女子是当年那个偷跑去御花园的女子吗?如此规矩,没有一点后妃的感觉,她,仿佛始终只当自己是个奴婢,这么多年了,从不曾有丝毫逾越,甚至安静的让人会去将她遗忘。
“朕今日看了胤禩的字,需多练习,朕记得你的字是顶好的。一手卫夫人小楷极是漂亮。”
“万岁爷谬赞,奴婢不过是会写几个字罢了。”
康熙看着她,目光沉静“过些日子你若是得空,便帮朕抄写部《金刚经》吧。”
“奴婢遵命。”
“顺便再写副《兰亭序》这个便别用小楷写了。”康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似乎很无理,但是,他突然间就是想看看,这个女子写起行书又是怎样的感觉,她的字,他是记得的,一如她的人,静敛,端庄。
“是,奴婢遵命。”良贵人起身行礼,一丝不苟。
对于她从无逾越的举动,一瞬间,康熙觉得无奈。“李德全,摆驾乾清宫吧。”
“万岁爷起驾”李德全高呼一声。良贵人起身恭送。待康熙走后,玲珑和锦绣迅速进来。
“主子,你怎么也不留住万岁爷啊。”玲珑无奈的抱怨起来。
“玲珑,别说了,赶紧收拾收拾,待会该伺候主子沐浴了。”
玲珑瘪瘪嘴答应下来。良贵人静静的坐在那里,想着什么却无人知了。
回了乾清宫康熙便唤来李德全“去找本《金刚经》和《兰亭序》给良贵人送去。”
李德全不知道康熙为什么要这样,但是主子的事不是他该问的“是,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刚走,就见一个小太监托着银盘来了。康熙看了一眼,摆摆手。小太监不敢多说话,赶紧退了出去,通知内务府的人,今晚上,万岁爷叫去了
第3章 离世
这边,良贵人在静静的抄写着《金刚经》,一切仿佛都平静而随和。大家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康熙于八月己酉,上巡幸塞外。随后九月己卯,还京。继而冬十月癸丑,上巡幸畿甸。
这几个月过去了,康熙一直没有召见良贵人,她便将已经抄好的《金刚经》放在一边。没想到,康熙这刚一回宫没几日便来了钟粹宫里。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奴婢已经将经书抄完,这就拿来给万岁爷过目。”
康熙点头,良贵人便亲自去拿。康熙看着《金刚经》一如当年见她的字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只是更加的平淡,静敛。当康熙打开那卷《兰亭序》的时候,却是全身一怔。那样的字,不是良贵人惯用的,而是另一个人。很熟悉的字,甚至熟悉到可以唤醒许多年前的往事。已经两年了,那个人走了两年了。
“你是容若的表妹对吧。”康熙突然这样问道。
“回皇上的话,正是。”良贵人平静下自己的心,淡淡的回答,其实从她写出这手字的时候,她就知道,康熙会有这么一问。
“你的字是他教的?”
“奴婢进宫前寄养在了叔父家,临的都是同一个帖子,加之表兄有时会指点一二,故而字迹相像。”
康熙点点头没有更多的话要说。过了会康熙起身“朕去看看太皇太后。”
“奴婢恭送皇上。”
近些日子,太皇太后身体不豫。康熙也是每日都去请安,太皇太后总是说自己身体自己清楚,身体好着呢。苏麻拉姑也说什么不用担心,但是对于这个祖母,康熙没有办法不去上心。
“皇祖母怎么就这样起来了,太医说您身子还没有好呢。”
孝庄太后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花剪“你啊,政事都处理完了?每天就知道往皇祖母这边跑,像个孩子一样。”
康熙前去扶着孝庄“孙儿还不是担心皇祖母的身体。”
“皇祖母老了,身体不顶用了,这么多年了,皇祖母也累了。现在皇祖母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了,虽然啊,你比你皇阿玛强,但是,你才多大的孩子啊,皇祖母就是不放心你。”在孝庄的眼里,康熙虽然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依旧是个孩子,一个行为难免冲动,一个性子不够稳重的孩子。
“皇祖母说什么呢。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孙儿要是做错了什么,皇祖母骂就是了。”
孝庄的脸上显现出了疲惫,她看着这座皇宫,一辈子,她整整在这里待了一辈子。经历了三代皇帝,“皇祖母老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去走了,你性子还是冲动了,现在想想,皇祖母还觉得当年擒鳌拜,削藩,是场惊梦。皇祖母以后不在了,做事要三思。”
康熙心里震惊,但是表面上什么都没有“皇祖母别说傻话,皇祖母要一直看着孙儿,孙儿要让皇祖母看到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好,我的孙儿有出息,行了,你去忙吧,别陪着我了,皇祖母没这么快死,去吧,皇祖母要看护着我的好孙子。”孝庄笑了,脸上泛着慈爱。
康熙告退出了慈宁宫,便命李德全天天将太医看症的记录拿去给他看。李德全自然知道太皇太后对康熙的意义。心下自是注意的。
康熙依旧每日都去给孝庄请安。进入十二月的时候,孝庄的身体明显不行了,成日里也只能卧床休息,后妃们本来是一个一个的接着去侍奉孝庄,但是却被孝庄拒绝了。
老人,到最后,其实更多的只是想要一两个至亲至爱的人陪着就好,不想有更多的人去打扰。康熙明白,便下了旨不准任何人去打扰孝庄。孝庄年轻的时候是草原最美的一支花。现在虽然老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依稀可以看见她曾经的美丽。
“当年,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嫁进皇宫,我们科尔沁草原的女子,都爱极了那大草原,不管开心,不开心,都策马奔腾起来,扬起手中的马鞭,累了就躺在大草原上休息,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跳舞唱歌。然后,皇宫,只是个美好的牢笼,其实,皇祖母做梦都想回去。你父皇的静妃也是,你现在的母后也是。我们都想回去。”
“皇祖母,开了春,孙儿带你回去看看,依旧是广阔的大草原,依旧可以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康熙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道,明明笑的很难看,却还是笑着的。
“皇祖母看不到了,皇祖母累了,活了一辈子了,都没有为自己活过。答应皇祖母一件事。”孝庄明白的,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没有遗憾,很轻松,很解脱的说。
康熙忍住不要掉下眼泪“皇祖母你说。”
“皇祖母走后,不要让皇祖母随你祖父葬好吗,皇祖母不想,不想再进另一个牢笼了。”
“皇祖母!”康熙完全震惊了,与夫同葬是应该的,也是一种尊荣。为什么?
孝庄摇了摇头,拍拍他的手“别问了,答应皇祖母吧。”
康熙终究没有忍住,哭了出来“孙儿知道了。”
看到他这样,孝庄叹了口气,轻轻的给他擦掉眼泪“别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皇祖母教你的都忘了。好好的当你的皇帝,你答应要让皇祖母看到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的。”
康熙二十六年十二月廿五日,孝庄文皇后逝世,享年七十五岁。
李德全后来回忆说,太皇太后走的那天,万岁爷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拉着太皇太后的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他走上前,对康熙说:“万岁爷,太皇太后去了。”
当时康熙只说了一个字“滚”
之后的数天里,康熙一切都仿佛很正常,只是天天居住在慈宁宫里,夜里放声哭泣,谁也不见,也没有任何人去打扰。
整个宫里都成了素白一片,胤禩还没有真正的明白什么是死。他拉着胤禛的袖子问他,什么是薨逝。
胤禛看着他“薨逝就是一个人离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胤禩听的糊里糊涂,只是意识到那是一种失去“四哥,你我都会这样吗?”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